1.2
一百篇魔法史论文。
芙洛拉瞥了一眼摊在桌上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不少字,还有几处被墨水涂掉的地方。看得出来,哈利在这份作业上花费了不少工夫。
她倒能理解他为什么讨厌那个称号。刚刚离开的丽塔·斯基特已经充分证明,名声有时会给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一个人要是不得不向每个陌生人解释自己父母的死因,恐怕很快就会失去耐心。
不过在芙洛拉看来,这并不妨碍哈利·波特成为一位出色的主人公。
大难不死的男孩!
他的父母死于黑魔王之手,而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还使那个令整个魔法界闻风丧胆的名字从此销声匿迹。
芙洛拉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的故事会如何发展。
黑魔王迟早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而当年从他手中幸存的男孩也终将长大成人,亲手结束这场持续了十多年的恩怨。
否则,岂不是辜负了这样一个精彩的开头?
至于这中间会发生些什么,那就很难说了。哈利会遇到怎样的危险?谁会成为他的朋友,又有谁会成为他的敌人?
芙洛拉对此一无所知。她可没有梅林那种令人嫉妒的千里眼,能够坐在阿瓦隆的高塔上轻而易举地窥见人间正在发生的一切。
即便拥有如此便利的本领,也不代表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办好。
梅林本人便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想到梅林,她不免又想起自己来到人间的经历。
在她所能记得的漫长岁月里,阿瓦隆一直是她的家。梅林发现了她,将她养大,又教会了她许多知识。身为梦魔,她在那里度过了数百年。
离开阿瓦隆以前,芙洛拉对自己的本领颇有信心。她见识过许多古老而神奇的魔术,只要能够顺利抵达人间,她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然而,她抵达人间后遇见的第一件麻烦,竟然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孩。
好巧不巧这个女孩也叫做芙洛拉,只有十三岁。她和她的家人遭到杀害,所以怀着强烈的怨恨,即使死后也不愿放弃复仇。
芙洛拉答应了她的请求。
这是一份双方各取所需的契约:芙洛拉帮助女孩寻找杀害家人的凶手并且为她复仇,作为交换,她得以使用女孩在人间的身份与身体。
芙洛拉并不介意为此付出一些努力,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就很难说是她的责任了。
她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病床上,周围围着许多神情严肃的治疗师。他们向她解释了罗齐尔家族的惨案,检查她的身体,又接连问了许多关于过去的问题。
可想而知,芙洛拉一个也答不上来,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治疗师们对此非常遗憾,并一致认为她患上了严重的记忆障碍。
只可惜诊断结果没能阻止别人继续向她打听过去的事情。
在圣芒戈的病房里,她陆续认识了不少从前的亲戚和朋友。他们大多十分关心她的身体,有些人为她失去记忆而难过,这自然值得感谢。
可是每当他们满怀期待地提起某段共同经历,芙洛拉便不得不再次解释,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更麻烦的是,她还得为那些已经被遗忘的事情承担责任。
譬如,罗齐尔小姐曾经在霍格沃茨读过两年书,如今便理所当然地应该回去继续念三年级。没有人认为失忆可以成为她不去上学的理由,就连照顾她的马尔福夫人也温柔而坚定地告诉她,重新开始正常生活会对她的康复大有帮助。
对了,马尔福夫人是罗齐尔小姐的亲戚。
但令芙洛拉不满的是,原来的罗齐尔小姐居然还是个相当勤奋的学生。
斯内普教授交给她的入学通知书上,除了七门必修课程,还列着古代魔文研究、保护神奇动物和占卜学。芙洛拉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明白,原来这些都是罗齐尔小姐在二年级春季结束前亲自选定的课程。
居然有十门课!
芙洛拉实在不明白,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为什么会自愿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霍格沃茨显然不打算因为她的不满就减少课业。芙洛拉只能拿着购书清单,来到对角巷购买那些她还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教材。
她甚至连一根属于自己的魔杖都没有。可想而知现在是有多么的手无缚鸡之力。
按照治疗师的说法,罗齐尔小姐原来的魔杖已经被魔法部带走,作为调查家族惨案的证物保存起来。所以芙洛拉今天还需要再买一根新魔杖。
想到这里,她才记起自己还有购物清单上的最后几件事情没有办完。
芙洛拉收拾散放在椅子旁的购物袋,其中一只袋子忽然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发现那本用皮带捆得结结实实的《妖怪们的妖怪书》又开始挣扎,皮带扣被磨得歪向一边,袋口已经露出一截毛茸茸的书角。
“你的书在动。”哈利提醒她。
“我长着眼睛呢。”
“它快把袋子咬破了。”
芙洛拉不得不蹲下来,把那本不安分的课本重新塞回袋底。《妖怪们的妖怪书》完全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张开封面狠狠咬住了她的手指。
“该死的东西!”她猛地抽回手。
哈利见状放下羽毛笔过来帮忙。他捏住书脊试图把它从纸袋里拽出来,那本书立刻调转方向,张开长满尖牙的封面朝他的手咬去。
“当心!”哈利叫道,“它真的会咬人!”
“谢谢,我已经领教过了。”
最后两个人费了好大工夫,才把那只惹祸的纸袋重新捆好。
“你知道该怎么让这东西安静下来吗?”她问。
“不知道。”哈利老老实实地回答,“海格寄给我的那本也差点咬到我。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捆起来。”
“海格?”
“今年的保护神奇动物课教授。他以前是霍格沃茨的猎场看守。”
芙洛拉又看了一眼纸袋,“所以,他特意为学生们挑选了一本会咬人的教科书?”
“呃,是的。”
“真是一位考虑周到的教授。”
哈利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有些荒唐。
“海格人很好的。”他解释说,“只是他有时候觉得某些东西很可爱,其他人却不一定这么想。”
“噢,希望海格先生在课堂上还会教我们怎么给课本洗澡。”芙洛拉嘲讽道。
“海格才不会——”哈利说到一半,自己也拿不准了,“他应该不会。”
“……”
芙洛拉无言以对,披上外套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有没有遗漏。
清点结束后,她对哈利说:“那么我得告辞了。很高兴认识你,哈利。”
“我也是。”哈利说,“你今天还要买什么?”
“魔杖。我的旧魔杖被魔法部拿走了,说是要留作证物。”
哈利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了点,他大约是想起了报纸上关于罗齐尔家族的报道,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但芙洛拉正在为另一件事情发愁。
“希望奥利凡德还没有关门。斯内普教授说他会在那附近等我,我可不愿意让他等得太久。”
“你是说,西弗勒斯·斯内普?”
“霍格沃茨还有第二位斯内普教授吗?”
“没有,可是——他为什么会陪你来对角巷?”
芙洛拉把手提包扣好。哈利的反应让她颇感意外,毕竟在她看来,斯内普除了说话刻薄、脸色不大好看,暂时还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可怕的地方。
“他是我的学院院长。”她解释道,“邓布利多校长托他照看我,所以他今天陪我出来买东西。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哈利回答,“他教我们魔药学。”
“原来如此。”
“而且我劝你最好别迟到。”哈利又说,语气十分认真,“斯内普最讨厌别人迟到。他连格兰芬多学生按时去上课,都能找出理由扣分。”
“听起来你们相处得不太愉快。”
哈利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
“何止是不太愉快!”
芙洛拉对这个话题原本还有些兴趣,哈利也已经做好了抱怨斯内普的准备。
可惜的是她的购物清单还压在手提包里。经过一番考虑,她决定把这段恩怨留到开学以后再听。
“那我还是不要让他等得太久了。”她说,“反正九月份我们都会回霍格沃茨,到时候你可以接着告诉我。”
哈利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又谈起了那些糟糕的魔药课。
“好吧。”他把羽毛笔拿起来,又放下,“对了,你买完东西以后还要回圣芒戈吗?”
“当然。治疗师们恐怕已经在等我了。”
“你还住在医院里?”
“他们认为我应该继续休养,直到确认那场袭击没有留下什么别的毛病。”芙洛拉拎起最轻的购物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照这个办法,我恐怕要在病床上度过整个暑假了。”
哈利看着她有些犹豫。
“可是那些袭击你家里的人还没被抓到吧?一个人住在外面可能不太安全。”
“我知道我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是有点。不说我了,那你呢?”芙洛拉问道,“你暑假住在哪里?也是跟家人一起来对角巷的吗?”
“不是。我住在破釜酒吧。”
芙洛拉停下了整理袋子的动作。
“破釜酒吧?”
“在对角巷入口那边。”哈利解释说,“楼上有客房,我已经在那里住了一阵子了。”
“你一个人?”
“嗯。汤姆会照看我,福吉先生也说我可以一直住到开学。”
“福吉先生是谁?”
“魔法部长。”
芙洛拉重新打量起他来,“你住在酒吧里,还有魔法部长亲自替你安排住处?”
“事情有点复杂。”哈利看起来有点不大愿意细讲。
“我看得出来。”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篇尚未完成的魔法史论文上,又移回哈利脸上,“不过,既然连魔法部长都在关心你住在哪里,我想你还是应该尽早写完作业。万一他还打算检查呢?”
“他才不会!”哈利抗议道,“福吉又不是我的教授。”
“那可说不准。大人们总喜欢管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哈利对这句话倒没什么可反驳的。
芙洛拉提起剩下的购物袋,向他道别。
“九月份见,哈利。祝你的论文进展顺利。”
“九月份见。”哈利说,“还有——”
“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芙洛拉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他们从见面起就一直在谈话,而丽塔已经替她介绍了姓氏,但还没给她正式介绍自己的机会。
“芙洛拉。”她说,“芙洛拉·罗齐尔。”
“好吧,芙洛拉。”哈利把羊皮纸拉回面前,“祝你买到一根好魔杖。”
她向他点点头,穿过冰淇淋店门前拥挤的人群,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对角巷里,穿着各色长袍的巫师挤在商店门前,孩子们趴在橱窗上看新学期的商品。
芙洛拉绕开他们,沿着哈利指给她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奥利凡德魔杖店夹在两间高大的店铺之间,门面窄得可怜,橱窗里只有一根摆在褪色紫色软垫上的魔杖。招牌上的金字已经剥落了不少,要不是哈利事先告诉她,芙洛拉险些就从门前走了过去。
她推开门,门后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店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灰尘和某种陈旧的气味。成千上万只狭长的纸盒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连最里面的窗户都被遮住了。
芙洛拉仰头打量着那些随时可能倒下来的盒子,开口说道。
“下午好?”
柜台后面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远处才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货架间走了出来。
“下午好,小姐。”老人轻声说道。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我想买一根魔杖。”
“当然,当然。每个人来到这里都是为了这个。”老人走到柜台后,仔细端详起她的脸,“不过,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您。”
芙洛拉已经习惯了类似的开场白。
“罗齐尔。”她说,“芙洛拉·罗齐尔。”
老人立刻睁大了眼睛。
“罗齐尔小姐!当然了,我怎么会忘记您呢?”
他绕过柜台向前走了两步,神情里逐渐专注了起来。
“我记得您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形。那时候您刚满十一岁,黑色头发,蓝眼睛,穿着一件非常漂亮的深绿色长袍。您似乎不太喜欢我最先拿给您的那根魔杖,还问我有没有更好看的。”
“看来您的记忆力真不错。”芙洛拉回答。
“不过,您的头发……”奥利凡德先生迟疑地说,目光从她的发梢移到了眼睛上,“我读过报纸,知道您遭遇了可怕的事情。可是亲眼见到这样的变化,仍然十分令人吃惊。”
“圣芒戈认为是某种未知恶咒的后遗症。”
“是吗?真是古怪,真是古怪……”
他一边嘀咕,一边从口袋里抽出一卷银色卷尺。
“那么,您以前的魔杖呢?没有带来吗?”
“被魔法部扣下了。他们说那是证物。”
“太遗憾了!榛木,独角兽毛,十又二分之一英寸,弹性很不错。那可是一根相当出色的魔杖。”
芙洛拉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连这些都记得?”
“当然记得,罗齐尔小姐。我记得自己卖出去的每一根魔杖。”
奥利凡德先生兴致勃勃地替芙洛拉量起手臂和手腕,随后走进了货架深处,没多久便捧着几个长盒子回来了。
他先拿出一根颜色浅淡的魔杖,示意她握住。
芙洛拉接过来,依照他的指示轻轻挥动手腕。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是这根。”
魔杖很快被取走,换成了另一根。
第二根令柜台上的羽毛笔冒出了一股难闻的青烟。奥利凡德先生立刻把它收了回去,嘴里念叨着某种杖芯的特性。
接下来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芙洛拉原以为这件事最多需要花上一刻钟。可随着柜台上打开的盒子越来越多,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魔杖确实比她想象中难伺候。
她不是完全感受不到魔力,只是这种感觉与她过去熟悉的魔术差别很大,她试图引导魔力时,魔杖往往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奥利凡德先生急急忙忙地拿走了。
“您的魔法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老人说。
“我已经知道了。”
“真奇怪。两年前可没有这么困难。”
“您要是愿意告诉我哪根能用,我会十分感激的。”
“魔杖选择巫师,亲爱的小姐。恐怕没有人能够替它作出决定。”
老人仿佛想起了什么,又钻进了货架深处。这次,他带回来一只落满灰尘的长盒子。
“试试这个,罗齐尔小姐。”
芙洛拉接过盒子里的魔杖。它的木色很深,握柄处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十分地平平无奇,朴实无华。
她有些不情愿地挥了一下。
一道明亮的银白色火花从杖尖迸射出来,随即在空中散开,落下细碎的光点。她的手心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先前那种难以把握的阻滞感终于消失了。
“啊!”奥利凡德先生满意地叫了起来,“就是它!非常好,非常好!”
他从芙洛拉手中接过魔杖,仔细端详着杖身,就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英国橡木,龙心弦,十一又四分之一英寸,略有弹性。”他念出这些信息,随即抬起头来,“很有意思,罗齐尔小姐。英国橡木可不是一种随便选择主人的木材,它偏爱那些勇敢、坚定,而且忠于自己所珍视之物的巫师。”
“那它的眼光还算不错。”
“至于龙心弦,”奥利凡德先生继续说道,并不在意她的评价,“这是三种主要杖芯中最容易施展强大魔法的一种。它们学习魔咒的速度通常很快,不过,有时候也会显得不太安分。”
芙洛拉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些被试过的魔杖弄得乱七八糟的羽毛笔和纸盒。
“我想我今天已经见识过了。”
“啊,还有一件事!”奥利凡德先生来了精神,“您知道吗,罗齐尔小姐?据说伟大的梅林本人,使用的也是一根英国橡木魔杖。”
芙洛拉原本正在检查杖柄,听到这里不由得抬起头来。
“梅林?”
“不错!当然,这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至今没有人能够证实。不过,梅林可是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巫师之一……”
奥利凡德先生兴致勃勃地说了下去。
芙洛拉怎么也没想到,英国巫师连梅林使用什么木头做魔杖都研究过了!她倒很想知道,这个传闻究竟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
毕竟那位大魔术师生平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让别人相信那些关于他自己的离奇故事。
“……所以,这是一根很值得期待的魔杖。”奥利凡德先生终于结束了自己的介绍,“希望您能善待它,罗齐尔小姐。”
“我会的。”芙洛拉回答,“只要它也肯好好侍奉我。”
奥利凡德先生正忙着替她包装,根本没有听见。
“真了不起。”他自言自语道,“我原本还在想,您以前的魔杖为什么会与您如今的魔力如此不相称。现在看来,您受到的伤害远比我们所知道的复杂……”
门后的铃声又响了。
芙洛拉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进店内。来人有着一头油腻的黑发,脸色苍白,鹰钩鼻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突出。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的目光先落在柜台上堆积的魔杖盒子上,随后移向芙洛拉。
“罗齐尔小姐。”他说,“我原以为购买一根魔杖不会耗费您整个下午。”
“事实证明,这件事比我预想的困难。”
“令人惊讶。您竟然也会承认自己的判断有误。”
芙洛拉决定暂时不理会这句话。
“正巧您来了,教授。”奥利凡德先生从柜台后抬起头,找到了一个愿意分享自己发现的人,“您应该看看这位小姐的情况。她现在的魔力与两年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连原先适合她的魔杖也未必能够——”
“圣芒戈的报告已经提及这一点。”斯内普打断了他,“我想,罗齐尔小姐已经买到魔杖了?”
“刚刚选好。”
“那就请您把东西收拾好。治疗师正在等我们回去。”
芙洛拉接过奥利凡德递来的长盒子,付清了钱,又耐心等他把每只试过的魔杖重新放回原处。
斯内普站在门边,看起来不愿意在这里多待,连奥利凡德热心地向他介绍那根新魔杖时,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等两个人终于走出店铺,太阳已经偏向了屋顶另一侧。
“把魔杖给我看看。”斯内普说。
芙洛拉递给他。斯内普检查了魔杖,又还给她。
“奥利凡德认为您的魔力出现了异常变化。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想他说得没错。”
“仅此而已?”
“我还能说些什么?他是卖魔杖的,我才刚买到第一根。”
斯内普用一种很不愉快的眼神看着她。
“您已经忘记了过去两年的课程,而奥利凡德又认为您的魔力发生了异常变化。换句话说,我们目前甚至无法确定您还掌握多少基础魔咒。距离开学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罗齐尔小姐,我希望您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芙洛拉当然明白,这意味着她必须学习一大堆自己从前没有接触过的魔咒,还得想办法弄清楚原来的罗齐尔小姐学过些什么。
“那么,您有什么建议?”
“首先,您必须尽快熟悉自己的新魔杖。至于过去两年的课程,我会向校长说明情况,再决定是否需要安排额外的基础训练。另外您选择的选修课程似乎过多了。”斯内普回答道。
“那些又不是我选的。”
“但现在需要上课的人是您。”
芙洛拉撇了撇嘴。
“我又没说不去上。”
“很好。那么我希望您至少记得一年级魔咒课的内容。”
“我什么都不记得,教授。您不会也忘了这件事吧?”
斯内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很高兴您的记忆障碍没有妨碍您学会顶嘴。”
芙洛拉没有回答。她正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既然接下来必须练习魔杖魔法,继续住在圣芒戈恐怕就更不方便了。医院里的治疗师恨不得她连喝茶都要有人在旁边看着,更别提拿着一根刚买来的魔杖到处尝试。
况且她已经知道对角巷附近有一个不错的住处。
“教授,我想出院。”
斯内普停下脚步,“什么?”
“我想离开圣芒戈。我现在已经能够自己走路、吃饭、买东西,也没有什么必须躺在病床上才能治疗的伤口。既然开学以前还有这么多东西要学,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里。”
“这件事应该由您的治疗师决定。”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回去以后跟他们谈谈。”
“您最好先弄清楚,罗齐尔小姐,医院到底为什么还不肯让您出院。”
“因为他们担心我会再次遇到危险。”芙洛拉回答,“我知道凶手还没有抓到,也知道罗齐尔庄园现在不能回去。您不用再向我解释了。”
斯内普眯起眼睛,“看来您已经替自己安排好住处了?”
“破釜酒吧怎么样?”
“破釜酒吧?”
“对角巷入口的那家。听说楼上提供客房,还有人照看住客。”
“我知道破釜酒吧是什么地方。”
“那就太好了,省得我再解释。”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盯着芙洛拉,像正在研究一种罕见而危险的魔药原料。
“您是从哪里听说那里可以住宿的?”
“哈利·波特告诉我的。”
“波特。”他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芙洛拉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是的,大名鼎鼎的波特先生。我想您肯定知道他的吧,我们今天在福斯科的冰淇淋店遇见了。他说自己就住在那里,还是魔法部长安排的。”
“原来如此。”
斯内普那副表情令芙洛拉怀疑,他对哈利·波特的意见恐怕比哈利对他的意见还要大。
“如果波特先生能够住在那里,我想那地方应该也没有那么危险。”
“波特先生的居住安排与您毫无关系。”斯内普冷冷地说,“魔法部长作出的决定,也不意味着所有十三岁的学生都可以随意搬进酒吧。”
“我没有打算随意搬进去。我会付房费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也没有说是钱的问题。”芙洛拉回答,“您似乎对我住在哪里特别不满意。难道圣芒戈付给您薪水,让您负责把病人送回去?”
斯内普的脸色更难看了。
芙洛拉知道自己大概说得有些过分,但她实在厌烦了这种谈话。这些成年人总认为只要把某件事情说得足够严重,她就会立即放弃原本的打算。但她还没有要求什么特别过分的东西,只想搬出医院而已。
“听着,罗齐尔小姐。”斯内普终于开口了,“您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杀死整个家族的袭击,魔法部至今没有找到凶手,而您本人甚至无法使用最基本的防御魔咒。在这种情况下,让您独自住在破釜酒吧,显然是个极其愚蠢的主意。”
芙洛拉无法反驳,因为斯内普所说的事情确实都是真的,尤其是最后一点。无论梅林曾经教过她多少东西,现在的她确实没办法向斯内普证明遇到袭击时能够及时保护自己。
“如果我能够通过治疗师的检查呢?”她问,“如果他们认为我不需要继续住院,而邓布利多校长也同意替我安排一个安全的住处,您还会反对吗?”
斯内普看着她说:“我倒是很想知道,您为什么非要搬到破釜酒吧不可。”
“因为我不喜欢医院。”
“这恐怕算不上一个充分的理由。”
“那您希望我说什么?那里交通方便,离商店很近,可以随时买到需要的书,还有热饭吃。”芙洛拉说到这里,稍稍停顿,“而且我已经在圣芒戈住得够久了。”
最后一句话使斯内普沉默了片刻。
芙洛拉已经把自己的要求说得很清楚,接下来就看这位教授愿不愿意通融了。
“我会把您的想法转告邓布利多校长。”斯内普终于开口道,“但在得到治疗师的正式许可,以及校长和有关方面的批准以前,您必须待在圣芒戈。”
这听起来还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至少他没有直接拒绝。
“我们什么时候能得到答复?”
“等到该答复的时候。”
“您总不能指望我凭这个安排自己的行李吧?”
“罗齐尔小姐!”
芙洛拉识趣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