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集训，舍瓦的状态更差了。
分组对抗的时候，他被加图索连续断了好几次球，第一次加图索还嗷嗷叫着庆祝，第二次开始他就觉得没意思了，实在是过于轻松。
训练完后他蔫了吧唧地往场边挪。助教又夹着记录板跑过来满脸愁容，还没开口舍瓦就摆了摆手，说他自己知道，不用再来提醒了。
安切洛蒂在一旁给马尔蒂尼使了个眼色，马尔蒂尼就两步过去把舍瓦拉到一边，见他着实无精打采，便什么也没问，直接上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
「你小子......」
他本来是打算严厉批评舍瓦的竞技精神的，现下他一肚子的训诫全被那小子滚烫的温度化成了心疼，他拽着舍瓦就往医疗室走去。舍瓦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他也没怎么挣扎，只是被马尔蒂尼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两人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里卡多在人群中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脚下有些不安，却最终停在了原地。
他满脑子还是克拉拉的事情，舍瓦不但没有给他任何交代，还一声不吭地就跟队长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留。他噘着嘴，一脚把地上的皮球踢出去老远。
「这是我刚捡回来的球......」托马森弱弱地自言自语。
医疗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浮在空气中。队医戴着听诊器仔细听着心音肺音，又让他张嘴检查喉咙，腋下的体温计拿出来一看，温度已经直逼40℃了。队医摘掉听诊器简单询问了几句后，就下了诊断，大约是劳累过度加上着凉引起的感冒发烧。
「烧这么厉害，需要输液吗？」马尔蒂尼关切地问。
「暂时不需要，不过要先打一针退烧针，回去好好睡一觉。」
「会影响他6号首发上场吗？」
队医拿药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杵在他面前的马尔蒂尼，和诊疗床上那个都快烧熟了还竖着耳朵等答案的病人，顿时觉得有些无语。
「你们就不怕他得心肌炎吗。」
「到时候看他的恢复情况，谁也说不好，做个两手准备吧。」
马尔蒂尼神色微沉，没再追问。
打完针，舍瓦整个人都软瘫瘫的。马尔蒂尼搀扶着舍瓦下了诊疗床，给他把外套拢拢好后，一路上几乎是半扶半架着他往宿舍走。
「劳累过度。你假期干嘛了还能劳累过度。让你踢个120分钟都没劳累过度。」
「一个乌克兰人还能在意大利感冒了，真有你的。」
「不舒服也不知道说，你是哑巴吗？就硬着头皮训练啊？没听队医说吗？你不怕得心肌炎啊？」
「没好利索前，你想都别想首发的事情，我会把情况跟卡尔洛说的，明天你休息。」
「保罗你真的好啰嗦，我耳刮子都要炸掉了，我自己身体我自己知道。」舍瓦耷拉着脑袋嘟囔着，终于是有些烦了。
马尔蒂尼也没跟他计较，他把舍瓦扶上床，被子的边边角角都掖好，简单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就转身走了。
舍瓦缩在被子里，一阵冷一阵热的，很快就意识模糊睡了过去。
晚上食堂吃饭的时候，里卡多心不在焉地拨着盘子里的菜。而因扎吉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起午后在湖边看到的八卦，讲到兴起处还要进行现场还原。
「安德烈当时就这样，一把拉住人家的手——」他抓起旁边内斯塔的手做示范，内斯塔也没有抗拒配合他表演。
「然后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深情对望着...」因扎吉想和内斯塔黑溜溜的大眼睛对视，但他实在太高了，于是内斯塔被轻轻踹了一脚，「你蹲下来点啊，长那么高干什么。」
「接着安德烈的手就从克拉拉的腰间环了过去...」由于因扎吉伸过去的手过于轻浮，叉着马步的内斯塔没忍住挠了两下痒痒。
「搞快点，打啵了吗？」加图索抻着脖子问。
「打了我也不能演给你看呐。」
「讲半天连个小嘴都没亲，亏你这么激动。」皮尔洛拍拍屁股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一桌子人笑成一团，仿佛都认定舍瓦已经和克拉拉好上了，八卦的同时还不由得羡慕起舍瓦总是能获得各个品牌方的宠爱。里卡多显然知道因扎吉在胡编乱造，但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纠正他。反正大家只是想要些茶余饭后的乐子而已。
何况那个男人从被克拉拉牵着离开到现在，不但没和自己说一句话，连个电话短信都没有，甚至饭也不来吃了。昨天还情深意浓的，今天人就冷淡疏离起来，这种熟悉的不安的感受，他憎恶极了。
一旁的马尔蒂尼也听了几耳朵，然后他迅速把饭吃完，起身等在后厨门口比划着什么，没多久就拎着一个保温袋走了。
大家伙正纳闷今天舍瓦没来吃饭就算了，怎么保罗也带头不守规矩跑了，疑惑才刚起了个头，里奇竟也一个招呼都没打，就起身走出门去。
「这一个个的今天都怎么了。」安布罗西尼自言自语着。
里卡多回房坐在窗边看书，手机搁在床头，他看一页就瞟一眼床头，然后转头就忘了那一页在讲些什么，又回过头去重读一遍。
里卡多，安德烈和你很远吗？你走两步过去会死吗？你在这里内耗什么？
他脑袋里的小人实在是太吵了，他把书丢在床上，搭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里卡多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敲响舍瓦的房门了，他习惯性地往他记忆中的路走，走到一扇门前，也是做了些许心理建设才终于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这个时间安德烈他不能不在吧？他不在能去哪？他更不能在还不开门吧？
他想着想着就想发火了。
他拿起手机刚摁下舍瓦的电话号码，不远处就传来了热情的招呼声。
「嗨，里奇，你有事找我吗？」
来人是塞尔吉尼奥，卡福和迪达走在他的旁边。他们走近之后，举起手里的一个大包裹，在里卡多的面前晃了晃。
「我和迪达这假期都没回家 ，卡福从巴西带了好多特产来给我们，你要不要一起来分一点回去？这里面肯定会有你喜欢的。」
塞尔吉尼奥说得兴致勃勃，卡福甚至已经搭上里卡多的肩膀准备把人往屋里带了。
「谢谢，不用了...」里卡多一脸懵逼，「你住这里吗...？」
「啊？你不是找我吗？」塞尔吉尼奥也一脸懵逼。
气氛有些尴尬。
里卡多后悔死了，自己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果然人在不理智的时候就会不理智。
里卡多来回摆手，连着说了一长串的抱歉后就想糊弄着遁走。而身后的塞尔吉尼奥只低头思索了片刻后就大声叫住了他。
「里奇你要是找舍瓦的话，他早就搬去我们原来住的30号房间啦！」
里卡多的脚步顿住。
「好，谢谢你。」他回头挤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后立马转身加快步子。
里卡多路过自己的房间时很想逃进去，但他刚停下一秒，身后几道炙热的目光又投了过来，还伴随着响亮的叮嘱。
「还没到呢！还得再往前走一会儿！」
「......」
里卡多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实在是太热情了，他恨巴西人的热情。
直到他们看着里卡多准确无误地站定在30号房间的门前，那几个巴西人才乐呵放心地进了自己房间。
里卡多站在门前，眼一闭心一横，砰砰砰地就拍响了30号房间的房门。
这一次，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开门的是马尔蒂尼，当他们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彼此的眉头都有一丝细微的抖动。
「里奇？你有事吗？」
在里卡多听来，马尔蒂尼这话问得好像是有几分逐客的意思。
「你怎么在这里？」里卡多下意识冒出来一句。
「嗯？我？」
屋里的舍瓦听见声音，费力地撑起身子问是谁，马尔蒂尼说是里奇，舍瓦也顾不上在生病了，蹭地就爬了起来下了床，想要过来。
他大概是真的烧得厉害，刚下床就晕得晃了几下，不得不撑着床沿歇息。
马尔蒂尼赶紧跑回去把他拎起来摁回床上掖好被子，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烧都还没退干净，乱动乱动的小心摔一跤给头磕了，到时候你就彻底告别首发这件事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舍瓦抬手指了指门口。
里卡多还捏着衣角在门口站着。
「里奇，你有事找他你不进来吗？」马尔蒂尼冲门口喊了一声。
里卡多这才缓步迈了进来，他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打扰到了房间里原本的两个人。
「抱歉，里奇，那张床是不能坐的。」马尔蒂尼指着他身下的床，冲他抬抬手，示意他站起来，「安德烈不喜欢别人坐另外那张床。」
「哦哦，好。」里卡多愣了一下后，黑着脸站了起来。
「没...没...」舍瓦刚撑起身来想说没事随便坐，就被马尔蒂尼摁回了床上。
「我知道的，我会交代他的，你放心吧。」马尔蒂尼拍了拍他的胳膊。
舍瓦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心想你知道个锤子。
「这臭小子生病了，里奇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里卡多走近了两步，刚要开口。
「是我叫他来的，里奇托我在店里给他选几件过冬的衣服，我让他过来取一下。」舍瓦很突兀地和马尔蒂尼解释着。
「这样啊，那是不是得试一试合不合身再取走？」马尔蒂尼说着看了眼表，「正好，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里奇你等下督促安德烈把保温桶里的鸡汤喝了，他有点发烧，旁边是饭后吃的药。」
马尔蒂尼把鸡汤从保温桶里倒了一碗出来，又把药片和体温计摆在旁边，走的时候拍了两下里卡多的背，一副拜托了的样子。
门一开一关，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里卡多两步走来坐到床边，端起那碗还热着的鸡汤，慢慢搅了搅，舀起一勺。
「起来。」两个非常利落的音节。
舍瓦烧得两颊通红，嘴唇起了皮，本是没什么胃口，但看着里卡多喂过来的一勺鸡汤时，他也不敢不端端正正坐起来张开嘴。那小子的脸上五颜六色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诡谲寂静底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生病了。」里卡多自顾自说着。
「嗯，有点发烧。昨晚就......」
舍瓦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勺子鸡汤怼过来，灌进了嘴里。
「生病了不和我说，和保罗说。」
「我没和他说，是他拉......」
又是一口鸡汤灌了进来。铁勺子还怼到了他的牙齿。
「生病了不知道休息，和别人跑去湖边吹冷风。」
「里奇，你看到了啊...咳咳......」
这一口灌得更猛了，舍瓦都吞咽不及，呛咳起来。
「生病了脑子烧坏了，手也断掉了，电话不会打短信不会发。」
「我不是怕你担心吗......」里卡多还要喂，手却被舍瓦一把抓住了，「里奇，我自己可以喝，谢谢你，不用喂了......」
里卡多也没和他抢，就坐在旁边等着他喝完后收走碗勺。
然后他握着一根体温计，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面无表情地压了过来。
「是不是该量体温了。」
舍瓦还在抹着嘴呢，顿时吓得往后挪了挪身子，好像那小子握着的不是体温计，是一把锋利的小匕首。
「刚刚量过了，谢谢你，不用量了......」
舍瓦轻轻抽出里卡多手里的体温计，放回床头柜上。
里卡多坐回椅子上不说话了，两个人就互相看着对方。
过了一会儿，舍瓦像是觉得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便轻轻拉起了里卡多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抚摸着。
「里奇，衣柜旁边的那几个大袋子里，都是给你买的衣服，是我和奥莲娜一起给你选的，我有发消息和你说过你还记得吗。」
里卡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冷冷的脸上多了几分委屈，他撅着嘴点点头。
那点委屈一出来，舍瓦便知道这小朋友只是想闹闹别扭而已。
「等下你拿回去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不过应该都是合身的，我可是比着你的尺码选的。」
「安德烈。」
「嗯？」
「你和克拉拉是怎么回事。」里卡多犹豫了半天，还是想问。
舍瓦笑了笑，将自己和克拉拉说的又和里卡多重新说了一遍，里卡多越听嘴张得越大。
「你你你就这么和她坦白啦？」
「那不然怎么办呢，那大小姐可不是会认输的人，除非我结婚了或者告诉她我不喜欢女人，不然她保准会继续纠缠下去。」
「你不担心她捅出去吗？」
「犯不上，她是我球迷又不是我仇人。她那么强的自尊心，也不会允许她主动和人讲她追求了半天的人是个同性恋吧，况且别人也不一定信她，还有可能被人骂说舍甫琴科宁愿承认自己喜欢男人都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里卡多听完，低着头若有所思。
「安德烈，我以为克拉拉的事还会再鸡飞狗跳一阵子，没想到你这么冷静就处理完了。」
「只有你的事才会让我不冷静。」舍瓦说着凑过去在里卡多的嘴上浅浅碰了一下。
「安德烈......」里卡多摸了摸自己的嘴，喉结滚动着。
「只能碰一下，不然病会传染给你的。」
「谁要亲你了。」里卡多故意拆开话题，「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和克拉拉在一起了。」
「嗯，我知道。刚刚保罗也问我了。」
「你承认了？」
「当然。这不是好事吗。我就知道关键时刻皮波不会让我失望的。不但看到了该看的，该传播的一点也不少。」
「哦，所以你现在是克拉拉的男朋友了。」
「怎么了，有人主动给我们打掩护还不好吗。」舍瓦忍不住捏了捏里卡多醋嘟嘟的脸，「是谁说的现在不是公布我们关系的好时候，怎么这个人现在又吃醋又不高兴了？」
里卡多别过头去，他不喜欢自己又回到了这种会被这个男人一举一动都牵动心神的样子，但他偏偏越陷越深。
舍瓦看了他一会儿，没再继续逗他，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宝贝，我们应该感谢克拉拉小姐挡在前面，这不仅能封上保罗的嘴，还能拦下未来可能出现的夏拉拉，布拉拉，任何拉拉...咳咳......」
舍瓦又咳了起来，他转过身捂着口鼻，咳得满脸涨红，顺了好几口呼吸。里卡多扶着他躺下去，叫他别讲话了。给他量了体温发现又有些烧起来，他给舍瓦把床头的退烧药拿过来送服下去后，就叫他再睡会儿。
许是起了药效，缩回被子里的舍瓦很快又昏沉睡去。里卡多给他把被子掖掖好，然后就趴在他的床边，撑着脑袋看着他。
他本来只是想着就陪一会儿，等他退烧后自己就走。
但恢复训练的第一天总是格外疲惫，伴随着舍瓦沉稳的呼吸声，和床头亮着的那一点昏黄的光，里卡多的脑袋终于也是落在了床上，呼呼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月亮迎着夜色爬到了顶空。
睡梦中，里卡多总感觉有个什么硬挺的东西隔着被子戳着他的脑袋，叫他很不舒服。他摁下去就抬起来摁下去又抬起来，直到他撑着坐起身，揉了揉迷迷糊糊的双眼。
霎时间他就醒了，脸红成一片。
「安德烈！你是不是有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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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那男人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