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公关自有一套标准的应对流程,但为了防止意外因素,我必须要知道你们双方的真实意愿。”着装干练、有着一头短发的公关总监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她将写满了各种紧急应对策略的文件夹放到一边,再度问道,“韦恩先生,你确定你在昨晚十一点发在推特上的那组照片和推文经过了另一位入镜者的同意,而且你们都十分乐意见到如今事情的发展吗?”
几乎住在新闻娱乐版的公子哥难得正襟危坐,他看起来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但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此刻正不断望总裁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瞥去,彻底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我当时有点喝多了。”好半晌,布鲁斯才含糊地回答。
公关总监并不意外地点了下头:“虽然你删除推文的行为进一步增加了围观者的好奇,但也能按照之前的方式处理。现在最后一个问题,我需要那枚戒指的购买记录,如果刚好是我们在合作的品牌还能再增加一些流量。”
“没有记录。”布鲁斯没等对方再问,就接着解释,“那是我母亲留下的戒指,仅此一只。”
“...好吧,抱歉提起这个,没人会知道这点。”公关总监站起身,作为一个在韦恩集团任职十多年的老员工,她从容地向大老板表达了歉意,便转身离去准备公关策略。
布鲁斯望着办公室合上的大门,等待了几分钟,这才对着空气说道:“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不出几秒,一道轻盈的白色身影踏上了总裁办公室那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舒适的地面,他目的明确的转向房间的主人,几步来到了倚在座椅上的人面前。
“新制服?”布鲁斯微抬着下巴,仔细打量着他。
“偶然看到它。”卡尔配合地伸出一只手,带起了被披风遮住的一侧,“你觉得怎么样?”
布鲁斯微微扬眉,给予了他一个中肯的评价:“冷调、距离感,这不适合你。”
“你当然会这么说。”卡尔低低的笑了一声。
意料之内的发言,但他依旧感到了片刻的欣喜,那纠结在胸口的郁结只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照面就散了大半...即使只隔了几天,即使只有一句打趣。
那个来自异世界的同位体说过,要找到陷入沉睡的、最深处的意识,仅仅是胡乱搜寻只会延缓进展,他早和阿尔弗雷德他们讨论过可能的某几个记忆点——显然布鲁斯并没有睡在韦恩集团顶层的办公室。
“你还好吗?”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卡尔身侧不过一拳距离的布鲁斯抬眼看着他,“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那只是个意外,我当时有些...”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是酒精。”卡尔用着刚刚偷听来的话语,他不确定布鲁斯具体在说的是哪件事,他们之间的荒唐事多到根本数不清。
现在他得离开这,越快越好。
可布鲁斯还牢牢盯着他:“你在生我的气?”
卡尔无法给出布鲁斯答案,起码在他回想起到底是哪件事之前还不行,至于究竟是什么让布鲁斯甚至带上了小心翼翼的态度...噢,老天啊。
卡尔悲哀的回忆起了那个充满了蘑菇意面味道的吻,他不该突发奇想拿出一壶孤独堡垒特制果酒助兴的。
他总不能说“那只是个吻”,哪怕只是面对布鲁斯的某段记忆,他都不会让自己听起来像个发完酒疯就不认人的混账——即使后来“吻”只能算作他们日常的某一环。
但无论如何翻遍脑海,他都只记得起星星还有布鲁斯蓝色的眼睛,什么戒指、推特...所有痕迹都被第二天先他一步醒过来的蝙蝠侠删光了,任何相关言论都找不到。
“说真的我记不太清之后发生了什么,除了头疼。”卡尔想起了当时布鲁斯对他那模糊不清的态度,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暴自弃,“我知道那对你来说不作数。”
一个吻怎么会破坏世界最佳拍档那“伟大的友谊”呢?
答案被重重画了个问号,只不过成年人那优秀的自制力让他们都选择了避而不谈。
卡尔转开目光,他试图找个不那么尴尬的理由离开,而桌案上一本封皮简约的书册似乎正合适,它的名字叫《美丽新世界》*。
“这本书看起来很有趣,我能借我看看吗?”卡尔干巴巴地指着几乎全新的精装书。
布鲁斯的眸光有一瞬间的闪烁,他接受到了回避的信号:“当然,你会喜欢它的,一本讲述如何用快乐、舒适,让人自愿戴上枷锁的‘乌托邦’的故事。”
卡尔捏皱了书封,他张了张嘴,最终头也没敢回的匆匆告别离去。
在飞行的间隙,堆积已久的心绪占满了他的身心,他终于得知了那个搁置太久问题的答案。
布鲁斯对他们所做的一切的思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从什么时候肯定,改变是必须的?——在所有事情发生以前,在他翻开这本书的书页时。
他早就知道了所谓“必须要做的改变”大概率会倒向那样的结果,却还是在某些时刻选择了相信和妥协。
就像在他决定彻底反抗前的每隔日夜,理性会指着眼前的一切暴行大喊有什么出了问题。可总有那么一道微弱的声音趴在他耳边,音量又小又低却不容忽视的说:那是超人啊,他总能为我们带来希望。
“我们喜欢万事舒适。”书中曾经顶尖的科学家,明白艺术、信仰、自由是什么,却选择维护这套用快乐驯化民众的体系、如今的的世界元首穆斯塔法??蒙德这么说道。
出生在没有被改造过的原始保留地,被他们称作“野人”的约翰回答:“我不要舒适。我要上帝,我要诗歌,我要真正的危险,我要自由,我要美好,我要罪恶。”
“事实上,你要求的是不幸福的权利。”
“那好吧,我正是要求不幸福的权利。”
“还不止这些。你还要变老、变丑、失去能力的权利,患上梅毒、癌症的权利,食不果腹的权利,满身污秽的权利,终日活在对明天惶恐不安里的权利,染上伤寒的权利,承受种种难以言说的痛苦折磨的权利*。”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约翰回答:“这一切,我全都愿意接受。”
“但他怎么知道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被迫阅读起匿名发布的长篇大论的绿灯侠叹了口气,他看向临时赶来的超人替补位,“这是一种变相的谏言吗?”
“我什么都没说。”克拉克耸了耸肩,成功引起了其余几个人的注视。
火星猎人翻阅着直接却不失逻辑的长篇报道,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也是一种视角,近来愈演愈烈的反抗情绪也是一种变相的证明。”
“正义大厅前的游行原本会遭到镇压,但如果我们真的那么做了就正中了这篇文章所说的内容。”神奇女侠将其中辛辣的讽刺又看了一遍,总觉得这个风格有些熟悉。
“那是超人突然的决定。”人手一个的电子屏幕被放到桌上,鹰女向透明的灵魂问道,“他提前察觉到什么了吗?”
克拉克左看看右看看,继而将手一摊:“我猜测他可能是突然想进行某些改变,就像你们最初选择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一样。”
“你认为我们的做法是错误的。”火星猎人替其余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一个莫名被格外宽容对待的灵魂来说,回答这个问题甚至称得上简单,因为他只需要把自己怎么想的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任何试图与他人交流的人都会明白沟通是一件多难的事,尤其是面对一群打算搞独裁统治还认为自己在为世界保驾护航的人。
好在,克拉克是超人。
“我无法保证自己在面对和你们一样的抉择时,是否会做出一样的决定。”他诚实的讲述起自己的感受,一位重要朋友的离去,一具永远冰冷的尸体,无人不会因此愤怒,“但就现在看来,我无法认同你们的做法。”
“因为人们渴望着‘不幸福’的权力?”绿灯侠顺着他的话头问。
克拉克则摇摇头,他的眉眼舒展开来,一个舒缓的笑无声的宽慰起与他并不熟悉的伙伴们:“因为人们希望幸福是在自己手心的,他们可以靠努力改变不幸,也可以凭借着对苦难的抵抗,体会到生命的回音。”
“即便这样,也依旧会有人失去,有人堕落。”鹰女两手的指尖对在一起,像是一张无意间织就、足以捕获飞鸟的巨网。
“那这群人无疑是成功的,他们将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们一起拖下了泥潭。”克拉克煞有其事地点头,转而又提起了一件本该只有内部人员知晓的事,“你们打算在圣诞节正式宣布全球执政权解构,由正义领主彻底接管所有权力、法律、审判机关,并陆续颁布戒严律令。”
这回,几人对视几眼,由火星猎人回应了他:“是的,所有违反规则与条例的行为都会有相应的惩罚机制。”
“比如因为对食物的味道感到不满而大声喧哗,就该被直接带走关进监狱?”克拉克格外好奇地追问。
“人们偶尔会需要一些警醒。”神奇女侠望着克拉克,她清晰注意到了灵魂看似轻快神色中的凝重,“如果我们不那么做,任何更可怕的伤亡都有可能发生。”
思忖的神色自灵魂的脸庞浮现,他郑重的直面正义领主的现有成员:“理想的城邦总是难以建成的,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对事物的认知和判断...就像现在,你们都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如果你们试图以说服我来当作一种彰显自己行为正确的象征,又或是为了了解死者对现世的看法,当作聊胜于无的慰藉,这都行不通——为什么不亲眼去看看呢,暂时脱下领主的制服,去听听人们是不是真的和这篇报道说的一样再做决定。”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这基本是一半的胜利的证明。
很快,神奇女侠无奈的笑叹一声:“你很擅长说服别人。”
“可以当做一个短暂的假期。”早已倒戈的火星猎人分外积极地表态,“我们可以轮流排班,直到超人和蝙蝠侠回来。”
鹰女则发出了顿悟的声音,她指着电子屏幕上文章的结语:“你们觉不觉得,刚刚的对话和这篇文章很像?”
“用词不同但理念一致。”绿灯侠若有所思地瞧着大获成功的灵魂,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文风确实有点像,可我来到这里前这个账号就已经存在了。”克拉克笑得眯起眼睛,并不打算再解释什么,“或许只是个巧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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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