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含不同类别的手语在内，世界上现存使用的语言有七千多种，曾经存在，现在却无人使用的语言则有八千多种。
这是人类文明多元化发展的一种证明，同时，也是人与人之间最显著的隔阂之一。
哪怕在同一片土地出生、长大，人们也都会不可避免地生出属于“自我”的部分，每多一个自我出生，就会多产生一种“语言”，于是理解变得困难无比，感同身受更是虚妄之言。
以至于，在话语出口的前一刻，隔阂已先一步诞生。
“现在你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吧？”笔记本电脑在提姆手中啪一声合上。
克拉克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倒没觉得自己真的被予以重任，以蝙蝠侠的教育来看，目前没人真的信任他，他还处在一个危险的考察期——随时可能被所有人联合起来胖揍的那种。
但作为已经刷过地狱副本的过来人，克拉克深知这是交付信任的第一步。
“直接同意？你和我们这的那个确实不太一样。”提姆的手朝着克拉克比划了两下，“外表几乎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
克拉克不知赞同了哪点，顺手接过了阿尔弗雷德端来的又一壶茶：“在我的世界，你们也都相当可靠。”
“每个人？”
“是的，虽然偶尔有矛盾，但非常擅长互帮互助一致对外。”
“听起来你和他们很熟悉。”
“只能说都认识？我和你们接触并没有太多，但我有从我的蝙蝠侠那听说一些。”克拉克就这么把自己了解的信息全扔给了跃跃欲试的小侦探，“在我知道的其他超人里，大多和夜翼关系都不错，甚至有的早在他还是罗宾的时候就一直有合作，还为了帮他躲过布鲁斯的检查替他写了几何作业。”
“依靠精准的肌肉控制模仿字迹？”提姆思忖着问，趁着阿尔弗雷德路过从新鲜出炉的一盘饼干里摸走了一块。
克拉克怀疑这个问题的初衷和代写作业并无关系，纯粹是针对氪星人行为模式的研究：“原理差不多，就是落笔轻重习惯上会有差别。”
“你该自己把作业写完。”
聊得正火热的一人一魂同时顿住，他们齐齐转过脑袋，就看到了摘了头套的蝙蝠侠——灰色的制服不那么融于黑暗，怪少见的——正一脸阴沉的凝视着他们。
阿尔弗雷德面露怜悯，先前他的种种动作就是在隐晦地提醒，可惜他们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
“你应该在自己的房间。”蝙蝠侠先是看着提姆，接着又转向吓得字面意义上飘起来的幽灵，“而你，该在蝙蝠洞待着。”
“我的作业已经做完了。”提姆迅速站起身，他已经收集了足够的信息，拎着电脑就打算逃离战场。
克拉克抬起双手试图展示自己并无威胁：“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蝙蝠侠不会对罪犯手软，但好在克拉克还没被冠上如此凶恶的名头，仅仅是被瞪着飞回了蝙蝠洞。
关于平行宇宙，也就是多世界诠释理论，自1957年正式提出假说后被不断思考完善，形成了如今的两个大分支。
其一是量子多世界，即一切由同一个宇宙不断分叉，所有不同抉择都会衍生出无数平行世界。
其二则是暴涨多元宇宙，宇宙大爆炸在永恒持续的发生，由此产生了无数互相隔绝、距离无限遥远的独立宇宙。
原本只被当做物理学假说的理论，如今却有了一个活生生的实证。
“检测能量体波动频率的装置。”克拉克的指尖轻触了下眼前的机器，一阵不弱的电流瞬间被激发，惹得他下意识甩了甩手，“这种程度的高压电，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估计会直接昏厥。”
“你不会。”蝙蝠侠调试好仪器，这才分了眼神给站在装置内的人。
哪怕现在被当作小白鼠观察，克拉克都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
按照提姆和阿尔弗雷德说的，自从闪电侠因卢瑟的阴谋而死，超人选择杀死卢瑟后，正义联盟就发生了改变。
他们更名为正义领主，不再只做救援，更是开始逐步干涉法律条例、上方决策，他们不再是为守护而战的英雄，反而逐渐转向了如他们现在称号一般的掌控者。
他们自己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吗？
或者说，他们是否有发现自己越线的举动，实际上并非是当时状况的唯一最优解。
克拉克毫不遮掩地望着玻璃装置外的人，他本就不必装作自己毫不在意，尤其是在知晓了发生的一切之后——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怀疑。
光谱一遍一遍的划过，琐碎的扫描光线自克拉克周围亮起又熄灭，其中红色的光芒徘徊了最久。很快，电源被切断，电容残余能量一次性释放，灯光猛地一闪，不甘的熄灭了。
克拉克再次伸手触碰了玻璃，上面没再出现什么攻击：“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不。”毫不意外的蝙蝠式回答。
“好吧，那我能跟你出去吗？”克拉克轻而易举地飞出了装置，灰色的蝙蝠脚步有一瞬的停滞，但很快就被遮掩了过去，“怎么了？你是要出门对吧，我并不觉得你会放心让我自由行动，而我也绝不会老实待着。”
蝙蝠侠回过头看向他，克拉克熟悉那个，蝙蝠侠超级不赞同的目光。
“我不会碍你的事，也不会让别人看见我。”克拉克自顾自地开始保证，并且卡着时机露出了那个无往不利的表情。
长期的相处让克拉克摸索出了一套称作“如何与蝙蝠有效沟通”的行为记录，虽被布鲁斯称作犯蠢讨人嫌，但每次做出这个表情后要求都会被满足、且能有效缓解蝙蝠侠怒气值，表情持续时间与蝙蝠侠的脸色有直接关联，需要灵活运用。
就譬如现在，克拉克向前凑了点还眨巴了下眼睛，分外恳切地请求：“拜托了，我真的很无聊。”
“......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蝙蝠侠捏了下眉心，脚步重重地踩在地面上，像是在发泄自己如此轻易就答应的不爽。
很好，跟着蝙蝠侠出去就等于第一手消息唾手可得，克拉克雀跃地就差原地转个圈了。他大概不会意识到，那会让他看起来有点像被同意出门散步的大型犬，虽然现在那副藏不住心思的样子也很像就是了。
克拉克把自己塞进了蝙蝠车的副驾驶，并礼节性地系上了安全带，接着他满眼的志在必得：“我们去哪啊？”
“阿卡姆。”蝙蝠侠忍受着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脚踩下了油门。
哥谭的夜晚格外冷清，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店铺也基本早早关闭，只有零星几个24小时营业的超市在黑暗中点亮了小范围的区域。
克拉克隔着车窗望向外面，他没有听见哪怕一处的嘈杂与罪恶，这对哥谭来说实在少见，他偷偷将听力伸展开来，让更多繁复的细枝末节一并来到耳中。
世界依旧是嘈杂的，时差令一颗星球上的人过着不同的作息，人们依旧在生活，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偶尔从人们口中蹦出却突兀地止住的话头，以及像是躲避什么一般的噤声。
“这个世界怎么样？”
克拉克愣了下，侧头看向忽然开口的人。
蝙蝠侠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继续道：“你在听，你觉得这个世界、这座城市现在怎么样？”
“安静。”还有恐惧、不安，克拉克稍作停顿，将所有的质问咽了回去，“这是你们所期望的吗？”
蝙蝠侠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有个太过了解自己的朋友就是会这样：“你觉得这是错的。”
“是什么让你认为这是对的？”
“没有罪犯、没有罪行，不会再有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小巷里目睹父母的死去。”
克拉克瞪大眼，像是不敢相信刚刚的话真的出自蝙蝠侠的口中，他眼中是明晃晃的震惊与心痛。他在他的世界一定被他的蝙蝠侠关照过许多，因为此刻的他就像在质问，为什么你会以这么轻松的口气说出这种话？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自己？
就好像你天生下来就本该关心、在乎，甚至于深爱着的某个人，忽然当着你的面捅了自己一刀，于是你比他先大喊大叫起来，哭得比真正受伤的那个人还要凄惨，就好像下一秒就要跟随着死去。
父母的死是布鲁斯·韦恩永远的心结，克拉克·肯特凭什么替他难过成那副样子？
真是个被宠坏的，爱发脾气的家伙。
蝙蝠车刹停在如今更名为阿卡姆疗养院的建筑前，车门被打开，鲜红的披风在风中划出一道柔软的弧度，正生闷气的灵魂憋着口气，就是不愿意再理会蝙蝠侠。
红色，惹眼到令人移不开眼的色泽，也许的确是红色更适合超人。
蝙蝠侠叹了口气，语调不高不低：“轻灵的鸽子在自由地飞翔时发觉了自己分开空气，并感到空气的阻力，它也许会想象，在没有空气的空间里它还会飞得更轻灵*。”
可若没有空气的支撑，它将再也无法飞行。
人们本能地认为，现实的束缚拖累了自身的纯粹的真理与理想，可若没有现实的限制、世俗的桎梏，所有理想不过是空中楼阁，只能被展望、被想象，而永远不能落地。
“如果你是在借此说服我，我的回答是不。”这次换作克拉克来表达反对了，他的眸子因不满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人类是有很多缺点，也确实需要法律来规训。但那和你们现在所做的事不同，规则不是‘控制’，你们想要的是一个在你们手中听话的世界，而不是一个大家都生活其中的世界。”
他像是一个捍卫自由的战士，鲜活而生动，全然不像个早已死去的人。
注*：此处的思想源自伊曼努尔·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
写时对所有人的印象全都来自动画，这个提姆还挺活泼的嘞，然后忍不住想为什么每个角色单个拎出来那么强，合一块不是这个吃瘪就是那个摔倒
明明还没死，为什么灰蝙就开始怀念过去了捏，白超你有什么头绪吗？（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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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