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6
虽然被这样嘲讽了，但是潘塔罗涅没露出特别的表情，而是保持着这样放松且慵懒的姿态，把手里那一枚摩拉抛起，又接在掌心握住，仍旧是那副带着笑意的腔调：“要真是收尸的话，那你也有麻烦了呀。”
“希望你的命跟你的嘴一样硬吧。”阿蕾奇诺转了转眼神，视线扫过潘塔罗涅的情况大致判断伤势，“我叫人简单处理一下再带你离开，我假设精明的银行家已经完全安排好后面的事情了？”
“当然。”潘塔罗涅笑出了声，又因为内腑受损而从唇角溢了血色出来，“放心。”
此时还在至冬最重要的年节，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当中，一个重大新闻却迅速地传遍了至冬各个地区：波托基家族邀请北国银行的行长，也是身为愚人众执行官第九席的【富人】去本家做客，却在待客时袭击了执行官，是路过此地的其他人发现了战斗、爆炸产生的异响，将潘塔罗涅老爷救了出来，这位风评向来很好的银行家现在还在至冬中央的医疗所里面抢救，据说伤得很重。
袭击执行官并且致其重伤濒死这样严重而恶劣的事情发生，至冬宫方面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市政厅迅速成立了调查队，与军队、北国银行方面联合问责；原本只是在就执行官遇袭一事追究责任，但是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波托基家族私下进行的包括贩卖人口、走私管制药品、走私军火等等一系列非法生意，证据确凿，无可抵赖——于是，真正的清算随之开始。
而在这件事里作为导火索的那个人，则借着重伤这个理由非常巧妙地隐身了。
按照外界流传的消息，潘塔罗涅老爷现在重伤还在抢救当中，当然，医疗所那边也确实躺了个“潘塔罗涅”，是银行家在实实在在地以重伤状态出现了一次之后留下的替身，毕竟戏要做全套，真正的银行家本人没打算在医院里面躺那么久，所以在留下替身后去了其他地方休养；留下替身的另一个原因则是，虽然他对自己的手腕相当有信心，但难保不会有被收买的，或者意志摇摆的人打算趁这个千载难逢的“重伤”机会对他下手。
钓鱼嘛，一次性多钓几条又有何不可呢？
阿贾克斯是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听说这个消息的，海屑镇不算特别偏远，更别说阿贾克斯现在身份特殊，消息很快就送了过来；阿贾克斯看见信报上写的潘塔罗涅重伤濒死在至冬中心医疗所抢救时，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在胡扯吧？潘塔罗涅是什么实力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他能孤身覆灭一门，潘塔罗涅只会比他更轻松，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真是和大贵族交锋造成的吗？
大概家里人也看出来了阿贾克斯的心不在焉，再联系到外界传开的关于执行官遇袭的新闻，阿贾克斯这会儿的状态也就不难理解了；父母知道他的性格，在午餐后就同他说了，很在意的话动身去看看情况，毕竟——“之前也听你提过，这位执行官很照顾你吧？”
阿贾克斯也没再推辞，他在家里已经待了几天，和重要的亲人团聚过了，这会儿潘塔罗涅重伤的消息突然传过来，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安心；他不知道所谓的重伤到底是什么程度，但只是稍微想想潘塔罗涅人事不省躺在那边抢救的样子……说实话，他稍微有一点烦乱和紧张，虽然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从哪里来，又是为什么来的，但确实存在。
阿贾克斯作为军官的级别已经不算很低了，也能调动一部分资源，他在回返之后立刻就去了医疗所，然后在重症区见到了一直守在病房之外的梅德维德，再透过玻璃看一眼目前还是禁止进入探视状态的潘塔罗涅；只这一眼，就足够阿贾克斯看出端倪了，大概这也是某种直觉吧？
这里的事情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梅德维德肯定十分清楚，包括为什么这里躺的是个假的潘塔罗涅，以及真的那个到底去哪里了。不过，在向梅德维德开口询问之前，阿贾克斯就做好了被敷衍和拒绝的准备，毕竟梅德维德是潘塔罗涅的生活助理，负责了很多重要的事务，作为亲信中的亲信，不随便透露主人的行踪信息应该是基本素养。
但出乎意料的是，阿贾克斯甚至还没开口问，梅德维德看见他来了之后就有了动作，将一张纸条递给了阿贾克斯，又轻声说了句“读后即毁”。阿贾克斯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走得相当远了之后才低头扫了一眼纸条，紧接着就将其搓成了飞灰，不让任何一个字留下。
几天后，壁炉之家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也不能说非常意外的客人，毕竟潘塔罗涅来的时候就和阿蕾奇诺说过了，说过几天可能会有人找过来；只不过眼下这种情况还是有些始料未及的——橘色头发的少年几乎是横冲直撞地进了壁炉之家，虽说很冒失但还记得抓一把被他碰到导致重心不稳险些要摔的小孩，可就这样闯进来，自然会触发一些防御机制，给他造成了不少阻碍，临进门的时候，还撞到了不知道是谁的一道身影，只记得对方应该是个女性，个子不低。
橘色头发的少年简单判断了一下方向，往他认知中更符合会客室或者休息室的地方去了，方才被他撞了一下的女人皱了皱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在走进烧着温暖炉火的休息室之后，看向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的阿蕾奇诺，懒洋洋地开腔：“你家新来的小孩吗？这么闹也是罕见。”
阿贾克斯在房间里找到了他要找的目标，直接奔向了坐在另一角悠闲翻书的人，根本没看其他；而阿蕾奇诺摇了摇头，视线往阿贾克斯的方向瞥了一下，又转回去看走进来正在整理裙摆准备坐下的罗莎琳，眼神略微柔和了些许，温声给出了回应：“显然不是我。”她家的孩子因为经历的缘故往往早熟，一般都很懂事。
在看到阿贾克斯的动作之后，其实不用阿蕾奇诺解释，罗莎琳也看出来了这是来找谁的。
罗莎琳是壁炉之家的常客，潘塔罗涅则不常来，但也不是没来过，毕竟壁炉之家收养很多失去亲人、流浪在外的孤儿，而银行家资助孤儿院无疑是一种极好的名声，潘塔罗涅实在没少刷——虽然是为了刷名声，但潘塔罗涅给壁炉之家的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资助可是从不掺假，也不敷衍的，这大概也是阿蕾奇诺能容忍他在这边养伤顺便给自己放假的原因之一，至少他和执行官们的交易都是很诚恳的呢！
“你原来在这啊。”罗莎琳也看见了坐在另一边的潘塔罗涅，随口招呼了一句，显然，执行官对彼此的实力都有基本的认知，罗莎琳也并不相信潘塔罗涅会像外界说的那样重伤濒死，但她说完这句之后又仔细看了看潘塔罗涅现在的样子，然后略带惊讶地抬高了声调，“哈？原来你真的伤成这样了？！”
坐在单人沙发里的潘塔罗涅一眼看去其实没什么不妥，衬衣长裤，看起来优雅又随和，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垂顺的布料下绷带包裹的痕迹，手臂上，腿上，腰上，胸口都有，只不过他看起来太淡然了，让人感觉不到他理应是个重伤患。阿贾克斯就站在他旁边似乎想说什么，但始终没开口，似乎想伸手做点什么，又在观察后看着潘塔罗涅满身的绷带不知从何下手。
在罗莎琳的认知里，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制造的假象绝对没跑，而潘塔罗涅本人估计是假装受伤然后避开风口浪尖，她是没想到潘塔罗涅居然真的受了这么重的伤，虽然没有太多同僚情谊，但罗莎琳还是不太希望潘塔罗涅死的，就算是对罗莎琳来说，潘塔罗涅也算是个好打交道的存在，他很精明，但正是因为精明，才不会轻易坑自己的同事，因为那会影响他本人长远的利益，所以说，要是潘塔罗涅就这么死了，会给其他人添麻烦的，毕竟谁知道要是换个新的行长上来，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有什么必要啊？”罗莎琳皱了皱眉，还是问出了这一句。
“因为收获是个漫长的过程。”潘塔罗涅像是叹息一般地出声，“北国银行和波托基家族清算还要很长时间，这段时间替身在医疗所做出我重伤抢救的模样，避开最激烈的交锋，但后续很多事情还得等我‘醒了’之后亲自处理，我必须真正地受伤，才能不留一丝一毫破绽，这是我等了很久的机会，不容有失……即便是用我自己作筹码。”
阿贾克斯听出来了这段对话里面最为重要的部分，潘塔罗涅此刻的重伤是真的，但并不是因为意外，而是他自己故意造成的，就为了后续的所谓计划能够顺利进行——阿贾克斯抿紧了唇，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
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