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7
潘塔罗涅显然无意和同事们详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个大概就不再言语,接着慢悠悠地端起了手边的茶杯,没有递到唇边,只是捧在手里暖着;阿贾克斯就坐在他的旁边,紧紧抿着唇,没有随意开口,就算是他也能认识到现在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更何况他现在不想关心那些事,他只想把潘塔罗涅拽到别的地方去好好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银行家或许察觉到了小孩的心思,却没打算现在离开这场刚刚开始的下午茶,侧头示意阿贾克斯也坐下之后,就将视线移向了另一边的两个人,简单为阿贾克斯介绍了一下:“四席,阿蕾奇诺;八席,罗莎琳。嗯,从席位你也能听出来,这两位都是我的前辈。”
阿蕾奇诺微微动了动腮帮,可能是咬了一下牙根,而罗莎琳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我可不想被你叫前辈,总觉得接了这一声前辈会赔出去几百万摩拉。”
真要论年龄,阿蕾奇诺这位新上任的执行官自然是比潘塔罗涅要年轻的,但银行家可不会在意这区区年龄的差异,论席位确实是阿蕾奇诺和罗莎琳比较高嘛,他叫两声前辈又怎么了呢?前辈都叫了,真正谈起事情来的时候,就不要与他这个“后辈”太为难了吧?
“这是你的人?”阿蕾奇诺显然不打算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将注意力拉到了阿贾克斯身上,这孩子的存在感不是一般的突出,她也很难视而不见,但如果这是潘塔罗涅的人也未免太耐人寻味了,她可不知道潘塔罗涅会对自己的下属那么放纵?
“不是。”潘塔罗涅否认得非常迅速,摇了摇头略微解释了两句,“市长先生安排我带他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阿蕾奇诺并没再追问,潘塔罗涅这个回答已经足够解答她很多疑惑了,同时她也清楚了这个小孩未来的定位肯定不止在某人的下属上,甚至普契涅拉也未必能够控制得住,这大概是潘塔罗涅某种程度上的另一项投资吧,“来谈谈正事,银行家。这次辗转安排引诱佣兵团伙闯进波托基家族要你的命,我这边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波托基家族实际上没那个胆子真的对执行官出手,他们这段时间在法庭的辩驳也是多在阐述自己实在没有动机,毕竟北国银行的势力不是弄死一个行长就能处理的,反倒是真的对潘塔罗涅出手了只会引来无数的麻烦,就像他们现在面对的一样。所以为了制造足够逼真的袭击和伤势,总是要有人亲自出手的,要让这件事保持在可控范围内,还要顺便再赚一手其他的——潘塔罗涅和阿蕾奇诺交换了情报,知道壁炉之家最近在调查一伙跨国佣兵,接单做事已然影响到了一些平衡,但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不好通过明面的手段处理他们。
机会这不是说来就来?私下安排人去联系那伙佣兵,开出近乎天价、提供详细情报,再加上“不擅武力的银行家难得落单”,以及可以把事情推给大贵族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怕他们不上钩。等他们真的去和那位银行家交手,就会知道到底什么叫执行官了——出现在波托基家族里面,属于跨国佣兵的尸体,既是这帮佣兵的结局和末路,也是波托基家族的又一项罪证。
潘塔罗涅的目的达到了,阿蕾奇诺想要处置的事情也处置了,合则两利,完美。
“我当然不否认前辈在这件事上帮我的忙,尤其是竟然亲自走了一趟捞我出来。”潘塔罗涅笑盈盈地,却把利益的重点放在了救他出来而不是前期的投入和联系上,“四席阁下,明人不说暗话,佣兵的事情互惠互利罢了,毕竟你想要处置的人找不到地方下手,还是我亲自出手送他们一程呢。他们的命不值钱,但我的命很昂贵。谢礼过一段时间会送到你手上,一定让你满意。”
阿蕾奇诺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不再追问细节,反正潘塔罗涅这个人和执行官打交道一直很有一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算信得过潘塔罗涅做交易的人品。
愉快的,或者对有些人来说算不上愉快的下午茶时间结束后,潘塔罗涅向阿蕾奇诺另外要了一间客房用来安置这个跑到壁炉之家来找他的客人,显然,四席对此事早有预料,在先前潘塔罗涅打过招呼之后就直接预留了一间隔壁的卧室。潘塔罗涅带着他的小孩施施然走了,罗莎琳还在原处,不如说,那两位走了之后,休息室的氛围才真的松快下来。
“你还是那么擅长跟这种狐狸打交道。”罗莎琳往嘴里送了一小块糕点,在唇齿间抿了抿,又挑挑眉看向阿蕾奇诺,“这不像是孩子们的手艺嘛?很出色的味道,啊,我不是说孩子们做得不好吃……”
“潘塔罗涅带来的。你知道的,他总是这样……璃月话讲,叫作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阿蕾奇诺解释了一番,视线也落向桌上被动了一块的点心碟,“他不可能委屈自己的,就算是来壁炉之家,也让私人管家带齐了全套的东西,麻烦得要命。”
罗莎琳听见阿蕾奇诺的回答之后就默默地把新拿起来的糕点放了下去,果断而坚决地开口:“还是孩子们自己做的点心更有意思。我来的时候给他们带了礼物,他们做点小饼干给我吃也是理所当然的!在哪呢快给我端上来!”
看见罗莎琳这样的反应,阿蕾奇诺的眉眼似乎微微柔和了一点,往门口轻轻唤了一声,立刻有小孩跑过来轻声问着父亲大人有什么吩咐,又很快点点头领命而去。在等待壁炉之家牌手工点心送达的时间里,阿蕾奇诺和罗莎琳的话题难免落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上,但两个人关注到了别的地方——那个橘色头发的小孩,看潘塔罗涅的眼神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啊?
“最好是。”罗莎琳支着下巴略带几分恶趣味地戏谑着,“偶尔找点乐子看我还是很感兴趣的。阿蕾奇诺,要不要打赌?就赌那两个,”罗莎琳往刚刚潘塔罗涅和阿贾克斯离开的方向眼神示意了一下,“赌那小孩能不能成功把潘塔罗涅搞到手。”显而易见,罗莎琳是故意采用这种说法的,这让她感到愉悦。
阿蕾奇诺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拂了罗莎琳兴致的打算:“你先选吧?”
“哈,那我本心肯定赌他能行。”罗莎琳弯着嘴角,连眼眸都因为笑意而稍稍眯了起来,“没别的意思,这样我就又有话噎潘塔罗涅了,我倒要看看向来游刃有余的银行家被个十几岁小孩拿捏住的蠢样——想想都觉得高兴!潘塔罗涅带他挺久了吧?是不是没发现小孩儿看他的眼神不对啊,这么一想更好笑了!”
“唔。”阿蕾奇诺从喉咙里哼出一个音节,又轻轻摇了摇头,“潘塔罗涅没发现吗?那可未必……至于那个小孩,是叫阿贾克斯吧,我看他才是没发现的那个。”
这边两位执行官的对话,那边的两位当事人自然是听不见的。潘塔罗涅带着阿贾克斯去了壁炉之家后院的宿舍,在孩子们宿舍的楼上就是专门留出来的客房,自从阿蕾奇诺接任执行官,她对壁炉之家也做了一些调整和改造,由于为人处世的原因,愿意和阿蕾奇诺打交道的执行官不在少数,偶尔也会有留宿的,因此特意准备了一些空房间备用。
虽然潘塔罗涅给阿贾克斯指了应该住在哪里,但小孩明显还有一些想说的话、想问的事情,所以根本没往自己的房间去,而是跟在潘塔罗涅的身后进了暂时属于银行家的房间——是个套间,分为里外,里间大概才是潘塔罗涅休息的地方,而外间不出所料地留给了另一个生活助理,梅德维德被留在至冬中心当障眼法,潘塔罗涅当然会换个人带在身边,不然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难道还要银行家亲自做吗?
助理早备着干净的绷带在旁边了,看看已经到了潘塔罗涅身上的伤换药的时间,阿贾克斯也察觉出来点什么,正要开口的时候,潘塔罗涅就先预判了他想说的话。
“换药的事情让阿尔谢尼来就好。”潘塔罗涅一边说,一边伸手解衬衣的纽扣,布料从他身上滑落的时候暴露出来的是腰腹胸口缠绕的绷带,有些还隐约透出了血色,“你没什么经验,我可不想多受一份罪……阿尔谢尼,看一眼背后的伤口,它好像崩开了。”即使是说着这样的话,潘塔罗涅的声音也依旧十分平稳。
阿贾克斯默默坐在一边盯着助理给潘塔罗涅换药,凝望着那副身躯上横亘的狰狞伤口,绷带解开之前,他不知道伤竟然有这么重,可能是刀,也可能是别的兵器,看起来甚至还有几个地方是贯穿伤,在这些并不算很大的动作中,应该是真有伤口崩裂,从阿贾克斯的角度,能看到潘塔罗涅背脊上蜿蜒流下的血——他有点不自觉地走神,在灯光映照之下轮廓清晰的人、**的身躯、肌肉起伏的纹理、像裂谷般破坏这份美感的伤口……以及略微低垂下来,在此刻显得有些柔和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