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安静了一瞬,然后在空气中弹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图文并茂。
【羁绊值:关键人物对宿主的亲近度、信任度、情感连结程度的综合量化指标。单人满值100。羁绊值达到15时,即可随机抽卡一次;达到30时,可指定卡池,但不能指定单卡;达到50时,可指定角色类型;达到80时,可指定单卡。】
【另有隐藏机制:若宿主与某位关键人物的羁绊值达到100,可选择一张终身角色卡,自由切换。终身角色卡不再消耗,且不限制使用次数。】
“……”
沈灼一时不知道这个系统的运行机制。
先是让他化身甜蜜甜心。
后是让他一个社交无能者刷好感。
这跟给一只猫一本“致富秘籍”一样荒谬。且不论猫要那么多人类货币有什么用,首先猫有可能看得懂字吗?
——这是来找茬的吧。
“……你绑定我是想要什么?我现在黑透了,你如果想要一起被骂的话,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系统没回应,似乎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灼自嘲地笑了一下,他重新闭上眼睛:“不过算了,反正都这么烂了,再烂也烂不到哪去。”
他重新点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现在拥有的羁绊值。宋羽安20,林屿40,江淮10,宋知柠7,段行舟10,裴逸之依旧是三个问号。
“所以,这个团里最难搞的是裴逸之。”沈灼喃喃。
他的目光落回林屿的名字上,皱了皱眉:“林屿怎么这么高,你有没有搞错。”
【叮——羁绊值不仅来源于当前互动,也包含目标对宿主的长期观察与潜在好感积累。林屿对宿主的评价一直较为正面。】
沈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着问。他不想知道林屿为什么觉得他“正面”。被人默默观察并给出好评这件事他很少碰到,比被人讨厌更让他手足无措。
“那裴逸之呢?他的羁绊值为什么是问号。”他换了个问题。
【该目标心理防御极高,部分信息暂无法读取。建议宿主提升羁绊值后再尝试。】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沈灼面无表情地说。
【因为宿主上次问的是同一个人。】
“……”沈灼闭上眼,决定不和这个系统较劲。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微信群“1ove全员搞事业(禁止摆烂)”。
周曼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开始,行程恢复。具体安排看表。想说的很多,但还是那句话:你们是一个团。不管外面怎么说,关起门来,我希望你们能把彼此当人看。都早点睡,下周开始,该练习的练习,该回课的配合回课。”
然后紧跟着一条:“另外,下个月的回归企划下周三开会,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字面意思。别有侥幸心理。我是你们的经纪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们一起。”
下面是一张行程表,密密麻麻的,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排得满满当当,没有留出哪怕一个小时的呼吸时间。
沈灼的视线在“最后”两个字上停了几秒,然后缓缓把手机锁了屏。
无论如何,周曼是他的贵人,是她一直相信自己、帮助自己,沈灼不想让这个“最后”变成现实。
他在逼仄的单人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脑子里嗡嗡的。
他很清楚,这次自己给周曼添了麻烦。这件事的起源是他的晕倒,不管有多少外力作用在他身上,最后变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导火索,终归是他。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再正常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压住发烫的眼皮。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坐起身来,拿了手机和耳机,戴着口罩出了门。
公司练习室在宿舍楼步行十几分钟的地方,夜里这条路很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刷门禁进去的时候,前台已经没人了,只有自动贩卖机嗡嗡嗡地响,发出那种让人烦躁的低频噪音。
沈灼进了舞蹈室,打开灯,把外套丢在角落,戴上耳机,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眼下发青,嘴唇发白,活脱脱一具行走的僵尸。他别开眼睛,开始做拉伸。
脚踝传来一阵隐隐的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上个月练一个难度很高的转体动作时摔的,后来从舞台上摔下来的时候加重了伤势。当时没当回事,喷了点药就继续爬楼梯了,现在那个地方有些红肿,但还可以忍受。
他把手机连上蓝牙音箱,音乐响起来。鼓点从地面传上来,镜子里的人终于好一点了。至少动起来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甩到后面。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又辣又涩。
不知道跳了多少遍。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T恤已经湿透了,肺里火辣辣的,脚踝的痛感从隐隐变得尖锐,像有人用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挑。
他扶着膝盖喘气,耳机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门外有模模糊糊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沈灼?”
他一抬头,看到三个人站在练舞室门口。林屿怀里抱着一叠谱子,安静地站在最左边。旁边是裴逸之,再后面是抱着平板的宋知柠。
“哟,沈灼哥。”裴逸之上下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不要脸的讨人厌小屁孩样,“刚出院不在床上躺尸,跑这儿来夜场蹦迪?”
沈灼没理他,弯腰捡起外套搭在肩上,决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眼不见心不烦。
宋知柠却抢了一步,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那表情明摆着不太友善:“喂,你跑过来干什么?拍素材呢?还是给周姐看你多努力?省省吧,该休息的时候不休息,这时候来假努力,大家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沈灼的脚步停下来。他看着宋知柠,目光平静:“你有意见,可以明天开会的时候跟周姐提。现在让开。”
宋知柠脸色变了变:“你——”
“行了知柠哥。”裴逸之忽然开口。他一步迈进来,伸手把宋知柠往后拨了拨,动作跟驱赶什么小动物似的,“大晚上的,别在练习室门口吵,难看。”
宋知柠被拨得一愣,扭头看裴逸之:“不是,你怎么帮着他说话啊?”
“谁帮他了?”裴逸之嗤了一声,“你吵起来影响我待会儿录歌的心情。”
林屿也上前一步,他没有裴逸之那样的动作,只是站在宋知柠旁边,声音轻而平和:“知柠哥,走了走了,录音棚那边时间约好了。”
他的语气温和得没有半点攻击性,不劝不哄,却让宋知柠撇了撇嘴,没再继续。
林屿转向沈灼,视线自然地垂下去,在他脚踝的位置停了一瞬,又抬起来。他笑了一下,很浅,水面掠过的一阵风:“沈灼,你吃晚饭了吗?”
沈灼顿了一下。他刚才出门的时候没觉得饿,现在被这么一问,胃里空得发慌,一团酸水在晃荡。他下意识地摇头。
“那待会儿一起吃夜宵吧,我们录完一起去,大概会挺久的。”林屿说,“街口那家潮汕砂锅粥你还记得吗,很清淡,不会负担。”
沈灼本能地想拒绝。他张开嘴,那个“不”字已经到舌尖了,可还没出口,裴逸之的声音先一步从旁边插进来。
“别想着节食了。”裴逸之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上次营养不良直接挂水,你该不会还想再来一次吧?”
沈灼一顿。
宋知柠原本已经低着头在刷平板,听到这话,拇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他抬起头“啊”了一声,看向沈灼,又飞快地移开,嘴唇动了动,憋出半句:“……我不知道你是营养不良。”
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软了,尾音里带着点手足无措的别扭。他本来还想再补两句,但看沈灼脸色确实不好,到底没继续说下去。
沈灼没接话。他想起系统面板上林屿那整整40的羁绊值,他自从出道之后就很少跟他们吃夜宵了,他也从来没想到林屿对自己有这么高的好感,想起周曼在群里说的话,想起面前这个刚还冲他冷言冷语的宋知柠,此刻正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满脸写着“我是不是说得过分了”。
而且现在有这个来路不明的系统,他是不是应该,做出一些改变。
“……好。”他说。
林屿明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宋知柠立刻扭头看他:“你啊什么?不是你邀请的人家吗?人答应了,你又不让人去了?林屿你怎么这样啊你?”
他连珠炮似的,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调子,可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尖锐,倒像在替沈灼打抱不平。
林屿被他说得耳尖有点红,忙摇了摇头,声音温和里带一丝窘迫:“不是……我就是没想到沈灼哥会答应。”
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回沈灼脸上。林屿的眼睛很干净,瞳仁如泡在溪水里的黑石子,此刻亮得有些过分。他没有大笑,只是嘴角慢慢弯起来,脸颊上浮出很浅的酒窝。
“我就是......挺开心的。”
沈灼被那种毫无杂质的开心晃了一下眼。他别开视线,喉咙里那点不自在又浮上来,说不清是饿还是别的什么。
【叮——林屿羁绊值 2,当前42/100。宋知柠羁绊值 1,当前8/100。】
半透明面板从空气中浮出来,在视野边缘亮了一瞬,又安静地隐去。沈灼看着那两行字,心里有些复杂。只是一顿夜宵,还没吃,就已经这样了。他不知道该觉得讽刺,还是该觉得这个世界确实存在某种他始终没弄懂的运行规则。
裴逸之轻轻“嗤”了一声,目光从沈灼脸上刮过,带着点看戏的意味:“吃个夜宵还吃出仪式感了。走了,沈大少爷,别等会儿又晕了,回头我们仨还得抬你。”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步子迈得很大,多待一秒都嫌浪费时间。
宋知柠冲着裴逸之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有些别扭地对沈灼说:“欸你……你别理他,嘴跟借来的似的,一天不损人能憋疯。”
沈灼没说话,只是把刚才练习时随手搭在肩上的外套扯下来,慢慢穿上。林屿还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会反悔,直到沈灼朝他点了点头,他才转身跟上裴逸之,步子轻快了不少。
因为要等他们录完音,沈灼又练了一会儿。这次他不敢太用力,主要是抠动作细节,把几个总觉得不对的地方翻来覆去地磨。
可脚踝并没有因为他的小心翼翼就放过他。起初只是酸胀,他下意识把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但动作连贯性被打断,越跳越别扭。到后来,那种酸胀变成针尖似的锐痛,沿着跟腱往上爬。他咬着牙做完最后一个八拍,落地时膝盖发软,连忙扶住把杆才没摔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外侧已经肿起一小块,皮肤被撑得发亮,微微发烫。他轻轻“嘶”了一声,松开鞋带,靠在镜子旁等那阵痛过去。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录音棚的门开合声和说话声。他不想被人看见这副样子,便慢慢挪到休息室门口,背靠着墙,低头盯着自己那只不争气的脚。
宋知柠从录音棚出来时,正好看见裴逸之从电梯口提着个塑料袋走过来。宋知柠“喂”了一声,眼睛瞪圆:“不是吧你,待会儿要吃夜宵你还点外卖?”
裴逸之头也不回,把袋子往肩上一甩,语气懒洋洋的:“我才18岁,正在长身体呢。”
宋知柠噎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声音拔高:“你还长?你都190了还想长?你以为你是三阿哥啊?!”
林屿有些疑惑:“什么是三阿哥?逸之是满族的吗?”
“哇塞不是吧你,你没看过电视剧吗?就是……”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声乐老师在录音室门口:“吵什么吵?要吵出去吵。”
裴逸之偏了偏头,那张帅脸上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见此情形一溜烟地跑了。
宋知柠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吃吃吃,撑死你算了。”
与此同时,沈灼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还没回头,一个塑料袋被递到他面前。
他偏过头,看到裴逸之站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那个塑料袋被很随意地递在半空,拽拽的。
“拿着。”裴逸之说。
沈灼没接:“什么。”
“拿着不就知道了。”裴逸之见他不接,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你现在脚上的伤,再跳两天基本上就能告别舞台了。”
沈灼低头打开袋子。
里面是两盒药膏,一盒止痛贴,还有一小瓶喷雾。包装很新,是刚从药店买的。他愣了愣,抬头看裴逸之:“你什么时候……”
“点外卖的时候顺便带的。”裴逸之耸了耸肩,“别感动,凑单满减。”
沈灼不理解什么外卖可以凑单满减一堆药,他看着袋子里那张明显不是外卖小票的药店机打单子,又抬头看了一眼裴逸之。他张了张嘴,嗓子眼有点发紧。
“……谢谢。”
【叮——裴逸之羁绊值:???/100。】
“你谢得太快了。”裴逸之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却一点温度都没有,“说不定我是给你下毒呢。”
沈灼收回视线,把袋子攥在手里,语气平静:“那你下次换个更逼真的下毒方式。”
裴逸之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笑了一声,转身往电梯口走:“我下去占位。晚了没桌子。”
他走了两步,沈灼却叫住了他。
“裴逸之。”
裴逸之停下,没回头:“干嘛。”
“你是不是讨厌我。”
裴逸之转过身来,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头微微歪着。那张帅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有种奇异的不真实感,像一个用糖捏出来的人,甜得发苦。
“你猜?”他说。
“为什么。”沈灼没有接他的玩笑,语气平而认真,“如果是成团夜的事,那不是我有心的。”
这句话说到最后,尾音明显低了下去,余音在喉头颤抖。他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更多。他有一万句解释憋在胸口,可到了嘴边,只剩这一句干巴巴的、听上去像推卸责任的话。
裴逸之的表情没有变。他保持着那个笑容,看着沈灼,似乎是在等他继续往下说。但沈灼没再开口。
“这话,你跟我说干嘛呢?”裴逸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电梯井里的风声遮过去,“你去跟那些粉丝说多好啊。”
裴逸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下去,被冻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沈灼很近,近到沈灼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我讨厌你也好,不讨厌你也好,有意义吗?我说一句‘我不讨厌你’,你就会好过一点?”裴逸之看着他,眼里终于不再是那种天真的笑意,而是沈灼从来没有见过的,另一种东西,“你连自己都没办法不讨厌自己吧。”
沈灼浑身一震。
裴逸之没再看他的脸。他转过身,把卫衣帽子拉了上去,遮住半张脸,声音裹了一层雾:“跟你说这些,纯属浪费口舌。走了。你慢慢挪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