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澜微微错愕，再看这偌大的府邸，一个人的名字也叫不上，除了小苍，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小苍。
小苍心系午膳，跟荧澜说今天中午都有些什么菜，又说起江县城里有很多美味的小吃，明天就带她去城里吃好吃的。
荧澜吃过午饭，小苍问她想不想在府里逛逛。
这几天跋山涉水，终于到了真君府，松懈下来的疲惫席卷而来，她和小苍说，她有点想先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天边微微泛着鱼肚白，还未到卯时。
她坐在床上，脑子有些懵，看着屋内陌生的陈设，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
真君第二天没有回来，好在有小苍，她是一个活泼跳脱的姑娘，荧澜起先有些放不开，好在和她很快混熟，被她带着熟悉周围环境，听她讲一些趣事，说说笑笑，倒也畅意，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一连几日，荧澜跟着小苍到处晃悠，这天在城里吃得饱饱后回到真君府，两人仰面躺在床上，窗外吹来蕴含荷花池香气的清风。
小苍手搭在微鼓的肚子上，又想到一个主意，“荧澜，荧澜！不如我们晚上烤鱼吃吧！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真君府建在云雾氤氲的山间，下了山，山对面便是灌县，中间隔一道岷江，岷江奔腾不息，滋养沃土，是灌县百姓的母亲河。
小苍说干就干，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去找捉鱼的旋网鱼叉，她们先是到后厨转了转，又回了趟军屯小苍的住处，找齐工具便去了河边。
小苍捞起袖子，手握鱼叉，叫上荧澜一起来试，等捞上三五条鱼，太阳落山了，衣服也差不多湿透。
回去还要折腾一番，小苍索性就在河边架起火堆，一面处理今日的战果一面把衣服烤干。
荧澜还没这样吃过鱼，以往在龙宫，石斑鱼化形的姑姑最喜欢吃小鱼，但多是最原始的捕猎。
她看着小苍熟练地处理，把鱼串起来架在火堆上方，瓶瓶罐罐的调料挨个洒上去。
“呐，这条好了，尝尝吧。”
荧澜接过，很香，她犹豫很短一瞬，张嘴咬下一口。
唔，味道不错。
小苍见手艺得到认可，很高兴，手上活儿不停，嘴巴也不停，两人有说有笑，天不知不觉黑了。
她们就坐在河边，远处是灌县城的点点灯火，耳边有风声，岷江流域宽阔，除了遥遥望见的三两青山，面前尽是波光粼粼的水面。
天愈发黑了，四周只余她们面前的这一小堆火，江面上吹来的风微凉，荧澜套上变干的外衣，莫名觉得耳背凉飕飕的，朝江面一看，什么都没有，只余缄默不言的沉黑江水。
“荧澜，瞧什么呢？”
“哦，没什么，”荧澜回过头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小苍，那个，挺晚的了，我们收拾收拾早点回真君府吧。”
“没事啦，又没人管我们，不着急，”小苍举着木签，啃着上面剩余的鱼肉，口齿不清，“我以前也和朋友在城内玩到很晚才回去，放心吧，咱们这地儿安生着呢，无论什么恶妖都闹不出多大名堂，很快就被草头神给除了。”
荧澜“哦”了声，想想也是，这片地带小苍比她熟悉得多，她说没事，那大概率就是没事。
刚安慰好自己，她抬起头，发现小苍望着江面，都忘记吃鱼了。
“荧澜，我突然觉得有点奇怪......我说不上来。”
小苍仰头看向空中的明月，实在没发现具体的蹊跷，正想抛开疑神疑鬼的错觉，她反应过来什么，忽然脸色大变——黑沉沉的水面，压根没有月亮的倒影！
“荧澜，你躲到我身后。”
荧澜疑惑，刚要开口，那江面上的水很快升上来，眨眼间淹到了脚边，火堆熄灭，一道尖细的笑声，脚下水流形成漩涡，将她们不断拖向声音的来处。
小苍努力挣脱脚下，手中唤来一把银剑，跃至空中向那道声音的砍去：“什么妖怪竟敢来灌江口撒野？看招！”
水柱升腾，银剑撞上水柱，竟生生被击退，荧澜见小苍砸落进江瞬间被淹没，急声唤她，同时凝气，施法朝水妖攻去。
那妖如泉眼冒水般，从水柱顶端显出身形，看着一左一右攻来的两个丫头，嗤笑，“幼期小妖，自不量力！”
三人周旋，但这水妖修为比她们高，小苍和荧澜不敌，招式逐渐虚软，眼见就要被水妖抓住拖回江底，岸上远远忽传来些微声响，小苍见是巡防的草头神，憋着一股劲，挣脱水妖的桎梏，握紧银剑，倾力再次一击。
水花四溅，小苍有意砸出更大的动静，远处巡防的两位士兵注意到这边，“什么人在那儿？！”
水妖低骂一句，“坏事的小妖！”
她拎着两人要往深处逃，可草头神训练有素，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一把唐横刀凌空掷来，切开江面，水往两侧退开，水妖无处遁寻。
赶到的另一位草头士卒趁隙将二人救下，将其放至岸边，迅速回返与同僚一道降妖。
小苍趴在地上，吐出几口江水，缓过来就急忙凑到荧澜身边，“荧澜，你没事吧？”
荧澜摇摇头，看看小苍，见她没受什么伤，才放下心来。
没多久，两名草头士卒成功擒拿水妖，回到岸上。
“水妖需带回军营，等候将军发落，”士卒认识小苍，“近几日涨潮，水妖猖狂，城内都下了禁渔的告示，怎么还敢往危险的地儿跑？”
小苍很愧疚，这几日就顾着快活了，没留意这些。这晚上黑灯瞎火的，姑娘们身上狼狈，俩士卒让她们跟着，到军屯里换身干净爽利的衣服。
到了山脚，士卒将水妖提进去，顺道说了小苍二人的情况，老碧听了，又急又气，得将军准许，特传二人进帐篷问话。
小苍挪着步进去，对上老碧的视线，蚊子似的喊了声，“爹。”
“还知道叫爹，你脑子没丢啊？我跟你说过什么？最近城外不太平，别到处乱跑，今天要不是刚巧碰上他们巡防，你觉得你还能有命回来吗，啊？”
老碧看了看荧澜，又是后怕，“真君让你去府上，是好好照看这位姑娘的！若是出了事，你有想过如何跟真君交代，真君又如何跟天庭交代？”
小苍跪在地上，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荧澜看着难受，老碧转过来向她赔礼，她立马说无事，替小苍说了好话，过去想扶她起来。
篷里正说着，篷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帐帘被掀开。
老碧站在直健将军旁，见来人，行军礼，“真君，郭将军。”
真君？
荧澜回过头，果然看见几日不见的杨戬，他身穿银盔，身后跟着将军和几名士卒，本就凛然的威严又增上几分。
他只淡然扫过她一眼，转头，问老碧发生何事。
老碧一五一十将事情交代清楚，替小女向真君请罪。
“真君，是小苍的错，没能照顾好荧澜，请真君降罪。”面对真君，小苍不敢抬头。
杨戬看了眼这俩姑娘，左边那个，头发衣服都湿哒哒的，别的不提，把自己搞得狼狈的本事，无论在哪她倒是都发挥稳定。
前营是军事要地，他让她们去后营军屯，换身干净衣服。
荧澜随小苍到了后营，这里有属于小苍的一间房，荧澜洗了个热水澡，换身衣服，整个人舒畅不少。
小苍还在自责，荧澜牵过她的手，“没事啦，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以后听他们的话，不单独去危险的地方就好了。”
小苍虽没什么重伤，胳膊和腿上有几块淤青，荧澜寻来药箱，仔仔细细为她涂药膏。
这药箱原是小苍给老碧准备的，他们整日巡猎除妖，受伤是常有的事，所以这药箱里的各类药和工具都齐全。
荧澜瞧见一药瓶，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
“这是太上老君炼的仙丹，”小苍告诉她，“前晚我不是回来看我爹吗，他说这是真君给的，花果山一战有不少人受了伤，这丹有助于疗愈内伤。”
“仙丹诶，我爹他舍不得吃，就存起来了，说以后有人需救命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难怪，当初荧澜替天牢的狱长官取丹时就曾见过这药瓶。她原先还纳闷怎么会在太上老君的兜率宫碰上杨戬，原来他是为属下去求丹的啊。
荧澜正想着，小苍被外面的风吹得一颤，起身关窗，“荧澜，要不我去后厨要一碗热汤吧？喝了舒服些——真、真君，您来了。”
杨戬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小苍开门见着人，连忙行了个礼。
知道真君是来看荧澜的，小苍说自己去厨房拿汤，赶忙就走了。
荧澜站起身来，看着门前的人，唤了声真君。
这是姑娘家的闺房，杨戬见荧澜已换好衣服，让她跟上，去隔壁书室。
草头神里，有些年幼的家眷住在屯营，有夫子教他们识字读经文，书室便是为此而造。
进了书室，杨戬看着立在面前安安静静的荧澜，她低着头，一副等待训话的模样。
焉焉的，莫名又有点乖。
杨戬挪开视线，刚要开口，就听她一股脑儿倒豆子，“真君，我错了，我不敢贪嘴让小苍陪我去河边烤鱼，我以后会更谨慎行事的，我们以后不乱跑了，真的，您可不可以别怪小苍了？”
杨戬一时没说话，在她愈发不安的时候，他平声开口，“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唔，在府上逛了逛，然后，去城里，陈记包子铺，张二面馆，还有玉香楼。”
都是吃喝玩乐的地方，杨戬瞧着这小姑娘，挑眉，语气慢条斯理，“你倒是知道享福。”
荧澜岂能不知，她被派来这，是玉皇大帝降下的罚，可她一不注意就玩得太放肆了......可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啊。
攥着衣角，荧澜垂头，弱弱发声，“刚到这里您就去外面忙了，我又找不着您......陛下说了让您点化我的。”
言下之意，授课的师长先消失，她出去快活一下有什么问题。
话说完，荧澜又后悔自己胆子怎么这么大，头顶传来一声低淡的哼笑，“要人管着你才肯定规矩，是这个意思么？”
来啦。
养妹宝养着养着就会不知不觉上心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