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澜一开始没想明白真君为何突然决定要买下一块玉坠。
直到伙计将包好的玉坠递过来，杨戬付过银子，将其塞进她手里，她愣了瞬，迟钝反应过来——
原来他记得她那块摔碎的玉坠的模样。
杨戬已转身走远了，荧澜回过神来，把东西小心放进琉璃袋，追上去，“真君等等我！”
宜州事了，他们继续向西南行，中间停停走走，几日后，终于抵达灌江口。
这路上荧澜见了不少景色，但此刻立在真君府前，还是不觉仰头多观望了一会儿。
不同于凡尘的热闹，亦区别于山间旷野的寂寥，府邸建在依山傍水处，岷江奔流不息，青山耸立，神仙居所，清幽脱俗，不染尘寰，府前牌匾上写着遒劲有力的“真君府”三字，让荧澜不自觉生出敬畏之心。
这一路跋山涉水，如今站在府前，最初在南天门时的踌躇忐忑又窜上来一些。
杨戬看她一眼，淡淡说了一句“跟上。”
荧澜的目光从牌匾移开，迈上长而高的台阶，遥遥跟在杨戬身后，进了府邸大门。
前院宽敞，有家仆正挥帚扫地，廊下直健正和人交代府上琐事，听见动静回头，立马走过来，朝杨戬握拳一拜。
“真君，您回来了。”
直健问起杨戬这一路可还顺利，简要寒暄之后，说起府上近况，“草头神照常操练，打猎巡防，近日百姓上供香火增多，大多事务我等已照例推行，但有几件要紧事还需真君定夺。”
这次回天庭复命，再辗转从南天门返回灌江口，已有数日，府上各类事务堆积，等着杨戬下令处理。
另一边，荧澜在进门时被喷水石兽吸引，这雕刻的是龙兽，栩栩如生，自龙口里喷出一道水柱，流入水池里，源源不断，她多看了几眼，再回头，发现杨戬在和人讲公事，就没有过去，靠在廊柱旁，和扫地的家仆对上目光，短暂沉默后，抿唇腼腆地笑笑。
家仆也朝她笑笑，小声问，“你是随真君一同回来的？”
荧澜点点头，在家仆又问她从哪来时，她张张口，忽然不知该怎么说起自己被罚来这的缘由，“我从东海来的，我......”
“荧澜。”
清冷的声线打断他们的对话，荧澜闻声望去，杨戬立在院中央，正看着她，淡声。
“过来。”
荧澜一下规矩起来，“哦”了声，迈动步子，朝他走过去。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走得近了，瞄一眼对面的直健和他身后的两位草头神，不敢看了，停在杨戬身边，隐隐往他身后躲。
直健看着这位内敛的漂亮小姑娘，“这便是玉帝下旨到真君座下修行的，东海龙王手下暗卫长之女？”
杨戬略微颔首，见荧澜埋着头躲在他后背，微蹙眉，将人提溜出来。
“这位是直健，草头神的统领将军。”
荧澜点头，怯生生，“将军好，我、我叫荧澜。”
她知道的呀，当初在花果山被绑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就是凶神恶煞的草头神击溃几万猴兵和七十二洞妖王，她被他们绑出水帘洞，那绳子紧紧勒在身上可疼了，在山崖上，就因多看了真君一眼，就被这位直将军凶巴巴训了。
杨戬手下的梅山六兄弟，在花果山之战中她几乎都见过，长相粗犷，不苟言笑，看起来就不好惹。
将军身后的两位草头神，精怪的长相，体格强壮，背着大刀调整站姿微微一动，荧澜如惊弓之鸟，缩到杨戬身边。
杨戬见她这副模样，想说她怎这样胆小如鼠，忍了忍，耐着性子解释，“当初形势不同，如今你身份明了，又是正经派来修行，只要不嚣张捣乱，他们自然会同你和睦相处。”
“是，真君所言极是，”直健想起对荧澜的印象，反应过来，放缓了声，“当初秉公行事，还望荧澜姑娘莫怪，日后在府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他说完，回过身，让草头神把人带了过来。
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和她相仿的女孩，穿着竹青绿的裙子，头上长有小小的树枝，眼睛亮亮的。
“这是军里老碧的女儿，名唤小苍。”
杨戬“嗯”了声，跟小苍交代一句，“顾好她。”
“是，真君。”小苍恭恭敬敬应下，随后看向荧澜，笑着朝她蹦过来。
“荧澜姑娘好，房间我给你整理好了，快跟我来看看！”
她牵着荧澜，穿过前院，绕过回廊往上去了二楼，打开一间房门。
很宽敞的一间房，采光很好，屋内布置干净整洁，靠窗的茶桌，软榻，束起的帷幔内是铺好的床。
“怎么样，可以吧？还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小苍环顾房间，朝荧澜笑，“你刚来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不用客气哦。”
荧澜眼弯弯，点头说好。她先把东西拿出来，简单放置收拾一下，小苍一边帮忙，一边和她说话。
“我爹是西山的千年树精，以前嘛就在山上结伙过过日子，后来进真君麾下，收编成了草头神。真君对下属从不亏待的，现在我们不仅衣食无忧，还能跟着真君巡猎、打仗、救济百姓，我爹常说，以前只觉投胎不好做了妖，原以为只能浑浑噩噩过日子，没想着还能有受百姓恩戴的一天。”
“前两天，听说直将军在找人，说是有一姑娘要来府上，我就主动说来帮忙了，”小苍收拾行李的动作轻盈，语调也轻快，“真君府上从未有过女侍，直将军见找着人就答应了，说每月还会给我发月钱呢。”
两人讲了会儿话，荧澜把琉璃袋里的衣物掏出来基本安置好了，小苍说去后厨看看午饭做得怎么样，让她先好好歇一歇。
荧澜在屋里待了会儿，从里面出来，在府上转悠。不比凡间的皇亲贵胄，杨戬清廉，真君府不似那些重楼复阁，也不似九重天上飞阁流丹，倒别有一番清雅气韵。
府上算不得小，荧澜又是初来乍到，绕了半天，见湖亭、曲桥、回廊偶有家仆，再无其他身影。
小苍在回廊处寻到荧澜，跑过去，“荧澜姑娘，可算找着你了，饭菜都备好了，咱先去吃？下午的时候我陪你出来逛吧。”
荧澜跟着她往回走，视线仍在四处搜寻，流露几分不安，“小苍，真君在哪里啊？”
“真君刚回来，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呢，方才带着直将军走了，”小苍牵过她，脚步轻捷，“真君平日里收妖巡猎，又受凡人香火护佑一方，有时候忙起来不住府里，放心啦，他不会很严厉管你的。”
真君走了？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