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慎那句“你把回春堂当什么了”劈头盖脸砸下来,少东家舌头像是打了结。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这话实在歧义。
说“把回春堂当家”?看小师兄那般恼怒,恐怕这话只会火上浇油,又会被多问“那你为何说自己‘无牵无挂’”,到时更解释不清,这就麻烦了。
说“我确实没把回春堂当家”?这念头一出来,连少东家自己都不信。
回春堂的人一口一个“小少主”叫着,陈叔待自己和小师兄又是一等一得好。江叔寒姨是长辈,陈叔虽爱玩闹了些,但也是长辈。
难不成只有江叔寒姨在的神仙渡是家,同样看大自己的陈叔所在就不是家了?
他不能这么说。
可……
到最终也没给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计划引愁铃客现身中途,二人交流不少,少东家能感觉到小师兄在有意向自己透露更多。
或许是因为他见到了少东家顽皮外表下的深谋远虑,逐渐施以信任;或许是因为少东家那句“无牵无挂”着实刺激到了他;又或许……两者皆有。
与叶骨交手过后,两人再次站在同一个屋檐下。
秋风吹过,陈宅遍地的鲜艳花草登然黯淡,但少东家的心却如这秋日晴空一般,空前开阔明朗。
“小——”
“师弟。”
他拱手让道:“小师兄先说吧。”
陈慎不多推辞,开口便是一句:“那日是我不对。”
这话叫外人听来,必定觉得莫名其妙,但少东家却是心知肚明。
他摇了摇头,道:“我知道小师兄是好意。其实我也有错,话说得太莽,想解释又怕搞砸……不过现在我的确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
“陈某洗耳恭听。”
“小师兄,还记得你我二人不敌叶骨等人的时候吗?”
陈慎怎会不记得?
那时他与师弟被围困在那群人手下,援军迟迟未到,可他们两人却已到极限。
“我就是在那时想通的。”少东家道:“一直以来,我孤身闯荡,虽结识众多人物,但鲜有人能同我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
那天与小师兄倒在叶骨剑下,他忽然明朗:江晏和陈子奚年轻时大概也是这样。
生则同檐,死则同穴。这是江湖儿女默认的“天道”。
其实在那万分危急之时,除了惶恐之外,少东家竟产生一丝释然。
——死伤都有人陪着,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慎的话如走马灯一般飘过脑海,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言“无牵无挂”错得有多离谱。
陈叔、江叔、寒姨、江湖……哪个不是牵挂?但那时候他早已默认陈慎会永远站在自己一势。
身边有人,又何足惧?
事实证明陈慎确实是站在他这儿的。
“小师兄你知道吗,”他道,“那天让叶骨逃走,我心有不甘。”
陈慎压低眉眼:“我亦然。”
少东家:“那下次再见——”
“必定捉拿他和愁铃客。”陈慎顺下去:“丢进西湖喂鳖精。”
“噗哈哈……你也当真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死生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