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蒋云白没能睡个安生觉。
陈一晨读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字字发音都是无比标准的播音腔,听久了其实有点像伪人。
蒋云白搓搓胳膊,他掀开被子站起来,拉开窗帘,窗外天还是黑的,对面楼的灯稀稀拉拉亮着几户。
“全是小孩儿的房间。”兔狲打了个哈欠。
蒋云白实在是受不了早起,又回床上躺了半小时,愣是没睡着。
陈一小朋友的声音真的太动听了。
蒋云白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爬起来,轻手轻脚溜到客厅,正好撞见江玉好从某个方位回来。
那儿好像是阳台。
昨天许琴似乎有提到过。
睡眠不足就是容易大脑宕机。
蒋云白压着哈欠问:“你去哪了?”
“找阳台。”江玉好言简意赅地说。
“找到了?”蒋云白压低声音,“规则四不是说……”
江玉好面不改色:“规矩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阳台找到了,不过我没打算现在就掀。”
“伟大的玉姐,说说你的发现吧。”蒋云白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许琴,声音又往下压了点。
“储物间最里面那面墙是后砌的。”江玉好伸出手指比划,“砖头新,灰尘旧。门被封在里面了。”
蒋云白咽了口唾沫:“门后面是……”
江玉好看向主卧的方向:“晚上再说,现在先上班。”
“我哪来的班?”
蒋云白有点懵,他还打算等家里没人了再补个觉呢。
“观察不是只有晚上才观的。”江玉好翻了个白眼。
“哦。”
蒋云白好累,蒋云白认命。
他相信自己如果不从,江玉好会有千百万种方法折磨死他。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老实听话才是明智之举。
蒋云白啃着许琴蒸的包子,毅然决然地跟去了学校。
江玉好当然在。
蒋云白观察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江玉好似乎对学校非常抵触。
还没进门就已经开始不爽地啧了。
经过第一个副本的洗礼,蒋云白可以很自信地说,他能通过江玉好啧舌的声调在来判断她到底是不爽还是嫌弃还是不在意。
“老白,你观察错人了。”兔狲变小了,当个挂件一样站在蒋云白的肩膀上。
它不知道这个校门有什么好记录的,于是一低头,看见了江玉好……
真见鬼!
学校里大家都挺正常的,陈一除了只跟老师和班委说话,以及课间从不休息,甚至午休都在偷摸写卷子等事情以外,其他表现都还算正常。
倒是江玉好,整整一天都不进课堂。
上课时间她消失,下课了再回来。
中午对食堂的饭怨言颇多,并且吃了人家半框橘子,还往兜里揣了两个当下午茶。
“江玉好的个人信息里有写她是橘子梦女吗?”蒋云白疑惑地问兔狲。
兔狲一瘪嘴:“我上哪儿知道去!她给的公开信息就那么点儿。那只蛇鹫更可恶,一见我就喊兔猪崽子,我才不乐意跟他废话!”
蒋云白毫不掩饰地笑起来:“你还没摆脱这个称呼啊!”
兔狲:“别笑,那只蛇鹫喊你黑土。”
蒋云白顿时严肃脸:“真是太可恶了!”
“就是就是!”
江玉好看着学生成群结队聚在了校门口,嘴里嚼着橘子。
她没等多久。
陈一很快就下来了,蒋云白在他身后跟着。
“回家吧。”江玉好把最后一个橘子丢给陈一。
陈一放学以后更忙。
进门先鞠躬,换鞋角度固定。写作业姿势必须笔尖距离纸张一厘米。晚饭不许剩一粒米。
还有练琴的时候。
许琴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红笔,她不看电视不看手机,就看着孩子。
陈一练了三个小时的琴,她一动不动地看了三个小时。
江玉好站在客厅啃油桃。
她不喜欢太清淡的口味,而许琴只做清水煮菜煮肉,说陈一在青春期,要控制体重。
江玉好连饭都没盛,就喝了碗汤,所以油桃是用来补给的。
晚上十点,结算会准时开始。
江玉好提前落座,蒋云白搬把小凳子,坐在她旁边。
陈一在听到母亲的指令以后,站直了翻开本子:“今日复盘……”
内容大差不差。
许琴打完分,江玉好伸手把表拿了过来。
“你要干嘛?”蒋云白心慌地问。
江玉好从兜里拿了只红笔:“打分。”
她声音不重,但客厅就那么点大的地方,所有人都听见了。
许琴的脸色变了变:“江老师,你这是……”
“给你们家长打分。”
江玉好头都没抬,她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数字。
蒋云白一看,全都是零。
许琴的脸色白了。
“江老师,你什么意思?”她质问道。
江玉好冷笑,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差劲的父母。”
许琴惨白着脸去抓那张表,表却被江玉好死死攥在手里。
本来老老实实当挂件的蛇鹫变回了原来的大小,嗖地飞冲向储物间,把门打开了。
储物间的深处,那面后砌的墙,砖缝里的灰哗啦哗啦往下掉,露出藏起来的门。
门自己开了。
门后是一个阳台。
阳台很小。晾衣杆上还搭着一件校服外套,墙根摆了一双洗得发白的球鞋。
“如果说父母是标准,那你们根本算不得父母。”
江玉好慢条斯理地把打分表折成了纸飞机,抬手准确地扔到了陈一的脚边。
“你的分,你自己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