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一周,几个男孩们有时候去游戏厅,有时候捉几只独角仙在放在小店门口斗,还有时候,在抽陀螺玩。
虽然织田作对我们的学业没什么要求,但是我还是决定做一个好学生,不跟他们玩可怕的虫子和幼稚的陀螺。
只是这样平静的生活下,总有些让我感到不安的小细节。
比如,放在一楼的电视机,总是反复播放一则新闻——“新犯罪组织出现在横滨,港口惊现□□尸体!”
又比如,不知道从某一天开始,织田作身后除了猫脸人,还跟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的黑色影子——倒不是像死神那样的斗篷,而是破破烂烂的撕去了一半,到腰部的斗篷。
他嘴里总是在念着一个词,我听不清,也不敢凑近听清,以至于每次织田作一来,我就躲得远远的。
弄得织田作一头雾水,还被太宰笑了半天。
后来有一天,织田作突然拦住我,看起来想问问我怎么总是躲他。
但我在他身上闻到了血和硝烟的味道。
我知道他作为□□经常遇见危险,但我其实很少在他身上闻到硝烟或是血的气味——但这一次,我闻到了。
我看到他身后的那个黑色影子更加靠近了,他从阴影里露出脸来,我却只看到了他脸上类似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
影子的声音也大了,模糊沙哑的嗓音传到我耳边。
“……尊严……死亡……”
我被吓得逃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再见到织田作。我觉得是他生气了。
我心里有些愧疚,跟店主学做了一个小蛋糕,打算等织田作下次过来的时候再给他。
精致的奶油蛋糕摆在台面上,上面用红色的草莓作为水果点缀,平添一抹艳色,但我看了半天,觉得差了点植物点缀,想起小店外面长了几株薄荷,打算摘了做装饰。
店门外种了一颗樱花树,现在已经是夏末了,樱花早就凋零了。
薄荷就在那株树下。
我弯下腰,正要伸手去摘——
“砰!”
一声枪响。
青翠的薄荷上染上了鲜红的血迹。
我愣了愣,慢慢转过头,看到阳光下的穿着旧式军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他手里握着一柄复古的枪,枪口正对着我。
神经后知后觉地传来了疼痛感,我看向自己的腹部,大片血迹蔓延在衣服上。
视觉开始泛黑,我的耳边听到了八音盒叮叮咚咚的声响,还有逐渐扭曲的,缩小的,人的瞳孔。
是谁在恐惧呢?
我还想看到明年的樱花啊,不会死在这里吧?
意识陷入沉睡前,我如此想着。
*
耳边是枪响,密集的响声吵得我睡不着觉,迫不得已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摩天轮上。
巨大的轿厢包裹住我,我只能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下面的情景——很奇怪的,下面不是什么游乐场,反而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两边散布着许多壕沟。
壕沟里有很多我之前看到的那种穿着旧式军装的军人,但他们不是在朝对面射击,而是朝着战场中间,站着的小丑射击。
等等,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小丑??哪来的小丑?
这是战场还是游乐园?
“当然是——游乐园啊!”
有东西在我耳边尖啸。
天空变成了大地,大地变成了天空,红色的云洒落在我脸上,暖暖的,像是回到了妈妈的怀里。
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被镶嵌进了云朵里——鼻尖是甜甜的腥味,像棉花糖;手边的触感软软弹弹,又带着一点温热,像是妈妈的肚皮;大地变得遥远,人类成了一个个漆黑的蚂蚁,在地上勤快地跑来跑去。
对啊,这里是游乐园,这里是乌托邦,这里是我的花园。
我是园丁,我在培育种子,但是总是有不乖的肥料拒绝为伟大的种植奉献自己。
这是不对的。
这当然是不对的。
没有人可以拒绝植物,包括我。
有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异能力——「人间失格」!”
我睁开了双眼。
地上只剩下了军装,却不见了人影。
织田作慌张地跑过来接住我坠落的身体,按住我的伤口。
几个孩子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纷纷下楼,却被太宰赶了回去。
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再次昏了过去。
*
嘀嗒——
意识混沌间,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讲话。
我心里庆幸自己上了几天学,就算不依靠时灵时不灵的金手指翻译,也能模糊听懂一些词。
“她……利益……我们……”
这是一个陌生的嗓音。
“她不是……”
这是织田作。
“我……”
这是太宰治。
我挣扎着想要起来,眼皮却有千斤重,沉得我睁不开眼。
世界一片昏暗,我不断在空中下坠,却抓不住任何。
“和我做个交易吧。”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
“*&¥门@¥%。”
她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懂。
“啊呀,看来还没到时间,下次见。”
她轻笑了一声,我感觉到她离开了。
我终于醒来。
入目是一片诡异的暗红,墙壁、床单、输液管都像蒙着一层红色滤镜。我分不清是灯光如此,还是自己的眼睛又出了问题。
检测仪在我身边规律地响,我的面部还挂着呼吸罩。
我心里有些稀奇,毕竟能带呼吸罩的次数可不多呢。
“啊呀,你醒了。”
一个中分长发,身着黑色风衣,带着红围巾的男人走了进来。
我眨眨眼,动手指了指呼吸罩,想问能不能拿开。
“你最好不要乱动哦~”
是太宰的声音。
他的身影隐在门背后的黑暗里,所以我一开始没看见他。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红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的笑脸比梦境里的景象还要可怖——毕竟梦是假的,但太宰治是真的啊!
陌生的男人朝我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开口道:
“想必小姐还不认识我,我是港口Mafia的首领,森鸥外。”
我:?什么港口?□□什么?谁的首领?
我觉得自己是听错了,需要回去再睡睡。
“小姐没听错哦~”
太宰显然看透了我的小心思。
“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兴趣,加入港口□□呢?”
“当然,不需要现在就做什么危险的工作。”
我更加问号脸了——我的身体只是一个小孩,□□已经丧心病狂到了抓童工的地步吗??
似乎是看出我脸上明显的拒绝,他的笑容收敛了些。
“可能小姐有所不知,为了救回濒死的你,我们耗费了非常珍贵的医疗资源呢——哪怕是您的监护人织田作之助再给我们打一百年工,都不一定还得上。”
我瞳孔地震了,因为我没想到织田作那么穷。
这是吓唬小孩吧?真的是吧?
堂堂□□首领在吓唬小孩吗?
那很有道德了。
“我,我很荣幸加入……”
我支着要死不活的嗓音,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因为拒绝的话,看上去他下一秒就会拔了我的呼吸管,让我窒息而死。
一定会这样的吧?
我毫不怀疑。
*
就这样,在伤好后,我很苦逼地开始白天上学,晚上当□□。
其实说当□□也不准确,实际的情况是——
我每天放学以后,都要准时去港口□□的地下训练室报到。
说是训练室,里面却连一件武器都没有。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只秒表,几只靠墙的人偶,还有坐在桌子对面、笑得让我十分不安的太宰治。
“晚上好呀,小朋友。”
我不是很好,我想逃走。
但是想想可怜的织田作——我一想到他会被□□开除,从此以后因我陷入穷困潦倒的境地,连带着其他几个孩子一起——我、我的良心在痛啊!
更何况,自从知道了我也有异能力以后,我其实也有点好奇自己的异能力是什么呢。
太宰治站起身,拍了拍人偶,亲切地对我说: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尝试把这个收进我的异能空间里。”
我看着他那个笑脸,只觉得浑身难受。
我集中精神,开始感知木偶的存在,发动我的异能力……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了,我什么都没感受到。
我摇摇头,对太宰治说:“不行,感应不到。”
太宰治思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录:“只能收容活物吗……”
第二天,他整了一只棕熊过来。
而且是一只发狂的棕熊。
几乎在我开门的一瞬间就扑过来了,我精神紧张下集中精力,谢天谢地,终于感知到了熊的存在。
“异能力——「昨日重现」。”我喃喃出声。
眼前的棕熊逐渐扭曲,旋转,然后像是液体一样融化了,消失在了空气里。
我惊恐地跌坐在地上,只觉得视线一阵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像是液体一样逐渐扭曲,像是打翻了颜料的调色盘。
“来做笔交易吧,小孩。”
“做我的「门」。”
这次我听清了她的说话声,又或许,“祂”更合适用来形容那个东西。
我昏了过去。
*
空寂的地下训练室。
太宰治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接听耳麦里的紧急通讯。
“我跟首领说过这个主意完全是差劲的。”
“我承认这次实验的风险超过了预计。”森鸥外的声音混杂着滋滋的电流声传过来。
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太宰治还是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低头踢了一脚已经被撕成碎块的木偶零件,才沉沉回复道。
“森先生所谓的’超过预计’,差一点就是整间地下室的人一起消失哦。”
“所以我才让太宰君在场,不是吗?”
太宰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如果连我也来不及碰到她呢?”
谁知道呢?
她的异能力竟然会有这么恐怖的后果。
森鸥外看向手下刚刚递上来的报告:
实验对象于异能发动后约5秒出现观测异常。
现场人员均确认其仍位于原处,但无法准确回忆其姿势、面容及空间位置。
同期录像产生不可解析的连续失真。
站在她旁边的太宰治,如果不是早就记住了位置,第一时间阻止了异能继续发动,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可怕的后果。
爱丽丝忽然从旁边凑过来,放下了手上的画笔,跃跃欲试地说了一句:“哇,也不知道如果我和她打一架,谁会赢呢?”
森鸥外却意料之外地沉默了一会,才转头笑着回答:“爱丽丝不要去招惹她哦,在我还没有调查清楚她之前。”
太宰治把织田海月从地上抱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她的体重意外的轻,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羽毛——可这具看起来如此不堪一击的身体,竟然能爆发出这样可怕的力量。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太宰治和森鸥外的心里不约而同地困惑着。
*
当我再次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其实心里十分后悔,问就是没想到□□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程度。
我以为他们可能只是看重我有异能,才决定拉拢我,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也学织田作一样,做一个不会杀人的□□。
我的算盘打地震天响,唯独没想到自己差点死在了出师前——这不是测试异能吗,怎么会这么危险啊?!!
有人推门进来,我抬头一看,是太宰治。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是首领安排的,我只是奉命办事哦~”
他仍旧笑眯眯的,只是那双鸢色的眸子看我时,莫名带了一丝忌惮。
他把手里拎的水果篮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自顾自坐下来,姿态悠然,然后像是随口一问:
“你是偷渡来的吧?”
明明是问句,但我却觉得这是一个肯定句。
不管怎么样,只要没怀疑我是穿越的,那就无所谓。
这样想着,我朝他点点头。
“难怪没有身份呢。”他扶着额头往后仰,像是颇为苦恼。
“但是,你这么小,总不可能是自己从中国偷渡来的吧?谁带你来的?”他忽然话锋一转。
我懵了一下:“啊......他、他死在偷渡路上了,所以我一直在流浪。”
我知道自己的谎言很蹩脚,但是□□里不可能所有人都背景清白吧,他们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就刑讯逼供我吧?
他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跟我说:“好好休息吧,我下次再来看你。”
我看着他走出去,其实很想说我根本没受伤,已经在病房里呆的快要发霉了。
但是想到他眼里的忌惮,我又觉得奇怪——难道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又或者,和那个奇怪的声音有关?
我想回忆当时的情况,可自己的脑子像是浆糊一样混乱,只想起了一个字——「门」。
*
“她只承认自己从中国来。后面又说自己跟着别人偷渡来的,不过这一部分是假的。”
太宰治对等在门外的森鸥外说。
森鸥外露出一个笑容,脸上多了些兴味:“也就是说,她知道自己来自中国,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到的日本?凭空出现吗……”
太宰治没回答。
显然这个答案过于离谱,但是想起她诡异的异能力——目测看来是拥有扭曲空间和吞噬活物的能力,那撕裂空间带她来到日本,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
我被幽禁了。
这是我在一次出门上厕所的时候发现的。
对方甚至没有隐藏的打算,一排黑衣大汉**裸端着枪站在我病房外,浑身散发着“杀无赦”的气息。
我:?
我:!
我关上了门,觉得这个厕所不上也罢,反正病房里也有——□□给我住的是超级VIP单人房,内置豪华大浴室和客厅,布置堪比五星级酒店。
而我只是单纯在房间里呆的长霉了,想溜出去逛逛而已。
而且更丧心病狂的是,我甚至在房间各个角落里——除了浴室——发现了微型摄像头。
大概是因为科技发展相比我那个时代还是太落后了,这些摄像头一点都不够微型,轻而易举就被我看见了。
也许对方也没有想隐藏的打算。
我很无奈地想。
这个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平板甚至连原神这种游戏都不存在的年代,每天被关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完全不是一种享受——这就是该死的幽禁吧!
我甚至连刷手机玩都不行!
尽管太宰治每天都会来关心我——那真的是关心吗,还是实验调查,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还是很想念织田作。
“下次你可以带织田作一起来吗?”
我忍不住问他。
太宰的身体忽然顿了顿,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织田作啊……他最近有点麻烦,不过,应该很快他就会来看你了吧。”
他朝我笑了笑。
我莫名感受到了一阵胆寒。
“那幸介他们还好吗?”
我想起那天的情形,就算不知道剧情,也知道那些人是冲我们来的。
是织田作的仇人吗?
“很好哦,他们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起身走了。
就在他准备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很轻的声音,轻到我几乎要以为是幻觉。
“……你保重。”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明白他说的意思——我很好啊,该担心的是织田作和幸介他们吧?
我嗅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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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开始,命运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