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立海大的日子,被我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精准度,切分成了互不干扰的几个格子。
弓道部,是这所有格子里最安静、也最符合我心性的一格。
部活的时间固定在每天放学后。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道场里常年弥漫着的陈年木地板打蜡的气味。箭矢破空而出时那一瞬间细微的轻响,都远比其他什么任何声音更合我的脾气。
我这双手,在射箭这件事上,其实早就已经是个历经千锤百炼的老手了。
至于这身本领的来路,既然道场里没人主动来盘问,我也乐得装傻,绝不主动提及。转学到立海大,最大的不适感无非是要将以前的习惯强行抹去,去适应和风的日式长弓。最难克服的关卡,也不过是纠正"手の内(持弓的手式)"的微小角度,以及重新调整配合日式拉弓法的那套呼吸节奏。
这对我来说,只需要几周的肌肉记忆磨合,就彻底顺过来了。
到了这学期末,整个立海大弓道部里,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怀疑我箭矢的准头。
"又正中红心。"
我刚松开弦,身后就传来低年级后辈极其压抑的、小声的嘀咕。我没有回头去看她们脸上的表情,只是保持着残心的姿势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放下长弓,面无表情地从箭筒里抽出下一支箭。
"百发百中"这个词,在普通人听来或许夸张得有些玄幻,但如果把这个词死死地钉在我的靶纸上,却一点都不离谱。
站定、举弓、拉满、松手。靶心中间那个微小的红点,就像是在我踏上射位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我脑子里的雷达死死圈定了坐标。
部里的前辈们起初只当我是运气爆棚的新手,但连续看了几回我毫无波澜的全中记录后,便再也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我利落地收弓退场时,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默默地点一点头。
在这种绝对实力的碾压下,有人私下来请教,便成了家常便饭。
"凤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箭最近总是偏向右上角……"一个一年级的后辈红着脸,懊恼地用手连连比划着,"我发誓,我瞄准的绝对是正中间的红心!"
我没有出声安慰她,而是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张属于她的练习弓。
搭箭,举弓,拉满,松手。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弦音,那支原本属于她的箭,毫无悬念地地正中了二十八米外红心的最中央。
我把弓递还给她。
"你在引分(拉满)的最后那个瞬间,右肩无意识地抬高了半寸,所以你的后手在松弦时,也跟着往上送了一股多余的力。"我用手指了指她刚才姿势变形的部位,语气平淡,"不是你眼睛瞄准的问题,是你的肩没沉住。下次试试先刻意压住右肩,然后再放箭。"
后辈似懂非懂地抱着弓,转身去着空靶子拼命练习沉肩了。
我没有再去纠正她,更没有再说第二遍。
对于真正把心思放在弓道上的人来说,一针见血的道理,说一遍就足够了;而对于那些连静下心来琢磨都不肯的人,你就算在旁边磨破了嘴皮子、急得跳脚,也是白搭。
在弓道部的部活里,我依然是那个话最少的边缘人,但绝对没有人敢嫌弃我敷衍——因为我给出的每一句指点,都毒辣地扎在对方的痛点上。这大概也是他们顶着我这张冷脸,也愿意硬着头皮来问的原因。
有回训练间隙,一个平时很爱开玩笑的三年级前辈,半开玩笑地指着全场最远、难度最高的一个特殊靶位,挑衅般地问我敢不敢来个高难度的。
我没有用语言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那个最远的射位上,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睁眼,开弓——因为距离变远,箭矢在空中飞行的轨迹慢了零点几秒,但最终,那支箭依然强势地死死钉在了红心的正中央。
前辈愣了两秒,吹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口哨:"凤,你这变态的准头,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我垂下眼睛,默默地收拾着箭袋,没有接话。
他大概以为我是在用沉默来表达某种谦虚。其实根本不是。关于准头这件事,跑来问捷径的人太多太多了,但真正肯像个疯子一样把自己关在道场里,枯燥地重复拉满一万次弓的人,却少之又少。既然我们的底色碰不上,那关于怎么变强这种废话,也就不必再说了。
至于画植物这件事,是在弓道部偶然被撞见的。
那天的部活结束得比平时早。我没有急着去更衣室,而是独自坐在道场外长长的木制台阶上。速写本摊在膝头,我正拿着铅笔,随意地勾勒着墙缝里钻出来的一丛不知名的野草。
线稿刚起了一半,旁边突然落下一道高大的影子。
"诶——你在画画?"
同社团的一位学姐刚好抱着一捆备用箭袋从旁边路过。她低头瞅见了我本子上的草图,眼睛明显亮了亮:"这草画得……感觉好静啊。真是想不到,你平时在射场上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私底下画的东西,居然是这个风格。"
我"啪"地一声把本子合上。
"只是打发时间罢了。"我扯了扯嘴角,给了个最不出错的官方笑容。
学姐也笑了:"凤,你这人真的很有意思。场上百发百中杀气腾腾的,场下却蹲在台阶上画小草,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她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没有继续追问我要看之前的画稿,只是抱着箭袋继续往前走,临走前回头爽朗地补了一句:"下次这幅画好了,记得给我看看成品啊。"
我没有应承,但也没有出声拒绝。只是在那之后,偶尔在休息时间翻开速写本时,我会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墙角的方向挪个半米——我倒不是怕别人看,我纯粹只是懒得去解释我为什么要画这些野草。
那位学姐倒真是个守信的聪明人。隔天她路过台阶时,果然又探头瞄了一眼我手里已经完成的画稿。这回她什么废话都没说,只是冲着我的本子,竖了个大拇指。
图书馆的那一格,则是另一番绝对由数据和效率统治的秩序。
临近年底结算,负责管理图书馆的女老师特意把我叫到了厚重的借还台后面,在我面前摊开了一张冗长的、下一年度的新书采购计划单。
她戴着一副细黑框的眼镜,是个典型的雷厉风行的职业女性,说话从来不绕弯子,办事极其利落。
"这学期的购书预算批下来了,"她用红笔敲了敲桌上的单子,"凤,你平时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你帮我过一遍这个单子。你觉得哪一类的预算该加,哪一类的该直接砍掉?"
我连推辞的客套都省了,直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单子,拿起桌上的铅笔,果断地在两个分类上画了重重的圈。
"轻小说和应试冲刺类的参考书,周转率最快,常年处于缺货状态,这里的预算必须加。"笔尖顺着单子往下划,"至于角落里那排落灰的古典大百科,后台数据显示最近三年连一次借阅记录都没有,这部分的预算直接砍掉一半,省下来的钱挪给前面那两类。"
她双手抱胸,盯着我在单子上画出的圈注看了几秒,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凤千雪,图书馆走廊那个临时中转架是你擅自搭的,热门新书区的架子也是你根据流线重新挪的——我现在怎么觉得,我这诺大的校图书馆,倒像是个被你这个新来的临时助理全权接管了似的。"
"只是在借还书的时候,顺手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数据统计而已。"我语气平淡。
这是绝对的大实话。每一次排班整理书架,我的脑子里都清清楚楚地记着一笔精密的账:哪本书的书角被翻卷了边、哪本书的封皮永远崭新如初。这些最真实的数据就**裸地摆在那里,只是大多数管理员根本懒得去深究背后的借阅逻辑罢了。
她竟然真的痛快地按照我的圈注,大刀阔斧地修改了采购单。末了,她收起笔,推了推眼镜:"等下学期开学,新书入库前,你再来我这一趟,对着最终的书单过最后一遍。"
顿了顿,她看着我,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凤,你这个人,天生就该是吃管理档案这口饭的。"
我默默地将这句话当成了最高级别的夸奖。把一团毫无头绪的乱麻,干净地分门别类,重新归置到它们该在的格子里,这本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能感到安全和安心的活计。
紧随其后的,是两封正式的社团邀约。
书法社的那个三年级学姐在走廊里强行拦住我的时候,我一开始真的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堵我的路。
"图书馆临时架上的那块手写木牌,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吧?"
她强势地把两张复印件"啪"地一声拍在我面前——一张是切原赤也那个大嘴巴到处显摆的补习时间表,上面那冷酷的"不许迟到"四个大字被人特意用红笔描了一遍;另一张,则是我给花道社代笔的宣传标语。
"骨力极正,横平竖直里透着一股不花哨的稳当劲儿。"学姐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凤同学,来我们书法社吧!每周只需要来两次,绝对不占你多少时间!"
我看着那两张复印件,在心里叹了口气,认了。这两样东西确实都出自我手。字这种东西,就像是长在骨子里的DNA,根本藏不住,你只要写过一次,就会有人替你牢牢地记下一笔。
"谢谢学姐的赏识。"我微微鞠了一躬,语气不卑不亢,但绝无回旋的余地,"但我目前的课余时间真的排不过来了。弓道部的常规训练已经占满了每天的放学后,再加上图书馆的固定排班。如果再添一个书法社,我被挤掉的,将会是比社团活动更要紧的个人安排。"
花道社那边的攻势也是一样猛烈。社长甚至直接托了同班同学给我带话:那天我穿和服的样子、那几回在社团里闲极无聊帮忙理枝展现出的眼界,她全都看在眼里。她甚至断言我的那种静气和花道这门艺术简直是天作之合,十分诚恳地问我,要不要正式提交入部申请书,把花道社社员的名分彻底落下来。
"不用了。"我对负责带话的同学说,语气冷淡干脆,"我平时偶尔去帮帮忙,这样的状态就挺好的。一旦真的入了部,有了名分,我的个人时间表就得被迫替你们花道社的各种活动和部费让路了。这不符合我的原则。"
这些不近人情的话原封不动地传回去后,两位学姐倒也真的没有恼羞成怒。
道场里,我那天随意插的那几瓶花依然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只要逢上周末我有空闲,我依然会照旧去书法社的空教室里借个清净。关于"名分"这种容易被捆绑的东西,我拒绝得礼貌,但也干脆。
对于这两边,我采取的是同一种处理方式:门,我照进;但那张代表着责任与义务的入部申请表,我绝对不上。
其实我和书法社那边的关系,也是建立在同样的等价交换原则上的,只不过时间更早一些。
每个学期,我会义务地替他们誊抄两次大型活动的招新海报、门牌和奖状;作为交换,纸墨由他们社团全包,而我,则获得了在一个空调开得极足的教室里、拥有一张绝对安静的桌子来练字的特权。双方银货两讫,互不亏欠,干干净净。
真要让我转正?那就意味着我必须去参加那些毫无意义的例会、去负责打扫卫生的值日、甚至还要去应付那些尴尬的跨校社团联谊——只要那张入部申请表一填下去,我本来就拥挤不堪的人生格子里,就会瞬间少掉最重要的一格自由。
干脆地拒绝完书法社学姐后,我独自在空旷的走廊里站了两秒。
其实,那些拒绝的理由,远比什么"时间排不过来"要简单粗暴得多:"编外人员"这四个字,我用得实在太得心应手了。社团的资源我照样用得上,但我这个人,绝对不必被留下。
这种进退自如的状态,简直完美。
而属于午休的那一格,则是整座冰冷的学校里,难得的一处暖流。
小笠原和森,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霸道地在教室后排,一左一右地占领了我两边的座位。
小笠原依然像个入定的老僧一样,雷打不动地靠着窗,翻着她那本比砖头还要厚得多的轻小说;而森,则照例用她那副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的搞笑女精力,只需要短短三句话,就能硬生生把一节沉闷的自习课,变成她个人的单口相声专场。
"凤,"森用塑料筷子百无聊赖地戳着饭盒里的配菜,"你猜猜,森老师今天大中午的,要拉你们俩去干嘛?"
"不去。"我头都没抬,精准地从饭盒里夹起最后一块玉子烧。
"喂!凤千雪!你每次都用这句敷衍我!"森立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下脸,不满地抱怨,"你这个人,简直比我们学校图书馆那套大百科全书还要难借出来!"
小笠原从那本厚重的书里抬起眼皮,慢悠悠、却致命地补了一刀:"凤这个人就是这样,她不管做什么都出色,但偏偏就是没办法被任何人借出来——她就是典型的‘馆藏孤本珍品,概不外借’。森,你说,这种人是不是特别气人?"
我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玉子烧,甚至都懒得开口反驳。
小笠原这个"馆藏孤本"的形容,虽然听着有些刺耳,但在客观事实上,确实算得上准确。
"不过说真的啊,"森忽然罕见地正经了一秒钟,眼睛里闪着光,"暑假马上就要到了,咱们三个,趁着这个假期,一起出去玩一趟呗?去海边也好,去山上也行,反正哪儿都行。你、我,再加上小笠原,咱们三个人一起,人数刚刚好。"
小笠原"啪"地一声把那本厚书扣在桌面上,难得地主动接过了话茬:"这个提议可以。具体分工这样:我负责查旅游攻略和订酒店,森负责在路上吵闹活跃气氛,至于凤,你负责……"
"凤负责出钱买单!"森极其兴奋地抢答。
"凤负责在关键时刻看地图,保证我们三个路痴不迷路。"小笠原淡淡地白了森一眼,纠正了她的胡言乱语。
我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着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甚至连第三天的行程都已经离谱地编排好了。心里那股常年像迷雾一样盘踞不散的疏离感,竟然在这股毫无心机的热乎气里,被一点一点地烘得软化了一寸。
——原来,"和同龄的朋友一起出去玩"这种世俗的青春期日常,我这个一向自诩清高孤僻的老灵魂,在心底深处,竟然也会隐隐约约地产生一点期待。
当这个念头清晰地从脑子里冒出来时,我破天荒地没有动用强大的理智去强行把它按下去。因为它太真实了,真得完全做不了假。
站在人群的边缘,以一种上帝视角去贪看那些鲜活的热闹,那是一回事;可如果被人不容拒绝地拽进那股热闹里,而自己竟然还挺乐意,那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了。
在立海大这短暂的一年里,我似乎比刚来报到、看谁都像看傻子那天,更愿意主动往那堆吵吵闹闹的人群前,多迈出那半步了。
"好。"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个根本藏不住、也懒得藏的笑容。我看着她们,"今年的暑假,我们一起。"
森立刻举起手里的筷子,夸张地欢呼了一声;小笠原重新翻开了她那本厚书,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常年没有表情的嘴角,此刻正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我十六岁的高一第一个学期,在这一天,被完满地画上了一个坚实的句号。
终业式散场。
庞大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大礼堂里涌出,一整个年级的灰色校服袖子,在走廊里晃成了一片壮观的流动灰色海洋。
我背着双肩包,顺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放学路线,缓慢地往校门外走去。
经过了那栋常年安静、常年有弦音回荡的弓道部小楼;经过了图书馆那扇曾被我修改过无数次排架标识的巨大玻璃窗;也经过了午休时,还和森、小笠原打闹过的那间充满粉笔灰味道的教室。
这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对不算短。
我的每次月考成绩,依然稳定地钉在年级红榜最前面的那一排;英语成绩,依旧是整个年级最拔尖的那一小撮。那本曾经让我头疼欲裂、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国语错题本,早已经被我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类一类极其冷酷地啃薄了回去。
那份最初只是为了赚钱才接下的补课工作,最终真的把切原赤也那个吊车尾,从所有人都认定拽不动的不及格泥里硬生生拽了上来。当那笔极其丰厚的课时费打进我的银行账户时,那串数字带给我的踏实感,竟然丝毫不亚于我在深夜盯着金融盘面赚到的那些利润。
至于翻译那边的副业,我在上周顺利地交了最后一份高难度的文学短篇。客户在邮件里依然给出了高度的评价。
我把这一单冷静地归入账本。将这一整年所有的翻译稿费数字加总起来——那是一笔甚至比补习费还要体面得多的可观收入。
在这一年里,我甚至没有去书店买过哪怕一本正儿八经的日语辅助教材。我所有的语言进步,全都是在那些枯燥、折磨人的翻译稿纸上,一个词一个词硬生生打磨出来的。这笔账,怎么算都极其划算。
弓道部的红心,被我机械、精准地一支支钉死;图书馆那乱成一锅粥的书架,也被我强硬地按照我的逻辑全部理顺。
而小笠原和森,这两个原本只存在于同班世界的背景人物,竟然真的成了我这个封闭的世界里,两盏永远固定亮着的、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灯。
至于网球部那群耀眼的人——从最初的刻意回避,到后来被切原硬拽去参加庆祝,再到如今在各自心底存下的一份隐秘的印象——我和他们之间,始终默契地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我冷静地旁观着他们,他们也在暗中敏锐地观察着我。我们谁都没有去主动越过那条清晰的边界线。
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在这一整年里,我没有夸张地去改变任何人的既定命运,也没有允许任何人来改变我原本的活法。我只是固执地、将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需要的那些格子,一格一格地、严丝合缝地全部填实了。
短暂的暑假里,补课并没有因为放假而停歇。
前几日的补习间隙,切原曾经极其别扭地顺嘴提过一句:今年夏天,网球部要去海边进行极其变态的集训合宿。
"学姐到时候要不要顺路来海边……参观一下?"
这句话刚一脱口,他自己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极其慌乱地改口:"没什么没什么,当我没说!学姐那么忙,肯定没空的……"
我照旧冷漠地没有去接他这个漏洞百出的话茬。这种越界的事情,等他哪天真的鼓起勇气、堂堂正正地开口邀请了,我再去权衡也不迟。
我的性格底色,依然是那种冷硬的淡漠。
可在这层坚硬的淡漠底下,却在不知不觉间,多出了几根极其柔韧的、甚至连我自己都看不见的线,把我牢固地,和这片原本排斥的热闹,悄悄地系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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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百发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