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芬在姐姐的安排下终于进入了大学深造。在加拿大的安大略省多伦多,就读生物学专业。
她原本是不会跑到美国去的。而且就算她想,艾达也不会同意。
自从海岛事故发生之后,芬在姐姐的帮助下逐渐摆脱父亲的掌控,过上了独立、自由的生活。但姐姐也对她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最近五年里的一切活动都必须低调,尤其是要避开那些美国人。
所谓的“那些”美国人,自然是2014年在海岛上见过芬的美国特工还有B.S.A.A.成员。但当然了,芬在意的美国人眼下就只有一个,而艾达对此一清二楚,所以她特别做了强调。
“也许。也许等风头过了,你可以私下里见见他。”艾达倒是没有把话说死,“但现在不行,绝对不行。B.S.A.A.成分复杂,皮尔斯·尼凡斯在那种地方工作,他要是知道你的下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墨菲定律发作,这个夏天,芬到底还是阴差阳错地去了美国的路易斯安那州。
瞒着艾达去的,因为她知道姐姐一定不会同意。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克兰西·贾维斯参与了那个见鬼的“下水道鳄鱼”摄制节目。芬和克兰西是同学,也是朋友。当然不是男女朋友。可芬也不是朋友遍天下的那种性格,为数不多走进她圈子里的人,每一个都被芬小心珍视。
克兰西就是其中之一。
这家伙实在是老实得有些傻,因为是好朋友转托给他的工作,克兰西连犹豫都没有就接下了。也不管工作内容是什么见鬼的探秘废弃老宅,而且地点还是远在美国。
他在暑假开始前接的这个“下水道鳄鱼”的活儿,然后就启程去了美国,再然后,就音信全无了。
芬收到克兰西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拍摄的美国路易斯安那州、杜尔威教区内的一栋老宅。
她倒是也没冒冒失失直接跑去那里探险,芬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到达路易斯安那之后,她先是去了当地的警察局,和负责那数起失踪案的副警长大卫·安德森扯皮了一个礼拜,未果,最后她才决定自己硬着头皮上的。
当然,芬对此有个计划。她认为克兰西失联有几种可能:一,当地有某种邪教组织把他们的摄制组全都绑架了,就像《X档案》或者《犯罪心理》里演的那样;二,他们迷路了之后被困在了森林、矿场或者沼泽里——这一点因为副警长声称自己已经带警员巡逻搜索过那片区域,所以可能性比较低;三,他们进入了那栋废弃老宅之后可能遇到了塌方之类的意外,然后被困在了建筑物内。
关于最后一点,副警长倒是没能提出什么异议,但他也拒绝为芬进行核实,因为宅子的大门紧锁,根本不像是有人进去过的样子。
于是芬只能自己去。
她当然也不是想去和坏蛋硬碰硬,芬只是想收集证据,然后交给副警长好让他们出动警力去救人。因此,她携带的最重要的工具就是隐蔽式摄像机。此外,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芬还从当地的LARP团体那里租来了一套足够以假乱真的警服,又想办法搞来了一把Glock 17防身。
还记得她当初也给过皮尔斯一把同型号的。当时皮尔斯可高兴了,虽然他矜持地没怎么表现出来。不过芬那会儿就已经很能读懂皮尔斯的肢体语言了。
唉,原本她对各类型号的武器都有着相当客观和理性的评价,但眼下自己的喜好偏爱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了。
芬不知道是该感到惭愧,还是为自己的浪漫细胞终究没有死光而暗自庆幸。要是能见到皮尔斯的话,说不定她就能想明白了,但芬压根儿不知道皮尔斯在哪里。
艾达说不定知道,但她绝对不肯告诉芬。
五年已经熬过了三年,芬觉得,其实自己再熬两年也不是问题。关键是,皮尔斯会不会已经忘掉她了?
听艾达的意思,他已经回归B.S.A.A.的队伍了,说不定天南海北去执行任务,遇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人和事,早就把芬忘到脑后了。
真不该瞎想,毕竟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呢。而且虽然她跑到美国来了,皮尔斯也未必就在国内。这里顶多算是他的故乡……不对,皮尔斯也不一定是路易斯安那州的人,美国好像有五十多个州呢吧。
芬当年居然也没想过要问一问皮尔斯的老家在哪里,现在她后悔也晚了。
当然了,芬对美国的了解也就仅限于纽约和华盛顿这两个地名,就算问了又能怎样呢?何况她当时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皮尔斯的过去,因为那是属于皮尔斯的世界,是他的归宿。
所以还是专注眼下的正经事吧,东想西想只会让她心烦。
就这样,芬在准备停当之后,在车行租了辆车就出发了。时间刚过中午,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在天黑前赶回城里。要是能有所收获的话,第二天就能交给警局,甩给安德森副警长好好看看。
虽然冒充公职人员大概是相当严重的事情,但芬不准备让任何人发现。毕竟摄像镜头里不会出现摄影师本人,她有把握。
唉,她早该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的。
芬遇到的第一个变数,就是迷路。虽然买了地图,而且也认真地在跟着导航一路走,但越是靠近目的地,信号也就越差。
最后,芬只能关掉手机软件凭感觉走。那些路破破烂烂、时断时续,她在一片沼泽地附近绕了半天才找到方向,等差不多到地方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但收获也是毋庸置疑的。
在废弃老宅大铁门外的那条被荒草淹没的车道尽头,芬找到了一辆白色小轿车。外地牌照,根据车子清洁程度和排气管的状况来看,应该被人停在这里没过多久。
这……会是克兰西他们的车吗?
芬没能从车窗外看出什么线索来,但她觉得要是摄制组来的话,这么小一辆车多半装不下他们的设备。为此,她还四处转了转,不过没敢走远。
“算了,先去看看宅子里的情况吧。”芬一无所获之后又转回了大铁门前,试着按了按对讲机下方的门铃。似乎有“滋滋”声从远处传来,不过她等了半天对讲机也没有任何回应。
嗯,倒是也不出意料。
芬抓着铁栅栏门用力晃了晃,她欣慰地发现,门不是从里面被门闩插住的,而是用铁链拴好的。芬当即回到自己的车里,从后备箱里拿了把剪线钳出来,二话不说就把拴住大铁门的铁链子给剪断了。
铁门里是一片荒芜的世界。
目之所及之处,一丛丛黄褐色的杂草放肆生长,一包包被苍蝇围绕的垃圾袋不知为何被四处乱扔,散落在围墙边、草丛里,默默地散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气味。曾经也被悉心照料的花坛,现如今里面全是覆满青苔的臭水。庭院右手边的工具棚坍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居然被某种昆虫筑了巢,看起来十分险恶。
至于正对面的主屋大门、窗户,则已经全都被木板、铁钉给封死了,板子上面还缠了许多两头锋利的铁丝,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此时天快要黑了,芬默默拿出了手电筒打开。她不太想靠近右边那些嗡嗡叫的飞虫,于是先往左边走了走。走着走着,她隐约觉得自己从钉着木板的窗户里看到了某种光线,而且好像有声音:咚、咚!
难道这里面还有人住着?
会不会……就是她猜测的某种邪教组织呢?
芬有点儿发毛,但现在还没有收集到任何证据,总不能半途而废。她掏出了枪拿在手上给自己壮胆,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电筒,放轻脚步走到了正门前。
门铃自然已经被拆掉了,芬四下张望了好半天,也没能从窗户木板的缝隙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形。
倒是屋子左边的那个车库,卷帘门竟然还能启动。车库里面有一股闷了好久的汽油味,混合着令人不悦的淡淡臭味。芬在这里找到了一辆大概属于屋主的车,铁疙瘩十分结实,看起来居然还能开的样子。她在墙边的工作台上找到了车钥匙,于是试着启动了一下,结果很顺利。
要是需要逃命的话,至少她不用徒步跑到那条车道上去了。
至于通往里屋的那道卷闸门,不幸只能从里面打开,让车库这个原本令人惊喜的发现失去了价值。
芬只好先离开了这里,选择从大屋旁边的小路绕了过去。但屋子两侧的灌木丛很密,还有一些带刺的毒藤四处盘踞。她只隐约觉得屋后还有个很大的庭院,却没法直接走过去。
最后,芬终于在车库附近找到了一扇没被封死的窗户,而且她非常确定自己看到了灯光。
这里面果然有人。
“嘿!”芬在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出现在窗户不远处的时候忍不住喊了一声,“嘿,那边的!”
穿白衬衫的男人迅速回头朝窗户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拔脚就朝她冲了过来,吓得芬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嘿!嘿,你是警察吗?”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虽然是背光,但芬也看清了他下半张脸血糊糊的——没有明显的伤疤,但正常人脸上也不会有这么多血,“拜托,快帮帮我!这里面全是想要杀我的疯子!”
“冷静点,先生。”芬其实被对方吓得不轻,但她勉强控制住了声线没有颤抖,“你……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我?”男人立刻摇头,一只手抓着窗户上的防盗栅栏,“不、不、不,我不住这里。我……”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组织语言说道,“我是来找人的,但……呃,这里全是疯子。”
“只有你一个人吗?”芬的心提了起来,“我是说,除了那些伤害你的疯子。”
男人迟疑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芬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看他模样倒是斯斯文文的,就是一脸惊骇的神情,白衬衫上也全是血迹和污渍,让她拿不准要不要相信对方。
“你先到旁边那个车库里去吧,先生。把卷闸门打开,我们在那里说话。”芬最后说道。她说完转身要走,又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透过铁栅栏递给了男人。
“你……你的枪能给我吗?”男人没有立刻接过小刀。
芬摇摇头,“车库就在旁边,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我可以保护你。”
男人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小刀,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