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在停车之后去往那栋老屋寻找妻子的经历,可以简单概括为:发现此地早已荒废却又隐藏秘密,经由神秘通道找到妻子,却被突然发狂的妻子攻击然后绝望反击,最后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健壮男子一拳击倒。
再然后,就是一场疯狂的家庭晚餐。
伊森不确定是自己终于被妻子失踪的事情折磨疯了,然后臆想出了这一切,还是这个世界当真就如此疯狂。但他的左手仍隐隐作痛——被发狂的妻子用电锯残忍锯掉之后,这只断手又被一个伊森甚至不确定是否真实的年轻女人给硬生生钉回了手腕上。
后来他在那个餐桌旁所见到的一切,也只是让这所有的疯狂更上一层楼而已。
所以,当那个女警察出现在窗外的时候,伊森在大喜过望之后又迅速冷静了下来。前往车库的时候,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许多猜测,但却没有一个是自己想要的。
他原本是为米娅而来的,但现在,米娅却被他亲手杀死了。
伊森清楚记得用斧子劈砍疯狂朝自己冲过来、持刀猛刺的米娅,也记得自己忍着断肢之痛,一枪枪打在那个手持电锯仿佛要把他碎尸万段的米娅头上。究竟发生什么了呢?这三年里,米娅究竟遭受了什么?
他的猜测是那些疯子绑架了米娅,也许把她折磨疯了,所以她才会攻击自己。显然这里住着一个连环杀人犯,也就是那个打伤自己的老家伙。当时伊森在那条密道里看到的各种寻人启事,现在回想起来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但饭桌上的那个一脸怪像的大婶肯定也不正常,她作了一桌所谓的“晚餐”,可盘子里盛的全部都是发臭的内脏。还有那个一副混蛋相的年轻人,手都被他爸爸砍断了但却还在笑。
这绝对是名副其实的疯子之家。米娅怎么会落进这些人的手里?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森把车库的卷闸门升起来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念头便是关于米娅的。他想: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找米娅问个明白了。
她死了。
“先生。”车库里,那个女警察果然在,她看起来一脸警觉,并不是十分相信自己的样子,“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伊森,我叫伊森·温特斯。”伊森决心先不去思考米娅已经死了这件事,因为于事无补。他的大脑现在无法处理过分沉重的情感问题,必须先逃离这里,再从长计议。
女警察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伊森本着礼尚往来的精神问对方,“你呢?”
“呃,”女警察迟疑了一下,这才回答,“我、我叫菲欧娜……菲欧娜·尼……威尼斯。”然后不等伊森心生疑窦,她就飞快地问道:“除了你这里没有别人了?真的吗,你确定?我是来找一个叫做克兰西·贾维斯的人的。他跟着一个名叫‘下水道鳄鱼’的摄制组来这里录制节目,结果就失踪了。”
听到这里,伊森不由皱起了眉,“克兰西·贾维斯?我的确找到了一盘录像带,应该是他留下的。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抱歉。”
而且,如果录像带上的内容属实的话,伊森觉得这个叫做克兰西的家伙恐怕凶多吉少。
“好吧。”女警察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一些,“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来吧,我的车就在……”
“小心!”伊森直到这时才看见从车库外面大步走来的老男人,对方还扛着一杆铁锹,进来之后随即按下了门控按钮,把通往外界的车库门放了下来。
女警察迅速转身,但她还没来得及把枪举起来,老男人就抡起铁锹直接砸在了她的头上。
惨叫声中,她的枪顿时脱手飞出,无巧不成书地落在了伊森脚边。
在这个疯狂又一次达到巅峰的时刻,伊森毫不犹豫地俯身捡起枪,在老男人握着铁锹朝已经倒在地上的女警察再次抡过去的时候,迅速瞄准目标开枪。
“砰!”的一声,这一枪虽然打中了对方的头部,却只是让这个老家伙一个踉跄。
此外,他还转移了仇恨对象,将目光投向了伊森。
“哎呀呀,伊森,”老家伙磔磔怪笑起来,“这头小母猪是你的新朋友吗?太好了,我要让你尝尝她心肝的味道。”
说完,他就大步朝伊森走了过来。
伊森强作镇定又开了一枪,然后转身就跑。只是车库的两道门都已经被放了下来,他只能借着角落的工具架提供遮挡,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
然后,他看到了停在车库里的那辆车,不知为何车门没有关严,车钥匙还留在点火装置上面。
芬被打昏了过去,但没过多久就被车库里巨大的噪音吵醒。她昏昏沉沉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不止的额角抬起头来,就看到车库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伊森正开着那一辆她曾发动起来的车子,朝抄着铁锹一脸杀气的老男人全速撞过去。
“什么……”芬眼睁睁看着那个老家伙被车撞得筋断骨折倒在地上,却又在伊森倒车的时候重新站起来。
断裂的腿骨以极不正常的速度重新结合,而那人脸上、身上的伤口几乎还没开始流血就已经痊愈。
所以、所以这个地方不是被邪教组织占领了,而是发生了生化污染泄露事件。
他妈的,这下可糟了,自己居然又卷进了这种事情里。就算她能活着逃出去,姐姐也一定气坏了。
芬咬紧牙关想要站起来,但当伊森再次开着车撞上敌人的时候,她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刚才还握在手里的配枪不知何时不见了,芬头晕目眩地擦了擦脸上的血,发现自己在最糟糕的情形中——误入生化污染区域——经历了最倒霉的意外:关键武器丢失。
要是发生在她玩的那些恐怖游戏里,这种倒霉的NPC多半连3秒钟都活不过。然而,就算芬还想在附近地上的那些破烂里找一找自己的武器,时间也不允许。
当伊森开着那辆汽车再一次朝老家伙撞过去的时候,老家伙纵身一跃,跳到了车顶上,然后一伸手就掀飞了汽车的顶盖。
“好车啊,伊森。”他从上面俯身一把抓住方向盘,怪声笑道,“不如我们去兜个风?就你和我。”
“该死!”伊森大骂起来。
芬这次连滚带爬跳起来的时候没有再摔回去,她往旁边拼命扑出去,下一秒,车子就撞毁了刚才芬挨着的那堵墙。
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靠墙的架子眨眼间四分五裂,工字铝和破碎的板材也“咣当”一下砸了下来,上面摆着的轮胎满天乱飞。
失控的车子在尖锐的摩擦声中原地打了个转,然后开始倒车。伊森被老家伙死死压在驾驶位上,抢不过方向盘,油门被踩死之后他也没法有效刹车。而对方的意图也很明显:倒车之后,车头正对的方向便是那些工字铝戳出来的方向。
“不!不!不!不要!”伊森大喊起来,但车子已经咆哮着向前冲了出去。
他在最后一刻猛地往下一缩。巨大的撞击让整辆车像是扔进搅拌机里的玩具一样剧烈震荡,工字铝把原本就不完整的汽车结构破坏得更加七零八落,驾驶室在浓烟中噼啪燃烧,几乎只有三分之一还算完整。
“伊森!”芬一瘸一拐冲上来,原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是那个老头的,那种程度的感染者根本不会被一次车祸杀死——但伊森竟然还活着,虽然一脸的血,但他甚至都没有失去意识。
“啊,妈的。”伊森喘息了一声,挣扎着推开扭曲的车门。
芬拉了他一把,结果两个残血的家伙差点一起在地上摔成一团。
“那家伙还活着。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她努力扶着伊森站稳,后者身体正剧烈颤抖,劫后余生在此情此景之中显然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伊森一回头,也看到了在副驾驶上满身是血,但却仍在呼吸、仍在眨眼的男人。“什、什么鬼。”他踉踉跄跄和芬跑开几步,然后就听到汽车“嘎吱”一声被人扭断了某个部分。
满身是血的老家伙正从汽车废墟里钻出来,一步步朝两人走过来。他的喉咙咕噜作响,哑声说道:“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你个操蛋玩意儿。”
“艹!”伊森抖着手掏出枪来,但却不知道该打哪里。瞄准脑袋明显没用,因为那老家伙的脑袋上现在就有一个被工字铝戳出来的大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缓缓缩小。
“不好,车要炸了!”芬喊了一声,然后她用力把伊森推开,自己也往另一边抱头倒下。
紧接着,那辆汽车就轰然爆炸了,在密闭空间里简直像是一捆二踢脚被点燃一样。
芬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只用眼角余光看到其他两个人也倒在了地上。等她的脑袋不再嗡嗡作响,爆炸的余音也差不多消散了,芬这才勉强能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太阳穴砰砰直跳,先是经历重击然后又遭遇了近距离爆炸,她得是铜头铁脑才能面不改色地扛下来。
“伊森?”芬叫了一声,看到也以同样挣扎的姿态爬起来的年轻男人,“你还好吗?”
“我还活着。”伊森喘息着回答,扫了一眼芬,“你呢?”
“一样。”芬看了看仍在地上趴着的那个老家伙,“我不觉得他死了。”
伊森站起来,踉跄着走过去看了一眼,枪在手里拿着,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开枪。“我不知道,他……”
芬认出了他拿的是自己的枪,不由咬住了嘴唇。但那辆该死的车还在燃烧,虽然已经炸过一次了,可两人要是一直留在了这里,迟早被浓烟给活活闷死。
“先离开。”芬说着一瘸一拐朝通往车库外的卷闸门走过去,但电开关已经被彻底撞坏了,她拉了拉塑料壳,扯出来一堆乱糟糟的线。“妈的。”
“这边。”伊森找到一架通往工作台二层的梯子,“警官,这里好像可以出去。”
芬朝他转过身去,然后吓得大叫一声:“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