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刚才自己刻意回避别去想逃出圣域那晚的事,来思考是否告知荆杉真相。老实说,对他而言思考如何处置这件事的难度并不比前者要低。
心绪平复下来后,射手座发现自己害怕的好像不是要开口说真相,而是对方知晓后的反应多少在他的预判范围内……
【“又不是你的错,别愧疚了,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不过,幸好这个受害者是我不是其他人。
我可是很明事理的,不会觉得是你有问题。你就放一百个心。还有……那个医生在哪里?不如让我去揍他一顿出出气呗……”】
大概率,会收到他这样的反应吧……只是要动手的话可能还是力气不太够,毕竟他的身体连运动都很勉强。
……
万一那个主治医生耍起脾气来不配合他找来的新医生商量后续的治疗要怎么办?那个主治医生本来就是毫无道德和底线的疯子。
一想到这个疯子医生还有可能会接着嘴硬,跑到人面前试图洗脑说那种“你的实验是为了人类的存续!是在造福人类的未来!付出代价是值得的……”之类的话,艾俄洛斯就下意识的想揍人了。
不了,还是别让受害者和犯罪者直接接触。
况且,提前预判他反应的行为更像早就知道伤害不可逆转便转身主动寻求受害者的谅解,方便自己见到后果爆发后更快地从负罪感和责任心中挣脱……
不可以这样想,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先去找医生确定完他的情况吧。
如果那个刑警找来的医生也无能为力呢?
找了再说吧,不到最后一步先别那么悲观,也暂时别想这件事了,自己也不是医生。再想点其他的放松下,刚才纱织都嘱咐他要好好休息的……
于是艾俄洛斯想起两年前自己某天有空去医院看望荆杉时,无意间经过儿科一楼旁观了他离开病房后的举动。
那天发生了这样的事。
有个护士在给一个发烧的孩子准备打针。旁边站着的两个家长对小孩则是一个哄一个骂的态度,那对父母的沟通可以说是边互相攻击边说孩子,骂孩子没注意好好盖被子导致生病的那一方却礼貌地和护士打招呼后便去交费,哄孩子的那方发现小孩刚才因为见他们俩吵架而呆住后自己也呆住了。什么都没解释沉默一会后,人就退开不哄了,语气不友善地吩咐护士开始打针。
果不其然,针头一扎下去后,孩子便因为疼痛哇哇大哭起来。那位留下来的家长便嘴上开始埋怨护士,交费回来的那位见状马上骂孩子打个针而已哭什么哭让护士为难什么。双方又立刻因为对孩子教育方法的理念与操作不同而爆发了争吵。无人理会的孩子哭声更大更响了,周围的人群见状纷纷散开不想被这出家庭矛盾波及到。
打针的护士不敢走,马上用眼神向不远处的同样在工作的护士长求救,护士长迅速地放下手里东西赶紧去劝两个家长,没什么人管正在哭泣寻求回应的孩子,周围的人群也响起不同观点的声音。
“吵死了啊……”
“能不能别在这吵,影响我家孩子啊……”
“什么原因吵起来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家长觉得护士弄哭了孩子。”
“我看是见到夫妻吵架吓得吧?推给护士背锅呗。”
“不不,我看就是护士的问题,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那时容貌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他路过,蹲下用手里不知哪里得来的铃铛吊坠吸引住孩子的注意力,似乎还轻声用气音说了些什么,随即孩子的哭声便逐渐弱了下去,收到礼物的人开始带着脸上的眼泪好奇手里被送的东西。
他把铃铛塞到小孩手里用动作演示握拳头攥紧后便迅速地起身离开,马上融入了人群成为背景板,整个过程都在几秒内完成,没被吵架劝架的人注意到。
吵架的家长发现孩子不哭后仍然怒火未消还在争论是谁弄哭孩子,其中某位看见孩子手里有陌生人的东西就开始出声疑惑是谁给的他?立刻想从人手里抢过来扔掉,结果一用力扯铃铛,那个孩子便动作激烈地开始反抗又哭起来,另一方家长制止后,两人的矛盾便再次爆发。
“都说了打个针而已还要什么态度!?现在不是不哭了嘛?!……哎你别抢了!非得要为了赌气你是对的又弄哭孩子吗?!”
“医院里那么多病人,鬼知道是谁给他的东西?干不干净!?”
“至于嘛你……”
………………………………………
………………………
…………
争吵的内容已变成了家长拿孩子当借口互相人身攻击继续争个嘴上输赢,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艾俄洛斯内心平静地想。
只是去到病房时发现人还没回来,无奈等到人回来后,射手座便用言语谴责对方不在乎自己身体的行为。看着对方听他的话老实地呆在医院病床上,他又按耐不住好奇心向对方索要那个给铃铛行为的答案。
“啊?你看到了呀?”他面上惊讶了几秒,试图解释:“可能,好奇的是孩子旁观家长吵架自己会怎么消化?中间应该树立起一个范围和边界吧?为什么一定要让孩子旁观呢?是因为场合是公共场合无法避免吗?故意的还是没办法?”
“我感觉最核心的问题是先让他情绪安稳下来比较好,不过夫妻吵架吵的肆无忌惮就说明他们在家里也是不管孩子某些不被察觉的情绪的,或者认为那不存在?不知道如何处理就忽略了?搞那套不承认是伤害就自欺欺人的理论?一个无视一个没认知,我猜两个家长可能小时候都长期旁观自己父母吵架。”
“是日常?还有小孩挨一针可能只是用哭来表达自己的反应,我也不能对人家的家庭揣测那么多。反正当时要理解的话,我就是觉得不是很想让他继续哭下去,所以就行动了。”
“……我听不懂,讲人话。”这讲的也过于抽象和跳跃了!
“简单说就是想知道那个小孩哭到底是因为哪种答案?是挨一针来反应想哭就哭?还是旁观父母吵架呆住后实际产生恐惧一下反应不过来,一被外界刺激爆发了就哭?或者两者都有,顺带殃及到正常办事的护士。”
艾俄洛斯见怪不怪地顺着他的思路解释:“你是想让家长说护士态度有问题的说辞在围观群众眼里站不住?或者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大家察觉到孩子哭了的反应有别的原因在?
不过小孩子的认知都是认不清自己在做什么的状态,在此前提下也能被你直接的影响,于是你任凭好奇心发挥过去干涉了?”
“差不多吧……不过我不需要完全证实这件事就是。正面说的话,那两个家长一看就不会被我的观点说服,孩子什么都不懂,要不沉默,要不根据直觉帮人。直白地指出这些的我还会被当成疯子去多管闲事,不管说什么都会被那两人一致对外我挨骂,就像迁怒那个护士那样。所以我东西给了就跑。总之,小孩收了后没哭了,这是能确认的吧?”
他点头,这个确实,对话的人意外地比他想要缜密。话说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接触过小孩子?竟然会哄小孩,是碰到过同一楼层的年纪小的病友吗?
“之后别在做这种事了……你的好意恐怕那两个家长不会认的,他们只会觉得陌生人给的东西不安全该扔掉。
不管怎么样,那两个家长应该是暂时没空计较护士的态度问题了,再后面……”
“人家护士本来就在正常上班,哪来的态度问题?也许,我这不算好意?不纯粹的那种?毕竟我以满足自身的好奇心为第一前提。
后续的话,护士长有可能会计较护士能力不够说教他教他无视。家长们有可能吵到最后依旧怒火外泄投诉医院也许不投诉。嗯……虽然我觉得城户家私人医院不太害怕就是,好像儿科的人被家长也投诉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管有没有我的介入。”
艾俄洛斯神色无奈地笑了笑:“那你还……不,你不能光去想负面可能的发展。也许就这样直接结束也是有可能的。像你说的这两个家长不会在乎孩子那么多,力气都用到吵架上去的事医院不少见。能有这种情况,家长那里就是比起孩子如何,更多是通过孩子当借口,争个口头上的输赢吧。”
“……夫妻吵架比个输赢和同时在乎孩子可以共存的。
不管什么关系,尤其是恋人、夫妻甚至友情间的竞争欲、控制欲、占有欲一上来了,一般人而言就很难短期内被压下去。能在一起就已经是足够[包容]的结果,只是没想到前面努力加载出来的[包容]还是赶不上身份、状态、环境的变化……
加上什么为了最爱、为了利益和维护自尊心放进去加一起更是事态爆炸。
那俩个人……从我的经验来看已经是各自一条平行线单独对着孩子了,更多心力都在忙着在拯救自己,现在说不准就是他们试图控制生活的结果。”
破碎的家庭最后伤害由孩子承担后果吗……艾俄洛斯对父母、亲人会产生矛盾这部分的认知更多偏向态度意外和不了解,更具体的不如说是一片空白。因为他自己就鲜少和亲近的人有过什么严重的大争吵,基本意见不同就小吵几下要不竞技场比个输赢同时辩论,反正最后总会有办法有时机解决的……
他自己则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史昂大人收养到圣域去了,记忆中对父母印象实在不多。只记得他们相处的很好感情也很好,家里也还有其他的先出生的子女在。自己被收养的话对家里不算富裕的经济情况会更好,同时也是为了履行自身将来的使命和等待雅典娜大人降临回归圣域。
在命运的指引和教皇大人的安排下,年幼的艾俄洛斯他就那么离开了父母,之后便一直呆在圣域,与长时间内和同样是小孩的撒加和加隆两兄弟相处。尤其是撒加和史昂大人,自己一直都和他们一起生活,恐怕不自觉和不受控制的把他们也当做了亲人,对方可能也是……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艾俄洛斯以为自己对于的长辈亲人兄弟的认知就是史昂大人和撒加,自然撒加要更特殊一些,不仅两个人就差一岁,撒加同时也是他人生前十几年内最好的朋友……
直到七岁那年,他意外从史昂大人哪里得知自己的亲弟弟,艾欧里亚也将要被圣域收养了,并被史昂大人宣布弟弟是未来有可能会获得黄金圣衣、狮子座圣衣的孩子。
艾欧里亚来了后,自己在圣域也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和撒加的相同点又多了一个。自己对于亲人的认知“拼图”又被补上去一块,尽管还是不完整的。
只不过这种不完整是圣域不允许内部人员结婚和恋爱规定下的常态,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没有血缘关系也能一直相互支撑和理解下去。这条规定实际也没有那么的死板,有血缘关系的姐妹或兄弟一同在圣域内担任职责是允许的,比如说他和艾欧里亚还有撒加和加隆就是。
只是他现在到了圣域外……
现在到了外面的世界,关于家庭方面他的理解中又增加了新的认知:原来“拼图”就算没有“缺失”,也会出现自身无法控制的“裂开”“碎掉”的情况吗?双方本能还继续想维持表面下去的话也就会产生无法完全追究对错和维持体面边界这种事……
不过有争吵说不准就有和好,虽然感觉很难,中文有句话叫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是那么形容的吧?
对话的这个人是想让那个孩子在争吵的日常中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好心是好心,不过预判别家小孩反应这种恶趣味还是有点……
“你还在疑惑什么?”
艾俄洛斯没说自己在想什么,面上挂着微薄的笑意说:“只是觉得你的善意当事人没有条件去察觉和认可,有些觉得可惜。”
“……谢谢你觉得我那是善意,不过我干嘛需要他的认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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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艾俄洛斯回忆篇二:“善举”“家庭”“不需要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