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毁的很完全,找不到任何有用信息的实验室出来,我寻着抚子的气息飞过去。发现他正站在一片泥泞不堪的土地深坑前,满头大汗地拿着几张符咒念念有词,对着坑底被一具挖出来穿着和服的白骨不知在施什么咒语,几分钟后那具白骨连着和服彻底变成了尘埃和泥土混为一体。
我在旁边愣住了好久,无根“漂泊”灵魂此刻好像变成了一个装满悲伤的水瓶。
话说灵魂也能哭泣吗?灵魂状态也能流眼泪吗?这会我确定了可以办到,只不过我的眼泪也照样接触不到物质的现实,落在虚幻化的下半身就即刻消失掉,就像我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触碰过抚子的现实,面前这个“人类”的过去和未来。
原来,发现对方帮了自己,想回报却发现自身已经错过能介入的时机,也无法给对方真正意义上的帮助和善意时是那么难受和伤心……
甚至有时候对方还安慰自己办不到也没事的话……不,我们之间没有这个机会。
从往前的种种情况判断,已经无法拥有和这个“人”互相坦白过去谈人生理解的缘分。
我绝不是那个能撬开这个灵魂的心门的人,他需要也不是我的怜悯和善意。
现在我和他之间也只剩下单纯的互相利用的关系了。
他坐在地上休息好一会后,他才开始烂尾坑收拾工作,动作谈不上利索还过于笨拙,可好歹是努力把坑填回去了,干完活又坐在地上不停喘气。
“埋着的人,是谁?”发现自己无法完全压下情绪后,我干脆直接问。
“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担心我干掉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召唤我过来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他听见后喘息停顿一会,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深呼吸后慢悠悠地回答:“以前,世界各处的历史都有研究过死后人会去的世界,多余的解释不说……反正那个世界喊冥界,冥界是由冥王哈迪斯创造和掌管的死之世界。某些和神有缘分的人知道下去冥界只受罚没解脱后,有些人会选择钻空子用各种法术来延长自我的意识,或延长灵魂留在身体的时间继续苟活,又或者干脆不下去了等新的身体。
可那么做不说对灵魂的损伤,死了还借用法术留在尘世的话,灵魂和自己身体的连接多少会些出问题,无法完全像以前那样继续健康地行动下去,部分甚至会变成活死人散发尸臭。”
“不过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抢别人的身体。进入别人的身体确实可以延长留在这边的时间,可本质是用他人身体进行夺舍……我不想害人,于是动了歪心思使用了禁止的术式。尝试复制过自己的身体,而复制的身体承载灵魂的容量因为不是自然降生,所以出现一体两魂的情况是可行的……山神大人就是因为后者才彻底不理我了。”
“……”
把别人的灵魂来当自己不守规则的掩体使得自己钻bug不下地狱,那这样的话我和他的关系究竟是……总而言之现在这身体是他刻意用来装着自己灵魂用的“活人”盒子?
我已彻底说不出话,在多次求证抚子想死却不想下冥界而搞的一系列躲避冥界审判的作死行为后,我心里对此人的评价里多了个无法理解的疯子。
可我又为什么要试图去理解他?上面的话里他也有可能在对我撒谎,要是我被骗了也是单纯的活该,毕竟我也是一个大骗子,还是不得不骗一辈子的那种。
但是有这技术却不继续下去,更说明他真的不想活,连去研究健康的身体单独给自己都不乐意吗?
“你又在思考什么大道理,我可不是在城户医院里那些好忽悠的病人。如果问我想不想活,我的回答是绝对不想,非常不想。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对这个世界绝望的很彻底,因为哪里都没有我这种天生无性别的人的容身之处。
你知道吗?每次伪装成男人女人生活久了我反而能理解他们和他们单方面交流,但他们始终不能理解我,那我先理解他们又有什么用?”
“可是你很好运,想活下去的话只要装成女人冲幼儿女神撒个娇就可以,现在她年龄还小不是吗?借此机会让她把你当母亲的替代品多好,你还可以利用她得到更多的寿命和生存资源,她那边又能收获母爱。”
……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人生,总是来一些事情影响我对自由的奔赴,于是我又开始叹气假装自己没听见:“抚子,你不打算给自己一个葬礼吗?”
“又说什么奇怪的话,难道你要以后都不过生日?”
“……”
见我真打算那么干,抚子笑了一声,好像出现了在他认知外发生的事,脸上表情马上多了几分笑意:“唉,看来你没我想的聪明,与其担心别人还不如担心城户光政那老头会不会派人跟着大小姐找过来发现你的不对劲。那帮有钱人可什么都不缺就缺命享受,你说他要是发现了你不是因为人体实验才意外维持外表的年轻,又会做什么?
他只要想办法解决掉射手座,挟持那个医生,然后使手段让你长期昏迷继续实验,再仗着自己是养育神明的亲人胡作非为……”
“这也是,我担心的事。可是我在医院能做的不多,以我的身份立场现在问艾俄洛斯打听也没到火候,周围一直有人盯着不方便。问的话也肯定瞒不住纱织,她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想把小孩扯进这些破事。
也别和我说她获得了好处不无辜。她是神,神并不需要这些没用的实验数据给自己延长身体寿命。”
看我没理会他说的负面情况揣测,抚子继续问我:“竟然先关心起别人……你是什么大蠢货?若是因为实验身体寿命又缩短了你要怎么办?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我抬手掩面:“可刚才我们谈的内容始终是猜测!现在谁也拿不准那老头到底对我的态度是什么,包括艾俄洛斯!或许他知道城户光政用我身体数据做了什么但没法说,尤其是雅典娜在身边更无法开口。
恐怕现在最为难的就是他了,看到恩人伤害另一个恩人,后面还可能互相伤害。要选择帮谁或者都不帮?把他扔进这处境真不是什么世纪大难题?你少把这些事说的那么轻松!有时候完全不顾及别人反而会把这件事彻底倒向悲剧!
“城户光政……他也许此刻是想留在人世间久一点看纱织长大。可人心难测,毕竟实验数据的泄露和……也许是医治我的顺便。不过谢谢你的提醒,让我明白有些人确实不能让他活跃太久。我自己也该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躲在你们背后什么都不做。因为就算是现在,即使是你利用我,我也切实从你的行动获得了好处……”
“所以抚子,我不会说谢谢你。恐怕你根本不需要我和你打好关系,只是你召唤我的目的我不认为是为了变成现在的样子……哎,总之在这个岛上还有什么是我要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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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辛万苦搞定桐荆抚子的各种身后事安排,顶着隐身衣的buff回到纱织他们在的地方。我又开始发愁了,怎么让人给我腾出个地换衣服啊,身上的和服都开始发臭,我鼻子要受不了了。
伸手在艾俄洛斯面前挥了好几下都没动静,他正忙着调整姿势让怀里的女神睡的更舒服些。不应该啊,我身上泥土味儿还挺大的,这衣服竟然能隐形的那么彻底,还能盖过一个黄金圣斗士的五感感知?
不知艾俄洛斯要是燃烧小宇宙的话我这隐身衣还能有用不?
他怀里的大小姐已经睡沉了,可能是听故事听的发晕。转头看挂在墙上的时钟,距离我单独行动才过了不到两小时,抚子动作还挺快的。
逛了田山家里一圈后,才着急地去趟厕所解决换衣服大事,随即直奔田山家的客厅,吓到了醒着的人。
察觉我还有那么多信息没说,似乎帮不上忙的两个不熟的人都对我有一肚子疑问在,我抽了些能放开说的敷衍下,例如解决以前工作的残留的收尾啊,拿回一些自己的东西啊。更多的我要看对象是谁才会多嘴几句。
田山对我冷漠的态度竟然不怎么惊讶,只是淡淡地表示自己都明白,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
意外的帮助使我提高了警惕心,我问他:“你帮我?不怕被本家那边的人疏远你?”
“抚子大人您虽然不记得,可我还记得您曾经在我误入夜晚的山林迷路时从妖怪手里救过我,那时歧视我的本家人都没帮过我,到了现在我又凭什么要帮助他们呢?”
很无聊的说辞,不信。是人就有家人和后代,有后代就有软肋和被拿捏,你家大门后的鞋柜有挺多尺码不一的鞋子就能代表很多了。
田山神情恬静,他离开客厅说去拿点东西,用推车搬过来个老旧的大号木箱,上面竟然也有和那小木箱里放着的符咒的贴在外面。
他笑了笑继续解释:“您的一些私人物品我给假装是封印物藏起来了,躲过了一部分本家人的搜查。尽管不是全部,但我想您也许会用到。为什么那么做也是当时为了让自己的愧疚有个出口吧,因为听说您失踪的消息后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可是,我的内心不知为何笃定抚子大人您从来没有去世只是失踪,你还在世界上某个地方继续生活,不出现是不乐意回来这里。”
“您不信我是正常的事,可对我这个老人家来说,子孙自有子孙福……个别小孩和我的关系还挺差,哈哈,和外人说这些事我也不怕被人笑话。因为我也是头一次当人,当父母爷爷外公同样。我不觉得犯错有什么,被人指责和被人怨恨内心也因为年纪大了没什么太大的心力去回应。自然该道歉时就道歉,该补偿便补偿,对方接不接受是他的事。
帮抚子大人是因为我单方面觉得报恩要比报仇难,过去几十年里一点微不足道的人生经验和过往都在提醒我。也许,可能这次见面后就是永别,这次再犹豫的话,就会彻底错过偿还的机会。”
田山的话使我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抚子给我看的多数记忆,很悲催发现抚子压根没记住多少自己做过的善事,他仅挑恶意最大最多的部分不停反复咀嚼。
我最后只能对这番话反问回去:“……你没有和任何后代提过我的事吧?”
他摇头。
好,搞定。
田山先生看着那二人跟他轻声说再见,念念不舍地再多看几眼抚子的背影后,便回去收拾家里的卫生,中途忍不住喃喃自语:“山神大人,看来抚子大人的归宿不在这里,但幸运的是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平静。而那个在抚子大人身体里的灵魂大概是他曾经某次轮回的家人吧。当年抚子大人动用那么多的禁术真的是为缓解他的孤独吗……”
“罢了,现在老去的我稍微能理解这种孤独了……啊,不是觉得和您的交流没用。能和您交流对我来说是人生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希望您能陪我到去世吧,毕竟我和其他家人的关系不怎么样啊……嗯,那个陌生的灵魂好像挺坚强的,居然可以承受抚子大人的怨念,身边也有自己信奉的神明和伙伴,应该是不用多提醒什么……”
回到车里,主动和艾俄洛斯提了下我以后都不过生日的事,搞得射手座人又疑惑起来。纱织还在睡,车子启动开了一段距离后她才醒过来。
没忍住强行把人接过来抱我怀里,嗯,香香软软的超治愈,不自觉冲淡了我身上泥土的气息。感觉抚子的身体也在影响我对小孩子的态度,穿越过来后我每次对着小孩子态度都意外比上辈子要耐心温柔许多。
“荆杉……”
“你想问什么都问吧,我现在非常平静。”
“……过来时在你身体里的真的是……算了,既然你没事我就不过问了。”
“那我可以找你谈谈么?”
“?”
“早上你莫名比我还着急啊……话说回来我一直觉得你好像都没和我说过你的烦恼?好像艾俄洛斯总是一副什么都能做到的样子,我不能把那些当做理所当然。
不过你不多问我的事的话,我也不敢多问你的,怕无意间冒犯你让你感觉僭越……总之不说能否解决,都当了好几年朋友了,我说想听你聊聊自己还是有这个权利的吧。”
我的话让今天一直不间断紧皱眉头的射手座感到意外,他上下唇开合好几次后,终于才反应我在说谁:“我……很着急?”
点点头,我笑着接话:“总感觉你好像陷入某种心理阴影中,难道我的经历让你听了不舒服么?那现在你可以放心,我不在乎那些了,刚才我全程都挺平静的。嗯……听说这种情况和朋友倾诉的话,最好是要说一下心路历程,你要听我全部的想法吗?我都可以说的,完全没问题那种哦。”
“什么没问题那种?”怀里的小孩子在讲话,呼吸洒在我的脖子旁边,热热的,刚醒过来讲得字眼有点黏糊。
“带你出去玩,我们今天肯定会超开心的那种没问题!”我用自己的脸蹭了蹭纱织的脸,想着再过几年人长大了可就不能那么放肆瞬间又觉得自己赚了。
纱织清醒过来,发现我们全部人回到车子里,小脸震惊:“哎?!荆杉,你家的事已经解决了吗?!”
把人放下坐好,我解释:“我回去本来也是找以前剩下的家人啊,结果全都不在村子那就没必要留下了。正反我以前的家人他们都不在乎我了,我干嘛还要牵挂他们的安危。”
“呃……他们都离开啦?……我还以为能见到他们长什么样呢?荆杉那么漂亮,我有点好奇你的家人长什么样子。”
我的回答让纱织感到尴尬不奇怪,我估摸着纱织的家庭观念里就没有过家人会抛弃家人这种奇葩事存在。她一直在被陪伴,被爱包围,自然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下意识会觉得全世界的孩子应该有着相爱的家人与其共同生活。而我的话一直都挺喜欢纱织拥有这样幸福又天真的看法。
其实我和她说这些完全是她的认知盲区,但是大小姐很聪明懂事的知道不懂就不多问。
不过,原来你好奇的是这个啊,那你放心,桐荆家家里只有抚子是基因变异,其他人的长相都挺一般般的。而且我很肯定就算有活下来的桐荆家的血脉,那些人里也绝对不会再出一个长得像桐荆抚子这种类型的美人。
毕竟从妖怪死后,诅咒在两派势力那里就彻底消失了,恐怕他们也以为抚子随着诅咒消失后自然也死去。现在的可以说抚子的人生枷锁已经断得七七八八,只不过心死的抚子连去复仇也没什么动力。
我的话,该把视角从医院和抚子切换到城户家和圣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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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过往之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