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迹部手里接过手机，忍足搂过他的腰，迹部顺着他的节奏和他一起调转方向钻进暗处，不远处的人声鼎沸被心里竖起的屏障隔绝在外。迹部背靠在墙上，双手手心贴着忍足外套的衣袖慢慢向上，身体向前贴近，将两人距离拉到最小。
迹部歪着脸，生理性眼泪蘸湿长长的睫毛，滑过右眼下的泪痣。栗子的甘甜在口腔蔓延，混着红酒香的风旖旎了小角落里的氛围。空气变得甜腻，耳边缠绵着一串串愉悦的音符，心里澄净一片，就像十五岁那年，玫瑰花落满了网球场。
忍足捧起迹部的脸，在湛蓝的眼眸里看到自己。
像大海像天空，沉稳而辽阔，明明这双眼睛还是这么亮。
“你要这样看我到什么时候？”
“这样？”
“我感觉得到，我都感觉得到。”迹部抬手抚了抚忍足眉心，试图将其抚平，“对我来说，侑士最重要，所以你不要皱眉。”
冬日夜晚的风不近情理，月亮梦游躲到厚实的云层后。视线又暗下，迹部的眉眼变得柔和，美得震人心魄。
“诶呀，这不是忍足和迹部？”
熟悉的声音截断小角落里意乱情迷，忍足转过身：“你们两个？”
真田习惯性拉了一下帽檐：“啊，难得可以一起出来逛逛。”
“是真田和幸村吗？”迹部抓着忍足的衣袖，上前跨了一步。
“嗯，二位是从哪个方向过来，前面的可丽饼味道还不错，”幸村披在肩上的外套顺着他的步调轻轻晃动，“感觉迹部应该会喜欢。”
迹部拉了拉忍足的袖子，后者会意。
“那我去买。”
“嗯。”
幸村拍了一下忍足的肩膀：“放心，我们在这里。”
“嗯。”
熙来攘往的人群里，忍足侧着身穿梭其中。濛濛的香气从左手边香薰铺袅袅漾开，忍足突然顿足。
“景吾和侑士还没有回来...”迹部瑛子将热可可在迹部巽手边放下。
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到妻子身上：“侑士陪在身边不会有事的。”迹部巽牵过她的手，她顺着迹部巽的动作坐在椅子扶手上。
“我是担心侑士会不会太累，你没发现他的黑眼圈吗？这几天侑士估计都没怎么睡过。”迹部瑛子站起身，反身靠在桌子上，“明天我去一趟公司，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按景吾的计划走。”
“嗯，那明天早上一起去。”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管家开门进来：“景吾少爷他们回家了。”
“好的，我知道了。”
管家退出书房，带上房门。迹部巽拿起杯子将热可可一口闷，鼓起脸像一只进食的大仓鼠，惹得迹部瑛子喜不自禁，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递给对方：“走吧，去看看他们。”
房门未关，从门口传来干硬却带有明显笑意的咳嗽声让房内两人都一怔地反身，罕见的失措中迹部撞到忍足，两人都在原地趔趄一下又笑着抱在一起。门口的夫妻二人也跟着笑。
两道声量逐渐靠近，迹部松开抓紧忍足衣袖的手站直身体。
“要休息了吗？”迹部巽握着忍足的小臂。
“刚准备去洗漱。”
“侑士自己也要好好休息。”
简单一句吩咐的话，迹部须臾间收敛笑意，向一边跨出一小步贴近忍足。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迹部瑛子捕捉到迹部表情的变化，扯起迹部巽的衣袖以此示意，“你们早点休息。”
退出迹部卧室的夫妻二人带上了房门，迹部牵过忍足的手：“这几天你都睡不好是不是？”
“我抱着小景睡得很好。”
“忍足！”
他其实早有察觉，但忍足刻意隐瞒他总是找不到破绽。父母的话里有话既在叮咛忍足，同时也暗示了迹部。
突如其来的愠味让忍足惘然，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犹豫稍许，只是下意识地喃喃一句“小景”......
然而就是这声“小景”软化了迹部的情绪，他向前靠在忍足胸口：“侑士，多在乎你自己一些。”他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机会，抓起他的手腕就反身要走，“走吧，去洗澡然后早点睡。”
风里树枝摇曳撕裂天幕，簌簌的寒意透过厚实的玻璃窗清晰可见。忍足给熟睡的迹部掖好被子，压着嗓子似乎只是在跟自己说：“就这一次，小景，再熬这一次。”
他确认迹部未醒，才小心翼翼掀起被子下床，凭借手机屏幕的一点点光源找到在抽屉里放了好几天的U盘。他端着电脑坐到一边，盯着屏幕的同时又留了一根神经给迹部。
“果然是这样。”
***
12.20 早
忍足蹲在玄关处，手里握着迹部昨天穿的皮鞋。底部一侧确实有轻微划痕，并沾有少许泥土。
什么样的姿势摔了一跤会划到这个地方？而且那个伤明显是利器伤的吧......忍足这样思忖着。
他将鞋放回，按原本的样子摆好后就地坐下。
“上下班都自己驾车，公司附近没有能沾到土的地方......”他又偏过脸瞄了一眼那双鞋。清晨洗漱完尚未干透的刘海贴在脸上，“昨晚一个人去便利店吃了晚饭，那就是家和便利店往返的这段路上吗......”
他回首看了一眼时间，确定这个时候迹部还在睡，便随手拿了外套披在身上去了管理室。不确定具体的时间段，忍足只好拷贝了从迹部下班到自己回家那一整段视频。匆忙回到家，好在迹部还没起，他暂时收起那个U盘，转身进厨房。
12.23 晚
管家带着有客人来访的消息敲响迹部的房门，真田和幸村出现在门口。
“哎呀，”幸村恍然想起些什么，他对上忍足的视线，俊秀的脸上似乎有一种深藏不露的暗示，“给迹部带了些甜品，刚在大厅和瑛子阿姨聊了两句顺手放在桌上了。”
接收到他的信息，忍□□代了一句去拿两人带来的甜品。金碧辉煌的迹部宅邸，他像一个失意的国王，放慢了步子反复斟酌幸村那个藏有默示的表情。
他想说什么？
忍足踩下最后一级台阶后顿然驻足。
车祸的消息第一时间封锁了，谁通知了他们两？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节奏轰然失序。零零散散的推测飓风一般裹挟住他，加快步子取了幸村顺手放下的甜品，回到房间时，那两人已经和他错开方向撤离。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迹部的表情看不出异样，看起来似乎确实只是一场平常的朋友来访。
“幸村带了什么甜品来？”迹部打破微妙的低气压。
“泡芙，慈郎那家伙和丸井一起去过几次后推荐给我们的那家。”
“那家店。”
“嗯。”
12.24 晚
忍足突然顿足，反身看向迹部他们的方向。
欢快的热闹的人声统治整条街道，他严肃峻冷的神情与周遭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鹰一样锋利的眼神捕捉到角落里的三人不同却又相似的神情。金丝眼镜框在灯下晃过一点光，心里迸发不规律的节奏，额角血管直跳。
又是你们俩，又是类似的借口支开我，他要和你们一起做什么危险的事？
***
亮度调至最低的电脑屏幕成为整间房里唯一的光源。
视频里看到两人跟着迹部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忍足退出正在播放的视频，打开自己家的监控系统。不出意料地，那晚的记录被删了。
忍足拔下U盘，将各个软件都退出，电脑被放置在一边。他赤脚走回床边，在king size的床上垫着被子躺下。
偌大的房间里，那点光微不足道。窗帘始终都留有一道缝隙，单薄的月光落在迹部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呼吸平稳规律，沉酣的空气里，似乎那些纷杂错乱只是一场幻觉。
忍足屏住呼吸翻过身，握住迹部露在被子外的手：“你和他们俩，到底在计划什么？”
他兀自叹了口气。
得想办法抢在他之前把事情解决掉。忍足这么想着，可是身为警察的真田既然先和迹部合作，那他们之间必定有瞒着自己的协议，真正能信得过的人并不多，还能找谁帮忙......
疲倦感像疯长的藤蔓快速缠绕，眼皮逐渐沉重，意识在愁眉不展中远离。
好几次从迹部独自去冒险的梦境里惊醒，惶骇之中忍足下意识去找迹部，看到他仍旧安稳地睡着，才放下心地等着睡意再次缠上自己。
但好像已经睡不着了。梦里的画面一次比一次惊险，头发胡乱地因为冷汗贴在脸上，胸口发闷故而大口喘气试图促使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双眼依旧酸涩发胀，他索性坐起身，将一切动作放缓来确保身边的人不被吵醒。
开门的同时迹部巽从门口走过。
“侑士已经醒了？”他的目光在忍足身上逡巡，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昨晚的叮嘱似乎反而加深了这孩子的忧虑。
“嗯，去厨房看看，想自己给景吾准备早餐。昨晚特地吩咐了不用准备我们俩的份。”
“侑士的假请到什么时候？”
“暂时到一月初。”忍足顺着迹部巽的节奏慢慢下楼，“到时候看看景吾的情况。最近一段时间还是想把景吾放在第一位。”
“侑士，还是要注意不要把自己累垮了。”
迹部巽的语气缓和，忍足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幅度。
“我有分寸的。”
“那就好。”
“爸。”
“嗯？”
“我们是一家人。”
双方都警觉，都注视对方试图找到微小的表情破绽。迹部巽选择先发制人：“当然是一家人，好了侑士，我吃过早餐就得出发去公司了。”
“嗯。”
忍足留在原地，一直等到迹部巽的背影完全看不见，才转向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