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什么放那里了?”
“小猫,和小景长得很像的小猫。”
感受到床垫凹陷,迹部身体向外一侧倾,轻薄的毯子从身上滑落堆在一起。视觉以外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从忍足进房间开始就根据脚步声判断出他在哪个方向,距自己有多远。
“什么小猫?”
忍足调转方向,揽过迹部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是一个小猫摆件,因为长得很像小景就下单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送到了。”
“本大爷才不是小猫呢!”
“嗯嗯,我面前限定小猫。”
“喂!”迹部握住忍足捧着自己脸的手,“现在几点了?我们要出发了吗?”
“嗯,小景起来换衣服。”
“好。”
窗外起了一阵风,云絮像一层薄薄的雾慢慢绕过月亮,就像透过谁含着泪的视线,朦朦胧胧模糊不清。
“侑士。”
“嗯?”
忍足压身给迹部扣上安全带,侧过脸在迹部脸上快速亲了一下。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迹部不惊反笑。
“喂,我只是想问问你今晚月色好不好?”
“月亮一直都在这里,你可以反复确认。”
“答非所问些什么?啊?”语气恢复到往日里的唯我独尊。
“有吗?”
于是两人又像往日一样毫无征兆地一起笑起来。
散步回来的马尔格蕾在牵引绳被解开的瞬间冲到忍足的脚边,贴着他的腿转过两圈,再转身跳上车,挤到迹部身边。
“马尔格蕾吗?”
湿漉漉的鼻子凑到迹部脸上,哼哼唧唧地站起身,将两只前爪一起搭在迹部左肩。
“喂喂,你这家伙,我不在家的时候是不是长胖了?”
忍足打开手机相机。马尔格蕾有些不乐意听迹部这么说,发出“呜呜”的声音,蹭着迹部的脖子撒娇,长长的尾巴高频率左右摇摆。
“好了,我要出门了。”
管家的脚步声靠近,马尔格蕾跳下车。向管家简单示意过,忍足绕到驾驶座。
笑语啁啾逐渐变得飘渺,忍足选择避开人群的小路,将车停在冰帝学园后门。他着急解开安全带想去扶迹部,但他已经自己开门下车。
风将不远处的“Jingle Bell Jingle Bell”传达过来,旋律顺着风的节奏,清晰一阵,朦胧一阵,轻一时,重一时。
忍足牵起迹部的手,沿着石子路慢慢往网球场的方向走。
“侑士,这里变化大吗?”
“不大,还是很美,小景在这里,就更美了。”
“喂~”
学校在放寒假,整个球场只凭月光模糊地亮着。忍足带着迹部坐在观众席,两人浸透在月光里。
“当时坐反车又迷路,到冰帝的时候错过了开学典礼,第一次见到小景就是在这个位置。”
“所以我才想来这里,不过我们居然想到一块了。”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而且这也是我们毕业后的第一个一起过的圣诞节,以前总是过得太仓促了。尤其是那两年,在一起的时间比之前异国恋时期还少。”
中学毕业后七年异国恋,两年多以前迹部爷爷重病,他从英国赶回来。和忍足一起在东大读研的两年里,他要兼顾学业和家业,而忍足也因为各个实验忙得不可开交,两人只是会回到同一个地址,却很少能见面。
十二月月底的夜晚呼气成云,忍足将迹部外套的衣领立起,搂过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冷不冷?”
“不冷。侑士...”
“嗯?”
“你第一次来我家就是平安夜吧?那时候是国二?”
***
“喂,忍足。”
“怎么了?”
“没人来接你吗?”
追出来的迹部喊住已经走出迹部宅大门的忍足。
“啊,父母都在国外,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方才冰帝正选们在自己家里聚会,向日岳人在忍足离开去接姐姐电话的间隙提了一句“侑士在天文社很受欢迎,说想以后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而且侑士好像是已经有喜欢的人呢。”让迹部在意了一晚上。后来他们关了灯讲鬼故事,迹部心不在焉,每个故事都零零散散只听到几句。
距离已经有些远,夜间视力略微下降的迹部的视线里,忍足朦朦胧胧的好像融进夜色里。迹部心里莫名生起失措感,他垂眸不知道要往哪里看。忍足依旧半侧着身。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迹部卯足劲地跑到他身边,像是他要跑一样地握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迹部过于反常的状态让忍足同样有些失措,“是玩太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吗?”
但那毕竟是迹部景吾,他很快回到平日里倨傲的神态:“现在太晚了,留下来住一晚再走。”
较平时而言些许委婉的语气,却也仍旧不容拒绝。
“你在担心我吗?”
“才没有!”
迹部已经转过身,忍足轻笑一声跟着他回到大宅里。迹部拒绝了管家的“收拾一间客房”,领着忍足去自己的卧室。挂满睡衣的两个大衣架被抬进卧室,忍足兀自发出一声感叹,过大的阵仗他一时间没能适应,随意拿了一套深色的。接收到他的点头示意,那两个大衣架又被抬出去。
卧室里只剩下自己和迹部,忍足才松一口气。
“你得习惯。”他在温柔地吩咐。似乎已经认定在忍足今后的人生里,这样的事会成为日常。
眉心极短暂地蹙起,盯向已经转过身的迹部,忍足张了张嘴,又将想说的话憋回去。迹部打了个响指,顺势握住忍足的手腕,他径自走在前面,以此可以避免忍足看到自己的仓皇。
浴室内水雾朦胧,一年多的共同记忆和玫瑰花香一起逐渐浓郁。缱绻温热的环境里,像蜜糖在心间流过,粘腻的,但是甜蜜的,连绵不断的......
“忍足,你睡了吗?”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看不见的薄雾已经散开,大脑逐渐清醒。迹部和忍足一起翻身,侧躺着面对面,凭借窗外的月光,隐约看着对方。
“迹部也没睡着吗...”
“睡不着。”迹部靠近忍足,“向日说你在天文社很受欢迎。”
“他夸张了。”
“他说你有喜欢的人。”语气平淡得似乎事不关己,心跳节奏却已经跳出正常频率。
“嗯。”简单的一个音节。
出乎意料的坦白,迹部又翻过身,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呼吸被放大,像缠在心上的线,越理越乱,越解越是缠得紧,发出一阵阵痛感。
冬季的凌晨万籁俱寂,断断续续的钢琴声让两人陡然一惊。
“这个时间谁在弹钢琴?”忍足侧身看着迹部。
“不应该啊。”
方才队友们的鬼故事迹部虽然听得漫不经心,但这个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将各个片段拼凑起来。丰富的想象力开始发挥没必要的作用。
可这是本大爷家啊!
迹部掀起被子下床,忍足跟着他一起走出卧室。
琴声愈发清晰,迹部吸了一口气,循着钢琴声蹑手蹑脚在偌大的房子里慢慢地走。
“这里?”忍足和迹部走到迹部的书房,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无比郑重地对视后,在迹部转动把手开门时,忍足跨出一大步将迹部护在身后。
灯被打开,门口的两个人愣在原地。
马尔格蕾坐在钢琴边,琴盖不知道怎么是打开的,一只黑猫在琴键上来回走。
“这只猫也是你家的吗?”
“是前几天马尔格蕾从外面捡回来的,”迹部放松下来,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门口,“是走丢的,今天下午才找到主人,明天来接回去,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同样听到动静的管家匆忙赶来,带走马尔格蕾和猫。
“回去睡觉吧。”
“嗯。”
***
“不过那只小猫也是大功一件。”
迹部知道他的意思:“嗯。”
***
“侑士,毕业典礼和本大爷合奏呗。”
“好啊,哪首曲子?”
迹部将早早准备好的谱子递给忍足:“本大爷自己作的曲,钢琴和小提琴。”
忍足大致看了眼琴谱,将旋律在心里无声播放过一遍:“这不就是......”
“果然看出来了,啊~”迹部挑眉,他向来都毫不掩饰对忍足的骄傲感,“就是那天晚上,那只猫踩出来的,本大爷感觉这旋律居然还不错,就试着写了。你可得好好练啊~”
“那肯定不会拖小景的后腿。”
***
“当时不知道是哪个校友还把视频传到社交平台上。”
“啊~没想到视频被疯转,当时大家都说我和侑士很般配呢。”
“事实如此罢了,我和小景不就是天生一对。”
迹部握紧忍足搂着自己的手:“你手这么冷,要不我们出去转转?”
“好。”
车仍旧停在学校后门口,两人牵着手慢慢悠悠逛到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里,忍足带着迹部找到一个小角落,将热腾腾的栗子剥好。
“好吃吗?”
“嗯。”
烟花散开,毫无心理准备的迹部小猫脖子双手脖子一缩,惹得忍足忍俊不禁。
“放烟花了吗?”
忍足抬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下降:“嗯。”
再简单的音节,在乎他的人依旧可以听出情绪变化。迹部小小跨出一步,将身体贴近忍足。
“怎么了?”
迹部凭着肌肉记忆打开手机上的电筒,抬手在忍足面前挥过:“流星,侑士快许愿。”
“希望我的小景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