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透过窗台玻璃花瓶,在墙上留下一道朦胧的彩虹。冬日里的太阳软茸茸地落在脸上,又像甜而不腻的糖慢慢融化在心里。迹部习惯性在休息间隙站在窗边,无意识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指腹在刻字处反复摩挲。
隔着单向玻璃,视线落到楼下正在为圣诞布景的商家。
“这么快又要圣诞节了啊。”
***
“第一次过夏天的圣诞节啊。”
忍足将果汁递放在遮阳伞下临时支起的小方桌上,反身在迹部邻边坐下。阳光碎落在海里,泛起粼粼波光,迹部坐起身。
“那些家伙呢?”
“不知道去哪里疯了。”
“你这家伙怎么不去玩?”迹部放下玻璃杯,瞥了一眼昨晚念叨了好一阵的忍足,“你不是很期待吗?啊?”
“我要陪小景。”忍足故意偏过脸没去看迹部,惬意地仰天躺下,“小景脸红了呢。”
“是太阳照的!”迹部倏地坐直身体,别扭地解释,“本大爷在这坐一下午太热了!”
忍足压着嗓子笑着起身,走到迹部那里和他挤在一张躺椅里。
“干嘛?”感受到对方的靠近,迹部转过身,鼻尖轻轻触碰,他像只炸毛的小猫本能地向后一仰,双手撑在躺椅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吱呀”。
“唔...”他才想继续发作,忍足的持续贴近又防不胜防。对方这方面似乎有什么天赋异禀,总让迹部像一只猝不及防被熟人抱起的猫,一时间无法思考,只能选择盲从。
真是的,所有不华丽的时刻都是这家伙造成的!
感受到重心开始不稳,迹部下意识抬手抓住忍足的衣服。宽松的衣领在拉扯下,露出漂亮的锁骨。
太阳持续下坠,海面被染成暖色调,人声逐步高涨,一层层盖过海浪声,两人不规律的心跳声却和脸上薄薄的红晕一样无所遁形。两人面对面,都毫无征兆地同时大笑起来。
“侑士。”
“嗯?”
话语里仍旧零落着笑意。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迹部侧了侧身,将躺椅上的空间腾出到最大。
“应该是第一次在冰帝网球场见到小景的时候,只是那时候还没意识到原来那样的感觉就是喜欢一个人。”忍足的目光一直落在迹部身上,他抬手帮他捋了捋有些乱的头发,“那小景呢?”
“嗯~”迹部湛蓝的眼眸亮亮的,像小小的阳光下的海洋,“其实本大爷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冰帝。”
“嗯?”
“那天坐车去学校的路上,从车窗向外看风景,看到你穿着冰帝的校服,还背着网球部,看到你去坐电车,但是那天没在网球部看到你,还以为你没加入呢。”
“小景对我一见钟情啊。”
迹部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巧妙地转移话题:“不过那天你怎么这么晚才到?迷路了?”
“啊,车坐反了。”好像幼年狼崽在扑食时意外摔了一跤,虽然坦荡承认,忍足脸上的表情仍旧有些许窘困。
迹部将脸埋在忍足肩膀偷笑了好一阵:“以后有本大爷啊~”
“那就拜托景吾哥哥了。”
“喂!”
***
迹部巽推门进办公室,迹部因为陷在回忆中而不由自主扬起的嘴角肉眼可见地被强行压下。
“您回来了?”
去国外出差的迹部巽提前回来,他视线落到迹部本就没打算藏的手上:“侑士求婚了啊。”句末语调明显下降,是个陈述句。
“啊,是的。”
“婚礼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去英国先登记,我还有些事,所以还要侑士陪我去一趟法国,所以我...”
迹部巽抬手示意:“行了,你们准备出发就提前两天告诉我,但是回来之后,景吾,公司就要正式交给你了。”
音色似乎随着语调一起发生变化。
迹部眉梢挑起一丝讥诮,他站在光能照到的地方:“放心交给我就好。”
他好像要融进光里,又好像本就和光是一体。
“诶诶你们听说没?”午休间新来的员工聚在一起。
“什么什么?”周遭一圈人围过来。
那个发起话题的同事清了清嗓子:“迹部财团的大少爷,景吾少爷你们知道吧?他和他爱人一起资助了一个孩子上学。”
“然后呢然后呢?”
他短暂顿了顿,周围人立刻就开始催促。
“然后那个孩子在做兼职的时候被诬陷偷窃,景吾少爷亲自带着人去调监控,他们不知道那家店也是迹部财团旗下的。”这位同事手上动作幅度极大,将故事说得传神极了,“被当众拆穿之后吓得脸都绿了,说什么不知道和迹部家有关系。景吾少爷一下就生气了,板着脸说怎么普通人家的孩子就能随便欺负了?”他挺直了身姿,学着迹部的样子。
“那个气场啊,你们没看到,看得我们都热血沸腾的。”
前田律路过那一大群人,双手不自觉地渐渐收紧,手里的文件被捏起轻轻的褶子。从办公室出来的迹部拉回他突如其来的不理智,拧起的五官恢复到正常的位置。
“迹部君的手怎么回事?”听起来惊讶又充满担心。
迹部顿足。
他的角度怎么看得到自己的手!
察觉到迹部转身,前田律嘴角扯了扯,虽然也一起停下却没有回头,语气倒是变得轻佻:“不过说起来,手对外科医生来说可是无比重要的吧,要是...”
他的话被迹部的动作截断。
迹部跨了一大步,伸手抓过前田的肩膀,强行让他转过身。意料之外的状况,前田有些趔趄,尚未站稳,迹部双手抓起他的衣领。
“昨晚那个人果然是你吧!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你要是敢动他一下试试!”
前田推开迹部,佯装镇定地整理自己的衣领:“大少爷在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明白。”
“你!”
“景吾。”
两人都压制着自己,但迹部巽的办公室门未关,动静刚好被他听到。他站在迹部和前田中间,前田律向迹部巽简单打过招呼离开现场,迹部跟着迹部巽走回办公室。
“怎么回事?”迹部巽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怎么会起冲突呢?”
“爸,那个前田律,到底是谁?”
才坐下的忍足垂眸看见已经干透了的一大片暗红色,已经到点了,他起身去换衣服。透过窗玻璃,看到不知道被哪里吹来的红色横幅,落在大片装饰起来的银装素裹里,显得格外突兀。
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又在忍足拿起时电话自动挂断,一个陌生的号码。风吹着玻璃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心跳跟着变得不规律,好像什么碎在心间,一阵一阵地疼。
忍足扣上外套的最后一个扣子,电梯间已经下班的医生护士们似乎并不着急走。
似乎有什么尖锐的利器剜过心脏,忍足捂着胸口后退靠在墙上,空气不知道被谁偷偷抽走,呼吸逐渐不顺畅。
“诶诶,好像是迹部财团的大少爷,叫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