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你刷到忍足医生的社交账号没？”
更衣室内，结束工作的护士们找到了共同话题。
“我之前就关注过，他那个账号好像中学毕业后就不怎么更新了。”
“他昨天更新了，他好像是向爱人求婚了，那个戒指应该是定做的，好漂亮的，还配文我的太阳。”
“一定是个大美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满世界皑皑一片，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刻薄的寒意钻进衣领，迹部肩膀不自觉耸起。突然多加了一台手术，忍足医生需要加班，或许是生活在一起久了，提前交代雪子阿姨不用过来，下了班的迹部停好车，就独自出门找了家便利店解决了晚饭。
大学毕业从英国回到日本，迹部直接将行李带回了忍足给的地址。房子自然比不上迹部家，但对两个人来说，也是足够了。隐秘幽静的富人区人流量很小，除了每天来给他们做晚饭的雪子阿姨，很少有人会来打扰——
出色的反射神经让迹部避开了从身后袭来的刀，却因穿着皮鞋而在下过雪的石子路上重心稍稍不稳，手背依旧留下一道不算浅的口子。树影摇曳给这场偷袭打上混乱的节奏。
“嘶...”迹部眉心拧起，反身避开对方的第二次袭击，并在对方左肩给了力道不小的一击，对方吃痛后退。
“迹部！”
来自第三个人的声音穿过灌木而来，那位不速之客意识到眼下情况对自己不利，转身钻进树丛里。
“不要追了，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过来。”迹部阻止了反身就想追上去的真田。
“你受伤了？”在附近一带散步的真田幸村，因为大雪想去迹部家坐坐，不料遇上这样的事。
“没事。”迹部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帕，按在手背伤口上，“真田，还有幸村。”
“怎么了？”
“这事别说出去，尤其别让忍足知道。”
对面的两人相识一眼，幸村说：“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
“有怀疑对象，但不确定，总之先别说。还有，”迹部略微偏过脸，和真田的视线对接上，“还有，真田...”
“嗯？”
夜已经深了，积雪开始融化，从科室出来的忍足不禁打了个寒颤，将外套衣领立起。车子稳稳启动在路上，越过医院的大门的时候一个人佝偻着腰，又在走到忍足车正前方时挺直背脊，看似无意，表情却十分刻意地朝驾驶座望了一眼。
有点眼熟......
雪天人少，但路况并不佳，冷风从未关紧的车窗陡然吹进车里，忍足的蹙眉在短短一须臾，他谨慎地握着方向盘。
比平日快的步子走在石子路上，金丝眼镜在路灯下点着一点小小的光。开门时习惯性抬头望了一眼书房的窗。
灯还亮着。
忍足长长呼出一口气，濛濛的白雾缓缓消散。他打开了门，径自上楼去了书房。
“回来了？”
室内暖气很足，迹部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电脑前，手边堆了一堆文件。
“晚饭吃过了吗？”
“嗯，在医院食堂吃的。”忍足将脱下的外套挂在椅子上，“还没忙完吗？”
迹部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伸开双臂，湛蓝的双眸氤氲着淡淡的水气：“充电。”
忍足俯下身，和迹部相拥。迹部将脸埋在忍足怀里，耳边的头发像一对猫耳随着动作小幅度地抖动。
忍足垂眸看向怀里的迹部。他身份特殊，身边不缺各种各样对准他的镜头，让他随时都要做好自己暴露在他人目光下的准备。他总是被拥趸被关注，也扛起了无比沉重的担子，所有人只知道他骄傲得不可一世。只有在自己身边时，才会什么都不用担心地放下戒备，将绷紧的弦放松，从威风凛凛的小狮子变成午后阳光下的小猫。
淋漓的酸涩和甜蜜一起在心间蔓延，迹部原本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无力下垂。
“Kei...”
忍足的惊慌在看清迹部面容时就被另一种情愫替代。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垂落，嘴唇柔和的线条取代平日里讥诮的笑，温和恬静得像一只奶猫。他只是睡着了。
“这么累了吗...”忍足小声喃喃一句，他压下身一手搂着迹部的肩，一手绕过迹部的膝盖，小心将他抱起。
沾了枕，迹部立即选择最舒适的姿势。他翻过身，占据king size的床上最中央的位置。忍足给他掖被子，视线滑过迹部右手时手上的动作短暂一滞，起身看到床头的那张照片。
照片是当时全国大赛结束后，幸村组织了部长会议，唯一没有副部长的冰帝网球部却去了两个人。迹部被忍足调侃了手机壁纸，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传到前方司机耳里，简直是在打情骂俏。
窗外风景快速向后移动，忍足偏着脸看风景，迹部拿过车上的相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张照片不仅成了迹部的壁纸，也被洗出来装进相框，被迹部从日本带到了英国，又摆在他们的卧室里。
天幕上有月亮，厚实的云层后隐隐约约透出浅淡的光。回家时在积雪上留下的脚印在雪停下几小时后逐渐模糊，在缓缓变薄的雪面上像一副水墨画。
迹部站在窗前，风吹过云层挡住本就朦胧的月光，视线又暗下来。一双手从背后环上自己腰间。
“你怎么醒了？”思绪回拢，迹部失神的双眸重新聚焦，双手覆在忍足的手背上。
“那小景呢？”忍足的声调压得很低，熟悉的声音却带有陌生的严肃感，“出什么事了？”似乎料到迹部会否认，“我过来都没发现，心里一定有事。”
瞒不过他。迹部用力挣了挣，从忍足怀里出来，反过身和忍足面对面：“就是那些事，那个前田律。”
迹部曲起一条腿，背靠在窗台上。
“这个人，你爸怎么说？”
迹部敏锐地抬头：“谁爸？”
“咱爸。”忍足向前和迹部同方向靠在一起。
迹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漾起一个轻软的弧度。他又佯装咳嗽，收起那个甜蜜的笑容。
“爸应该是知道什么，但是一直不告诉我，但我总觉得来者不善。”
“还有呢？还没正式接手公司就已经忙成这样了吗？”
“啊，那个，其实是我想创立一个自己的品牌，但总不能在公司做这些，所以只能在家干了。”
“做什么方面的？”
“香水，还有配饰之类的。”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总归会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吧...”
灵巧转过身，迹部搂上忍足的脖子，快速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给本大爷提供灵感。”
“嗯。”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一阵，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迹部的话题似乎是结束了，忍足闭了闭眼，牵过迹部的右手：“那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门口摔了一跤，不小心划到的。”
知道肯定会被发现，但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问。迹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同于平常的语速，心跳砰砰地跳。忍足没有问下去，迹部知道对方不相信，于是他低下头，假装打了一个哈欠。
“小景，如果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忍足握着迹部的肩膀，“小景不是说过，我们是一体的吗？”
“嗯，”迹部双眸平静，氤氲着柔软的笑意，“忍足医生还记不记得，中学毕业后我准备去英国，你来送我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
“我放假就飞去英国。”忍足摸了摸迹部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翘起的发梢小小地抖了抖。
“本大爷放假也会飞回来的，还有每天都要打电话，早晚都要打。”迹部抬手揉了揉鼻子，认识忍足之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肉麻的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还有，侑士。”
语气陡然发生变化，从软糯变为郑重，却不是平日里的唯我独尊。
“不要追随我，要和我一起并肩到最高的地方。”
***
“我们要一起并肩到最高的地方。”
“嗯，所以侑士，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就好。”迹部在转移话题。
“嗯，那么小景。”忍足拿起窗边柜子上，中学时他们一起在跳蚤市场闲逛，买回来的一块怀表，“时间还早，去睡回笼觉。”
“诶？喂！”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毫无防备的迹部下意识抓紧忍足的衣襟，“我自己走。”
“别闹。”
熟悉的木质香贴近。明明所有用品和自己的都是一样的，但沾染在忍足身上，稳重中又夹杂千丝万缕的柔和，像冬日里的太阳照在身上。
迹部索性抬手搂紧忍足，将脸埋在他胸口，压着嗓子克制地笑。明明是忍足自作主张地要抱他，而他反倒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松软的床垫向下凹陷。
窗外月色与雪色相拥，那些心烦意乱被短暂地稀释。河面冰层破裂，落入水中发出一声小小的“噗通”，像是落入一个怀抱，又像是一声肯定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