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这晚睡得很好，他本以为今晚难以入眠，却出乎意料地好梦，躺在被窝里的瞬间，疲惫感很快涌上来，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时还恍如昨日，歪头埋在枕头里醒神，还能嗅到她的发丝留下的香气。
容妜今日的精神却极度亢奋，回到房间时已临近十二点，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股陌生的触感，好似猫毛，在喉咙里，在她的皮下挠动。
饿着肚子打开电视看电影，她本来观看的是一部她一直很喜欢的爱情电影，这次再看却觉得难以集中注意力，烂熟于心的情节在这一刻变得枯燥庸俗，始终无法入戏。
最后她找了一部三个小时的文艺片，平时避而远之的类型，想要用来催眠，结果却第一次静下心看入迷。
骨种香：我有文艺病[哭泣的草原截图.]
早起看到发送时间为凌晨沈黍原：你有神经病。
第二天容妜醒来时已临近下午一点，她伸手一捞，从枕头下翻出让她睡梦时梦到地震、被外星人抓去研究脑子、被松鼠推进垃圾管道不断翻滚的罪魁祸首——震动模式的手机。
聊天软件一片红，选手大群在全明星这个农闲时刻的插科打诨，五期群里一些人约着聚会，杂七杂八的系统消息。没睡醒的眼神看什么都是星星点点的，从壁纸界面的一片蓝跳到繁忙的社交软件，容妜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看缸里的小丑鱼。
她先点开女选手群应下了晚上的约饭，又回复了经理的消息，确认购物软件的物流信息，删掉垃圾短信，最后才打开浮现在消息框最上方的四字id。
气泡发送时间零零散散，八点多的早起问好，临近饭点的询问，中午发来多个餐具的食物图片，最近一条图片是面包柜和一塑料袋零食。
容妜回想一下，袋上的零食店名好像就在就住的酒店附近。
她发送了自己的房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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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等在门口给门内的人发送消息，门开时差点以为今天的阴雨天是错觉。
开门的人着装整齐，要不是那头有些散乱的金棕色卷发，他会错认为这人早已起床甚至出门才回来。
“你给我带了什么？”容妜开口，声音质地带着久未说话的含混，轻飘飘的，和平时咬字清晰的模样大相径庭。
黄少天没有进去，站在门口朝她递上手里的纸袋。
“菠萝包、蛋挞、还有什么生巧抹茶司康干巴面包……”黄少天报出一连串菜名，“还有楼下买的零食，你吃饭了没，你是一直没出门还是才起来？”
容妜没有接他手中的东西，而是握住了他举起的手腕，把他拉入门内。
“你买这么多我吃得完吗？”她一手拉着他，一边关上门，声音清晰了些，但还带着一股慵懒的质感，随着她吐出的话语有气息吹拂在他的脖颈处。
黄少天在她惯有的气味之间，闻到了新鲜的带着水汽的薄荷味。
“你不会才醒吧？”
“嗯。”容妜从喉咙里吐出一个词。距离更近了，黄少天觉得她手里捏着的，手腕脉搏处跳动太过突兀。
然后她接过了他手中的纸袋，也放开了他，他的右手处像一个外接装置。
容妜提着袋子放到了窗边的桌子，黄少天这才看清开门时让他恍惚事物的全貌。
桂花糖炒栗子。
黄少天觉得她整个人像一个秋冬的栗子，虽然他知道她肯定不喜欢这个比喻，她不喜欢这些口感干噎温吞的食物，总是喜欢一些口感刺激的，比如那个至今想起来酸的他掉牙的梅子、爆辣的火锅底料、致死量的醋。
容妜站在窗边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脖子上一条棕调的丝巾，潦草地系成领带样式斜在左侧，金丝雀黄的针织衫在光线下显得透亮，袖子和腰身处都做了加长，袖子盖住了手掌，只露出白条条的手指。焦糖可可色裙摆随着她的脚步摆动，低腰的款式，但上衣的长覆盖住了腰腹部位。v型领口随着她翻找的动作，一侧滑到了肩边，晃眼的白与亮黄之间露出一条淡紫色肩带，她没在意，只将垂下的头发拨到了耳后。
昨晚迟来的尴尬涌上心头，罪魁祸首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音调已恢复平时清醒的状态：“你中午和谁吃的。”
“我、喻文州、王杰希、噢还有李轩肖时钦，你别说张新杰这人还挺会做攻略的，他一个霸图的怎么知道嘉世地盘哪有好吃的，居然还是广东菜哈哈哈还挺正宗的下次我带你去，不过粤菜还是得在我们本地才对味——”黄少天说了一堆话，修饰突然蹿升的尴尬，
容妜放下手里撕到一半的包装，打开手机看到李轩的未读消息。
逢山鬼泣：[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了jpg.]
逢山鬼泣：黄少天好像不对劲，吃个饭居然拍照一直发发发
逢山鬼泣：[元芳你怎么看]
骨种香：已阅
容妜笑了一声，双腿交叉靠在桌边，裙摆微微晃动，她抬起右手，冲还站在门边的黄少天弯了两下指节，却没再看他，视线落在自己的指甲上，好像刚刚的动作只是伸展手指。
靠。黄少天暗骂一声，只觉得这动作说不出的眼熟。
他一时犟住了，也不再傻站在门口，往前几步落座到了电视前的沙发。
容妜一个眼神也没给到那边，自顾自地起身，径直往前走去。黄少天低头，看到她经过时扫过他小腿的可可色裙摆，一种轻盈的垂坠感，面料有菱形暗纹在反光。
他忍不住抬头，她已经进入了洗手间，敞开着门站在洗手台前，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梳子一下下拂过发丝。
里面声音停下，黄少天赶紧低头，对着锁屏中的手机空划拉。
轻微的脚步声隐没在地毯里，黄少天放轻呼吸，余光中窥见裙摆停在在腿前。
视线中猛地浮现大片的金丝雀黄，深色花朵的气息强势灌入他的鼻腔。
带着凉意水汽的手指扶上他的下颚，浆果色的唇瓣紧接覆上他的唇。
来人并不耐心地动作，一手迫使他的下巴开合，一手拂上他的脖颈又移到他的后脑勺。
黄少天再也忍不住，他急切地张开唇，身体前倾，揽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带，使她坐进他怀里，捧着她的脸亲上她。
容妜的手从他的脖颈处滑到他的锁骨，再滑到他的肩头环住，腰部的面料向上卷起，黄少天的手自然而然摸上低腰裙线上的腰腹，温热的手掌覆盖了她，容妜忍不住一缩，他的另一只手也移到她的肩胛骨处，牢牢把控住她。
彼此的上半身紧贴着密不可分，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每一寸身体起伏，幅度随着对方的呼吸变化，像两张被揉皱，分不出的糖纸。
分开时，两人不住地喘着气，容妜蹭了蹭黄少天带着呼吸湿气的脸颊，她哼笑着说：“你怎么跟个呆瓜一样。”
“靠靠靠。”黄少天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你怎么每次都搞这么突然我怎么反应，昨天也是我还没说你呢，白天刚拒绝我表白，晚上又故意招我我还没找你算账，今天又来这出你到底几个意思！能不能认真点！我以为我完了呢你又不答应我！拒绝我又找我纯玩我烦死人了你——”
她的手指停在他肩头无意识划了几个圈。
等他说完，容妜啄了一下他的唇：“小嘴怎么这么碎呢？”
接着她的手又伸到腰间，打掉他位移的手，说：“不喜欢就滚。”
“那你说我们到底什么关系？”黄少天深吸一口气，手从她体温升高的皮肤上离开，摩挲着触感软糯的布料。
容妜身体往下滑，趴在他怀里，蹭着黄少天只有一层薄薄皮肉的锁骨。
遇到不想答的又装傻。
就是这样才讨厌，黄少天想。
她可以对一个陌生人承认他们在约会，好像她对自己的好感是显而易见无需遮掩的事。甚至黄少天想，如果她的朋友们，问她和他是什么关系的话，容妜也会毫不犹豫的承认，我们是在交往关系，但是对他却吝啬给予一个肯定的回答。一边又完全把他当手下使唤。
黄少天捏住她的手咬了一口。
“你给我带什么了？我都快一天没吃了。”容妜埋头自闭一会后，若无其事地起身说道。
黄少天觉得有点冷，岔开腿靠在沙发上，看着容妜又走回窗边，翻找起食物。
他说话用上了一种奇异的语调：“一天没吃？你昨天回酒店点外卖没吃好的还饿着了？”
容妜咬了一口蛋挞还没咽下去就放下，边撕着一块蓝莓欧包边说：“杭州好像真的是美食荒漠。”
“去掉好像。”
“你好刻薄。”
“！你少倒打一耙！”
容妜在那里挑挑拣拣，手撕了面包尝了一块，又用包装袋包好，好像她在做什么试吃工作。她吃自助餐属于图鉴收集类，不管爱不爱吃，总之来都来了，所有菜品全试一遍，也不管爱不爱吃，都只吃两三口，只管种类不管质量。
得亏黄少天买的种类够多，满足了她的收集欲。
在将所有甜品都尝过一边后，容妜又翻起零食袋，挑了一颗咖啡糖含在嘴里，手上挑了两个耳饰放在手心，摊开到黄少天面前，问道：“哪个好？”
左手是古铜色平面吊灯型虎眼石耳坠，右手是绿贝母扭绳边银圈托耳钉。
“这个。”他指向了左手。
“理由。”
“和你今天颜色比较搭。”
容妜应了一声，从他身前走开，歪头将虎眼石耳坠戴上耳垂，又翻起了化妆包。
“你搞这么隆重，外面还下雨是要出去吗。”
“等会和女生们聚餐。”
这个时间段能聚在一起的女生显而易见都有谁，黄少天上半身倒向一侧扶手，手撑着头。
“你就一点时间都没有分给我吗，昨天宁愿吃外卖都要把我鸽了，今天又没我的份，要不是给你跑腿我白天就见不着你了。”
黄少天想，这个人是催不了一点的，他一边对于她的心思能大差不差地猜出来，但一边又对于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感到急躁。等这三天过后，他们又要恢复到异地恋的状态了。接着之后的几个月，他们的关系不会再有一点进展，一直保持着这样模糊的状态。
真恼火啊，容妜。
“昨天不是一天都和你在一起吗，你还想干嘛。”
黄少天觉得自己这两天还是不能习惯，她的不回答重点。
他两手一摊，有些无赖的姿态半躺在沙发上。
“那我跑腿的报酬呢，时间成本很贵的好吗我耗用了宝贵的休息时间就怕你饿死在这，一点功劳苦劳都没有的吗，容妜你怎么回事不是这么算的——”黄少天一边说，一边打量四周，好像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床上被子乱成一团，有一些衣物堆在枕边，他赶紧移开视线。
容妜闻言，脸颊鼓动了一下，像是刚才那颗糖在口腔内翻滚。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修身的衣衫勾勒出漂亮的曲线，黄少天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面前人明艳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涂抹了精油的金棕色卷发有着巧克力的光泽。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坐直身体，容妜的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膝盖落在两腿之间。
另一只手向他的脸伸来，黄少天仰起脸，想要以一种更方便她的姿势。
纤细的指节擦过他的锁骨，他感觉到衣领处有轻微的拉扯，周边的温度笼罩着他，他完全不在意她在他领口做了什么。
黄少天只能看见她的额头与垂下的睫毛。
“好了。”容妜将那一枚绿贝母耳钉充当胸针，穿插进他贴身穿着的柔软面料。
“谢谢跑腿。”
她悬在他身前，以耳语的声调说完，低头在那片清透湖绿上落下一吻，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离开。
揣着明白装糊涂，顾左右而言其他，装傻一流。
真可怕。
黄少天腹诽，他的手从怀中抬起，握上衣领前即将离去的手，十指相扣，脊背重新挺直。
还好她只喜欢我一个。
然后他尝到了咖啡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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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