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妜今天很兴奋。
黄少天发现这一点。从电影院出来后就时不时哼着歌，时不时还一蹦一跳。那桶她觉得腻味的爆米花最后还是没吃完，电影结束时她抓了一把，然后就嫌弃地去洗手，然后又吃了一颗她喜欢的那种酸到爆的话梅。
一边嘴上嫌弃海洋馆土，一边又兴致勃勃到处乱窜，要不是他时刻看着她一准能逃离自己的视线。
小学生春游综合征。
“那个企鹅是什么品种？”容妜问，他们经过一队人，有人说着动物科普，她没听清。
“巴布亚企鹅……”这边园区人流量大，黄少天凑到容妜耳旁，低声说着他看到的科普牌。
容妜揉了揉耳朵，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挠得她耳朵有点痒。
“你不要低着声音讲话。”容妜嘴快，眨巴了下眼睛说。
“怎么了？”黄少天疑惑。
“像有男人病。”她又眨了一下眼睛，显得非常诚实。
黄少天眉毛拧起来：“我有男人病？你这是夸是贬怎么还骂人呢……”他不服气，声音短暂恢复平时的音调后，又凑到她耳旁更加压低声音说话。
“走开走开。”容妜拿围巾挡住脸置之不理，看黄少天还在说话，她脚步又转了个方向，喉咙也轻轻哼起歌转移注意。
“我都没有听过你唱歌。”黄少天的注意力换到另一个话题。
“我不会唱歌。”容妜眼也不眨。
“你骗鬼！”黄少天食指中指并拢，拇指张开指着她，“你不是一直在哼吗喂喂你怎么老这样睁眼说瞎话。”
“我只会哼歌。”容妜把围巾又放下，露出脸，“其实我五音不全。”
黄少天挑眉，盯着她不说话，想着这人又能找什么理由狡辩。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嘴唇上。她刚说完话，唇缝之间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句呼气的余温。她说了一句什么，黄少天没听清，只记得她好似被石榴汁染过的唇瓣在短暂开合。然后她接着开口了，她的呼吸从鼻腔里经过。在嘴唇上方形成一小片暖湿的空气
黄少天觉得这一幕他有点变态，他发现自己正在试图用鼻子去嗅闻那些已经消散的雾气。他在想，如果他再靠近一点，在她张嘴的时候，他正好在她嘴唇正前方。他是不是能更清楚地感受到那团雾气里裹着的东西，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你人呢，脑子转哪去了？”他终于听到她说的话。
“噢我走神了。”黄少天收回神，气氛好像因为他闪过的那个念头变得怪异。他们还是如之前一般参观着展区，路过水族箱照样互相拍照。黄少天走在她身后，翻看她刚才给他拍的照片，被她指挥着站位精挑细选灯光的底片，氤氲的蓝色笼罩，他如一滴水融入这片人造海洋。
黄少天转着手机，思考着过去几个月，他一直在想的那件事要如何开口。
随着脚步进入一段安静的走廊。灯光比刚才暗，一边是挂着科普壁画的墙面，另一边是整面的落地玻璃。人群少了，即将闭园的时间，一些人陆陆续续往出口方向走，脚步声和远处广播的提示音混在一起，催促着人群的脚步。
容妜走在前面，并不为广播的催促声而加快脚步，照例是慢慢悠悠的闲散步伐。一直勾着嘴角，眼尾弯起，深邃眼窝里的那道冰蓝珠光随着光影的变化闪烁。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低头蹲下来，手扶着玻璃掏出手机。黄少天发现她在看一只躲在壳里，缓慢移动的寄居蟹。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容妜。”
她偏过头来。
“我喜欢你。”
她扶着玻璃站了起来，面前人的的姿态不自觉变得僵硬。黄少天被她推了半步，后背碰到了走廊的墙。
“你退后。”她说。
他没再往前，只是看着容妜的眼睛，低声说：“你这是拒绝我吗。”
“你太突然了。”容妜与他对视一眼后往下移开了视线。
“你觉得我影响到你的心情了吗，明明玩得很开心却突然说这种话？”黄少天猜到她的答案，语气不自觉变得尖锐。
“我没这么想。”
“你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又在跑火车。”黄少天话音刚落就感到后悔，他看着容妜沉下来的脸色，脑子里想着完蛋，她也不再开口，气氛陷入沉静。展厅里只有流水声于一直不间断发出闭园通知的广播声，远处有人声渐渐逼近，声音闷在狭小的通道之间。
“我还没想好。”
他听到她轻轻开口。
黄少天不知道她没想好什么，他以为他两之间已经是心知肚明的关系了。
“先回去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自觉模仿她轻柔的语气，“晚饭想吃什么？”
容妜抬头看他，下巴埋进围巾里，指尖好似还残留着抚摸水缸的冰凉触感，她很快偏过头：“酒店点外卖。”
黄少天真有种被气笑的感觉，他冷哼一声。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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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赛季全明星周末在杭州举办。
活动已经开始，容妜坐在选手席，在四周都是观众的注目下，也不好玩手机。她双眼无神盯着大屏上的苏沐橙发呆。虚空和烟雨的座位安排在一起，楚云秀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闲聊着说话。
眼前有蓝色的身影闪过，抬头一看，是蓝雨队的人从她们前面入座。
容妜嘴巴闭上，突然没有开口的**，低头用指甲划拉着矿泉水瓶包装，留下一道道划痕，也正巧错过了前面人盯着她的视线。
黄少天看到容妜的回避，舌头顶了顶腮。楚云秀的目光跟着容妜的沉默转向他，他脸上的表情收了一下，片刻又换了一个更张扬的，他龇牙露出挑衅的笑。容妜余光瞟到他的表情，突然被逗笑，好像跳跳糖在挑衅。
“他有病吧？”楚云秀用手肘怼了怼容妜。
“是有点。”她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对于这两人的八卦，从夏休期开始就引发选手之间的好奇，后面从七期群里传出黄少天在追容妜的消息，可当事人没一个回应的。楚云秀想到这忍不住瞪一眼容妜，死丫头嘴可真严。
“在闹脾气。”容妜脸色瞬息万变，刚才还百无聊赖的臭脸，这会又笑起来。
“你怎么突然看着这么开心。”楚云秀表情变得微妙。
“感觉他这样好可爱。”
“说的好恶心。”楚云秀嫌弃吐槽，暂时放下八卦想法。
容妜详装没有听到。只顾低头用手撕着矿泉水瓶上的塑料包装，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撕得不干净，还有白边黏在上面，塑料瓶也变得有些黏手。
她觉得黄少天有点太快太急了，不是吗？就像喝一瓶水的时候，最满足的时刻不是喝完之后胃里的饱胀感，而是在你举起水杯时，清澈的流水划过喉咙，带来的凉爽解渴感。
全明星周末第一天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容妜走在后面，按照她惯常的习惯，避开人流。
听到身后有人快步追上来，步幅大，快马金刀。和他的风格一样，干脆迅速。黄少天三两步就追上了和她并排，他没有说话，只是挨着她的肩膀并排走。
主办方安排虚空和蓝雨选手都住在同一家酒店。他们行到电梯前时，上一波人流已经刚刚涌上去，天色已晚，空荡荡的候梯厅只有他们两人，保持着沉默的默契等待着。
容妜站在电梯门前，看着两人模糊的倒影在反光中影影绰绰。电梯由上至下，灯亮着，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容妜迈步走进去，黄少天跟着进来，电梯门缓缓合拢，这一方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容妜快步走到角落里，面对镜子，打量起自己维持一天的妆容。黄少天几次想要张嘴，打破这寂静的氛围。但最终还是放弃，他靠在电梯的另一个角落，身体姿态上有一股松散劲儿。容妜拨弄了一会头发后也转过身，靠在与他相对的壁面上。
她这才意识到，两人都没有按下电梯的按钮。
“你住几楼。”容妜问，手上一边按下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黄少天还是不说话，只是走到她跟前，手指按上了她手指停留的上一层。两人的距离陡然被拉近，容妜退后一步，他也缩回他的角落。
电梯里很安静。两人分别站在相隔最远的角落里。黄少天想恢复他温水煮青蛙的想法，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但他发现电梯里的空气正发生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无法定义的变化。
容妜靠在电梯壁上偏着头看他，电梯的灯从她的顶端打过来，把它金棕色的发丝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圈。眉眼被光形成的阴影遮住，看不清神情。嘴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湿润光泽。
容妜看着他的眼睛之后又转移到他的嘴角。他的嘴唇在自然状态下微微张开，平时总是闲不下来的五官，这时候却克制着不发一言。他的身体姿态比平时更显得紧绷，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像是那些从白天起到晚上的所有情绪都在等待一个出口。
电器在上升，数字从一跳到三跳到九。跳到容妜所住的十一楼，黄少天在十三楼。
容妜一直觉得电梯像跳楼机，一个日常使用的跳楼机，那种离心感更为微弱，但本质一模一样。
一节一节，一升一升。
心脏好像提到嗓子眼要跳出来，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甚至感觉脖颈侧旁，手腕处的鼓点在一颤一颤。
“你到了。”黄少天说。容妜看着他的眼睛，她突然想知道，如果现在她往前迈一步黄少天会是什么反应？他也与她一样同样感应到自己的心跳吗？
黄少天一直看着沉默的容妜，那个目光和平常不一样，平时他的眼神里带着玩笑，带有一种挑衅般张扬的明亮目光。但这一次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埋在雨下的东西。
电梯门开始自动合拢，黄少天伸手挡了一下，门重新弹开。他那只手就停在门框上，没有收回去。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梯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变得稀薄而滚烫。
她的视线从他锐利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平时一直在开合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唇形薄而利落，淡粉色的色泽。
再次感受到好像吃下了一大包跳跳糖，有种**在心脏里不断蹿升的触感。
那么接吻的话就不会跳出来了吧。
容妜朝黄少天伸出半个手掌勾了勾手。他把手从门框处收了回来，来到了她的面前。他的身高不会给她带来压迫感，身形劲瘦，闻起来有股冬日里好闻的冷空气。容妜的五感好像被放大了，她听到黄少天的呼吸，频率逐渐与她的开始同步，然后又陡然变重。
“你试过亲别人吗？”她听到自己开口，明明是自己吐出的话语听起来却模糊不清。
“什么……”黄少天恍惚了一下。
“你的初吻还在吗？”她换了一个说法。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黄少天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电梯壁，发出一声闷响。语速还没有恢复到平时的样子，但表情显然已经恢复原样。
黄少天张着嘴看着容妜，她保持着靠在电梯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平静到近乎冷漠，只有那双金棕色的眼睛亮得不可思议，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黄少天在这样的注视下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最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哑声的：“是。”
电梯门关闭了，数字还在上升，又是有一阵离心感传来。容妜往前迈了一步，她微微仰起头，离他的脸很近，一种接吻时毫不费力的高度。近到他可以看见她的睫毛在她的脸上投下的阴影，近到他甚至可以辨别出，她使用的化妆品与头发精油上的香味区别。
“还留着干什么。”石榴色的唇瓣上下开合，黄少天发现自己这时候居然还能走神，她总是把疑问句用陈述句的口吻说出来。
黄少天屏气凝神，他担心呼吸声惊到她任何一根微小的毫毛。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得像砂纸刮过。
“给你。”
容妜的睫毛往下颤动了一下，她的嘴角毫不掩饰地上升起一个张扬的弧度，然后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拽住了他胸前的衣领。
“不错。”然后黄少天的脖子被猛地往下拽。
这和黄少天设想的任何初吻场景都不一样，没有试探与犹豫，没有轻轻地触碰。直接亲上来的时候，不、是撞上来，就是张着嘴的。自然状态下张开的唇瓣直接抵着他因为愣神而张开的唇缝，不打任何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
她嘴唇的湿润度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像一团馥郁温暖的花蜜在他舌尖上化开。比他那些想象过的，从未预期过的梦中的质感还要神奇。
他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在她的舌尖，从他的虎牙滑到他的上颚时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退开了一点，她的唇瓣离开他的唇瓣大约有一个指节的距离，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的手却在她轻轻退去的那一刹那，紧紧按住了她的腰，掌心压着她的脊椎，把她扣进怀里。另一只手从垂在她的腰侧，一下滑到了她的后脑。使他们之间的距离重新变得密不可分。
容妜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绕到他的后颈穿插进他的头发里。她的后背抵上了电梯壁，她被压在那面金属壁上，黄少天的身体贴着她，他的膝盖卡在她两腿之间，整个人把她嵌进自己的怀里。
黄少天的嘴唇离开了一瞬，喘了口气，紧接着立马压了回来。薄而长，带着韧性的舌尖，有一股茉莉花茶的香气。还有他自己本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他的手从容妜的后颈，移到她的耳边托住她的下颌。容妜的手指轻轻刮蹭了一下他的耳后，黄少天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电梯停在了他所在的楼层。两人随着电梯的门的打开，分开了嘴唇，面对面喘着气，头抵着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声在彼此间震耳欲聋。
黄少天的声音哑的厉害，开口就是一句：“你不许走。”
“嗯。”容妜看着他，嘴唇泛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红，照理来说她应该拒绝的，应该拒绝他的要求，但谁让这次是她先挑起的呢？容妜的思想过程很迅速，她的下巴抬起来，盯着他说：“你房号多少。”
黄少天暗骂一声，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又重新打开，他拉着她的手腕走了出去。
门卡一次没有刷开，容妜偷偷笑出来，黄少天的手从她的手腕往下与她十指相扣，使劲捏了捏她。
“你使什么劲。”她低声嘟囔，黄少天在门开的瞬间一把把她扯过来。门砰地关上，男人的身体把她按在门上。
“你故意的是不是？”黄少天问，他一手还捏着她的手，一手伸过来抚摸着她的颧骨。
“嗯？”容妜只顾着笑，一双眼亮晶晶的。
黄少天低声骂了一句，再次吻上了她，这次的动作带有明确的进攻性，薄而韧的长舌长驱直入，纠缠着她的舌根。等到好似漫长的时间过去，容妜觉得喘不过气，指甲挠着他的手心，黄少天才松开了她。
容妜的手臂绕到他的背后环住他，脸埋在他的肩窝，她感受到黄少天的腰变得紧绷，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房间里带。
黄少天的腿抵到床沿，容妜把他轻轻一推，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低头吻上他。
她仰着脖子感受他嘴唇的热度，手指穿插在他的棕色发丝里，感受手中的触感。
他的手好大，容觉迷迷糊糊的想。她的手指算长的了，但也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能完全地覆盖住她的手。
“好奇怪，感觉你的手能把我脑袋包住了。”她在间隙里说到。
“嗯，那肯定。”黄少天不理她，只是放缓了动作，一下一下吸吮她饱满的嘴唇。
“哼哼，在前面。”容妜贴着他的嘴唇笑，将他数着脊椎的手移开。黄少天的耳朵烧的更烫了。
黄少天话少地不正常，容妜不满地抓起他的头发，盯着他水汽氤氲的眼睛，突然又气消了。
她轻轻地在他面颊落下一个吻：“你生气的时候好帅。”
“不是拒绝我了吗？”黄少天冷着脸，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
容妜又向前亲了一下：“还在生气吗？”身下的人不说话，只是仰着头。
“还臭着个脸，我就不哄了。”容妜发出阴恻恻的威胁，掐了一把他的软肋。
黄少天发出委屈的哼唧，脸埋在她的肩窝：“你纯搞我是吧？”
“我怎么只搞你不搞别人？肯定也有你自己的问题。”
“容妜你这个家伙就是纯歪理邪说！”黄少天笑起来，凑上来想要亲她的脸。
“不行。”容妜捂住他，“脸上有妆。”
黄少天舔了一口她的手心，获得轻巧的一巴掌。他委屈地亲吻她的脖子，她再次拒绝：“不可以留印。”
黄少天冷笑一声，拉过她的手指着自己的肩膀。
“你就行是吧？”
“对。”容妜亲亲他的眼皮。
容妜撑着黄少天的腿站起来，他的腿上留有两个椭圆形红印。
“我走了，不要睡不着。”离开前她捧着他的脸说。
“不能不走吗？”黄少天抱着她，想要低头埋在她怀里。
容妜揉了揉他的耳朵：“我才不要在酒店干那事。”
“你搞这一出，哪里还睡得着？”
“那就一直想着我吧。”容妜最后留下一个奖励性质的轻吻。
黄少天躺倒在被窝，注视着被她带上的房门，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深吸一口气，右手摸到了一个硌人的东西，抬头手一翻，看见一个薰衣草色的珍珠耳坠。
“……怎么感觉像我被票了？”
安静了片刻，黄少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散开，刚才还围绕着的柔软与馥郁香气，好似隐隐环绕在周围。
他轻笑一声，看着手上那颗珍珠，将它与取下的穿刺耳钉放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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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