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容妜如是觉得。
按照她惯常的安排，客场赛后第二天就是上午睡到自然醒，等到中午坐飞机回家，早早洗澡抱着肉松窝在沙发里进行一人一猫的电影之夜。
而不是大清早被手机消息震醒。
容妜迷蒙着眼划开手机，黄少天的消息已经刷了七八条，从“你醒了吗？到你不会还在睡吧？”到“我已经到你酒店楼下了”，像一串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条一条的往外淌。早晨凉爽的冷空气侵入她的被窝，她伸了个懒腰，秋天最喜欢的好天气也不能平息她的起床气。
“你最好有事。”容妜拨通语音，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哑。
对方的声音短暂停顿了一会，很快又连珠炮一样的冒出来：“你不是说今天答应我吃早餐吗？你还没起来吗，你怎么还没起啊？再不起来赶不上位了，新鲜的都被人家吃完了，我和你说吃早餐就是要早起啊，你不早起的话都会又要赶飞机又没时间吃了，你什么时候下来呀我来接你我已经到你酒店楼下了——”
容妜想起来，自己昨天答应他的话。真倒霉，说过的话，为什么不能撤回？她看了一眼时间，可怕的高精力人士。
“我想反悔了。”容妜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可以，不许当鸽子，你不许翻脸不认人。”对面的男声迅速否决，来了一串三连击。
容妜深吸一口气，她把被子举过头顶：“你等我一刻钟。”
“好嘞，我等你。”
她挂了电话，把头从被子里露出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去洗漱。洗漱中，收到李轩的消息，说蓝雨那边的人请吃饭，然后发来了一个地址。
容妜定睛看了几眼，薄荷味的泡沫充斥着口腔，对方发来的地址与黄少天昨晚就发给她的一模一样。
等容妜坐在车上之后，李轩又发来消息。她转头跟黄少天说：“李轩说他们已经到了。”
“李轩？”黄少天正在发动车子，听到了这句话，转过头来发出讶异：“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轩说，你们喻文州请客。”容妜也发现什么不对，如果是团体聚餐他们怎么昨天不说，而且时间安排在上午，这不是只有黄少天闲得慌才干出来的事吗？
“我们队长请客？”黄少天重复了一遍，伸长脖子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容妜的手臂没有变动，只是把手腕偏了一点，让他看到和他预计里的一模一样的地点。他短暂沉默了一瞬，然后直起身来，靠在驾驶座上，脸上的表情慢慢从困惑转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似笑非笑。
“他们故意的吧？”黄少天叫道。
“什么故意？”容妜说。
“故意想破——”黄少天停顿了一下，看着容妜素净的脸，后面本想说的话突然说不出口。破坏我俩的单独约会。他把那句话咽下去，改口：“故意来凑热闹。”
“不是你们蓝雨的人都很想尽地主之谊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黄少天表情带着些郁闷，“他们都没有跟我说这回事。”黄少天发现了自己在这其中的信息差，向容妜展示他空荡荡的手机消息框。
“那还要去吗？”容妜有些玩味地问。
“去呀，怎么不去？不是说请客吗宰他们一顿，我看我倒要看看他们背着我干什么。”黄少天说完，发动了车子往那个相同的地点驶去。
到了地点，黄少天推开李轩发的包间号，扫视一圈，顿时乐了。呵，人到的可真齐。
他推开门的瞬间，在场所有的视线顿时向两人涌来。
包间里是张大圆桌，空了三个位置。一个临近门口，另外两个连在一起，坐落于窗边。
容妜向窗边的空位走去，黄少天跟上。
两人的表情上都看不出什么，好像这是一场早就约好的众人皆知的聚餐。这场两方无关人员定下的鸿门宴，好像没有发挥出本应有的效果。桌上的气氛很自然，李轩和喻文州说着昨天的赛局，其他人三三两两聊着天。容妜盯着虚空几人看了会，李迅心虚地移开视线，吴羽策面不改色地吃着肠粉，李轩脸上挂着和旁边喻文州一模一样的微笑。
黄少天扫了一眼桌上已经上的菜，招来服务员，熟练的点着单。
于是众人就看到黄少天每上一样的菜，都要推到容妜面前，然后给她讲解个什么。
“他是在布菜吗？”于峰小声吐槽，他们听了一嘴的美食知识来历和黄少天个人口味鉴赏。
容妜照常吃吃喝喝，没有多余的表示。黄少天每拿一样食物都顺手推到她面前，容妜从善如流地接受，她的手臂优雅的整顿就没越过她的碗。两人表情自然，再无多余的举动。桌上的其他人在观察，偏偏从他们的表情看不到一丝疑似越过界限的东西。唯一不对劲的只有黄少天的行为。
吃完之后，容妜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黄少天正在结账，她走过去说：“你不是说要宰他们吗？”
黄少天冷笑一声，转向她时声音里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听不出来的委屈。
“我才没有那么小气，这把是用吃的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别到处凑热闹，烦死人。”
容妜笑起来：“黄少大气——”
等到她起身离开，和虚空的人一起回酒店拿行李，然后前往机场。黄少天站在门口送她。
容妜走在队伍最后，下楼梯之前回头看他。他靠在包间门口，两手插在口袋里，脸上面无表情时有种说不上来的冷意。
她朝他挥挥手，脸上的表情才和缓下来，一侧露出尖尖的虎牙。
等虚空众人离开以后，黄少天关上门，回过头，看着一桌子人。
没有人在说话，也没有人还在吃。
喻文州在喝茶，郑轩在看手机，徐景熙脸上挂着傻笑，宋晓好像突然对这间蓝雨队内来过数次的地方产生不一样的兴趣，和于峰一起看着窗外。
黄少天原本微笑的表情立马翻脸：“你们是不是闲的慌？”
喻文州放下茶杯，微笑着开口：“我们没有喊你，你是怎么知道有聚餐的？”
徐景熙一个爆笑出声，收到黄少天的瞪视才收敛下来。
“啥意思我不来你们一群人就不带我，单独聚餐是吧，就当我不存在，靠啊故意搞这招套路我想诈我俩。”黄少天脑子反应迅速，立刻想到这群人的求证思路。
“你不来就是普通的聚餐。”
有人接着追问：“你怎么和人家一起出现？”
宋晓发出疑问：“所以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看不出来啊，我在追她。”黄少天说。
确切的答案顿时引起了蓝雨众人的起哄。
“黄少厉害呀，追求者行动力这么强。”
“你昨天采访话那么少，还跑那么快，果然是去找人家了吧。”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果然没错。”被当事人满足八卦心的郑轩发出感慨。
“废话，宰了我一顿还能看我的八卦，你们能不高兴吗？”黄少天气笑了。
“黄少大气。”众人齐齐鼓掌，为这顿白蹭的早茶与八卦。
黄少天也懒得计较，又说了一堆，最后才警告道：“下次别这样了，再打扰我，滚，都给我滚远点。”
回程的路上，李迅看着容妜欲言又止。容妜无视他的眼神，使得他和其他人看着她面部表情的臭脸，一时没有开口的机会。李轩冲吴羽策使了个眼色，吴羽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首先甩锅：“这是蓝雨那边人设计的，跟我们没关系。”
容妜：“哦。”
车厢内陷入安静。
容妜把头靠在车窗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看着窗外的街景，像帧率不足的画面一样往后倒退。
她倒是没生气，就是想到黄少天肯定被这一出气的不行的表情觉得好笑。
容妜开始思考她一直没有细想的事。
沈黍原说的没错，他长得确实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承认这一点。
皮肉贴骨，四肢都很细长舒展，有点骨感，薄薄的青竹一样的身形，腰间线条收束的很快，整个人的腰腹核心都维持在一个很窄的区间，线条利落，青涩而挺拔。
她确实对他有好感，之间的相处也明显超过了普通异性朋友。
她在允许他跨入她的边界。
她想要和他接吻，甚至更多。她对于这方面和一些未经人事却博览群书的女孩们一样有着原始的好奇。
说得好像我是什么色魔一样。容妜脑子里冒出对自己的自省。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一小条入口处，高速行驶中属于十一月的，更加冷、更加冲劲十足的风灌进来。容妜又默默把窗户关上。
对于他的个性本身呢？
容妜想到一个有些古怪的形容。
一颗跃动的、散发着蓝色金属锋芒、充斥着剑光的耀眼糖果。
一听就能把人牙崩掉。
她扑哧笑出声，思绪发散联想到《查理与巧克力》工厂中出现的，永远吃不完的石头弹子糖，不能嚼，一嚼就会牙齿碎光光。
还有头发太妃糖，哦，这个也像他。话痨话多的时候，过于蓬松的、在永无止境生长、令人产生毛茸茸的小烦恼的头发。
“Willy Wonka, Willy Wonka
The amazing chocolatier——”
容妜的心情变得很愉悦，不自觉哼出她在电影里记忆最深的歌，引来队友的侧目。
她拿起放在怀里的手机，调转出完整的这首歌，转发给了黄少天。
对面一直回得很快。
夜雨声烦：我小时候看过这个电影，真的吓到了小小的老——我，就是莫名其妙很诡异啊怎么巧克力糖果屋不是童话故事吗还整出大逃杀既视感了，还一直唱歌也唱得好怪——
容妜脸颊内鼓起一个小小的气泡。
骨种香：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夜雨声烦：……
夜雨声烦：那我现在长大了再看一遍。
对面发出这一句之后又飞快撤回。
他再次重新发送。
夜雨声烦：你陪我看
容妜举起手，轻咬了一下素净的指甲。
又在得寸进尺。
有一点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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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