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握了握有些僵硬的手腕，活动了一下躯体。凯茜将注射器注入罗紧绷的皮肤里，感受到针管的深入，刺破皮肉，罗不由得吃痛了一声。
凯茜低声说“放松些，这是为了抑制你体内的信息素。高强度的实验使你体内的信息素紊乱，急需调整。”
过程并不漫长，凯茜喘了口气，在随身所带的实验本上记上各种数据。“后天还得一次。”
罗还是点了点头，就算当做回应。他自己也是知道一些生理知识的，知道生理期的omega所需要面对干扰的风险，想要保持信息素稳定。一种方式自然就是抑制剂了，不需要标记就可以抑制信息素的混乱，就像现在这样。不过抑制剂的过度使用，对身体也会造成伤害。而另一种方式就是彻底标记，每每想起这个罗的后颈就一阵温热，还有痒，像是雪花落在温润的掌心，最后冰凉的冷水化为一滩干涸，流淌的温度还在皮肤荡漾。alpha天生的征服力，刻在原始中的野性就是这样。
这是不公平的。至少罗是无法认同的。罗敛下自己的眼眸，omega一辈子只可能被一个alpha标记，相反的是alpha则可以同时标记好几个omega。一旦伴侣死亡，omega便失去了主动权，每个月没有信息素的安抚，同时支付不起高昂的抑制剂费用，而面临让人绝望的痛苦就只有迎接自己的死亡。好一点的贵族，会去清洗掉标记寻找下一个伴侣，不过清洗手术所付出的风险也巨大，不少人都死在了手术台上。
凯茜，一个失去丈夫，痛苦绝望的omega现在却神色如常地记录着报告，远没有之前那副癫狂模样。可事实上她的疯狂是情有可原的，omega作为丈夫的附庸品，丈夫死亡的那一刻她也没有活下来的资本了，所以她才会发疯了一样拼命。
是用抑制剂压制自己的信息素吗，毕竟她投靠了多弗朗明哥，多弗朗明哥为了实验也会提供对她的支持。之前面对多弗朗明哥的信息，罗注意到她似乎没有太大的反应，仅仅是像寻常的beta一样受到了基本的压制。按理说被抑制的信息素面对强势的alpha会如洪水般暴露出来，不管自持率多么好的人都是这样。因为这是流传于原始的，刻在基因上的本能。
女人身上透露出一种平淡的疯感，与之前的强烈是另一种极端。短时间的身份替代给人一种违和感。
笔尖在纸上的声音划过空气中的温度。罗终于开口了，"多弗朗明哥会怎么处理我。”或许应该说他们怎么处理他这个勉强算是合格的试验品。据柯拉松所言多弗朗明哥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进行实验。
其实罗想象过多弗朗明哥未来会怎么对待他，从最开始一昧的疯狂渴望杀死所有人不一样，现在的他更渴望以后。在唐吉诃德家族严格的训练中，在鲜血溅到自己脸上的同时，自己的神经也达到了紧绷状态，随时都会被调动。柯拉松是一个特殊的转机，老实说他并不怎么相信政府，对白色城镇的事置之不理，甚至可以是暗中推手。可是柯拉松似乎是不一样的存在，罗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相信他，在那次临时标记之后这种亲密感愈加强烈，如同被甜蜜包裹着的榴莲糖。
且不论自己以后的实验能否活下来，多弗朗明哥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个试验的规模绝对让他耗费了大手笔，自己只不过是一枚可怜的棋子。随着他们对决的浪潮被碾成灰，最终不存在于世。
“你很像我”这句话就为罗的未来锤定音了。哪怕未来如何，他以后的人生也不是在这里。据他对多弗朗明哥的了解，这个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提问的时候过度思考可不是什么好事。”女人打断了他，“更多的问题不如在你几天后的身体检查，直接来找我。”
她的回答并没有之前那样果断的拒绝，现在倒是有些朦胧的薄雾，罗对女人的转变很好奇。“为什么？你之前不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向我透露吗？”
凯茜把自己的一缕头发夹到自己耳朵后面。“你就当我是为了某个人吧。”
某个人？是谁？罗心中有些诧异。这个女人能为了谁，还是说这些是迷惑的假象。
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床，床边的小柜子上还放着柯拉松上次送的几本书，罗把自己的头用力按在被子里，渴望早点进入另一个世界。
最近似乎越来越困了，他的意识逐渐沉入深不见底的水井，难得的没有噩梦盘旋成为他心中的阴霾。
家族里的变迁仍然很大自从上一次拔出钉子成功以后，家族对于生意的运转更加顺利，但是难免会有一些不怕死的冒出 ，倒是多弗朗明哥有些烦，这些虫子并不可怕，重要的是数量庞大格外的招人烦。家族中隐藏的卧底总是会透露一些风声，多弗朗明哥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们觉得卧底会是谁？”
是询问的语气带给众人的却是被扼住喉咙的压迫，没有人敢说话，或许这场审问中，没有任何人有发言权。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让人感觉仿佛被束缚在狭小的空间里，无法自由呼吸。
“别那么紧张吧。”多弗朗明哥不需要任何约束，他坐在椅子上睥睨着众人，他们对自己的领导者有绝对的推崇和自信。他的目光掠过所有人，所有的表现被他收入，他的目光掠过柯拉松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浓厚的妆容配上他低垂着头，一副温顺的表情。他啧两声，柯拉松当然也一样。
凝重的安逸中多弗朗明哥似乎是这一场戏中的唯一主角。
会议的讨论并没有什么结果，这或许只是那场交易之前的敲打，没有透露什么重要的消息。柯拉松并不觉得那场关于政府的“狩猎”会失败，但是还是需要谨慎些。
“你们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不过今天这倒也不是重点。有一个人需要你们介绍一下”
门口发出哒哒的声音，周围的目光一下子聚焦于大门口，穿着白色格子状大衣戴着墨镜的男人有些张扬地走了进来。
是他！周围的人大多神色各异。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想想可能是被招安，或者还是本来就被安插在那里。柯拉松默不作声的抓紧了衣服的一角。他合上双眼，想静一下突如共来的思绪，驱散一下头脑中的风暴。
多弗朗明哥算是热情的揽过他的肩，给你们介绍一下“维尔戈一一”甚至刻意拉长了语调。
有几个干部率先恭迎起来，其中包括多弗朗明哥的亲信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奇怪。
除去简单的介绍，又多加为几天后的行动准备，这场会议也就简单的结束了。散场后柯拉松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他正踏着并不轻松的脚步离开，却撞上了不想打交道的人。
柯拉松没有说话扮演着家族里怪人的角色，皱了两下眉还是侧个身为他让了个道，正要转身离开，却冷不丁被人抓住了手臂。他不解地问“你这是什做什么？”
维尔戈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言语却似乎在告诫他“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什么意思？”
两个AIpha的气息碰撞着产生了无声的对峙。
“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
柯拉松挣脱了他，见他似乎也没有话要说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临走前还抛下一句话为自己辩解“不管你信不信我什么也没有做。”
“你怀疑他？”多弗朗明哥看着柯拉松离开的背影，难得认真的起来。
“至少现在还不确定。”维尔戈的眼镜反射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若有所思。
对于罗来说或许有了明确的规划，时间过得倒也算是快。几天后便有人带着他去做身体检查，说不出心里是怎么样的感觉，他被带着进到了实验室。他一进去就被巨大的玻璃罩吸引，里面显示的是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有假山树木甚至是花果。
“这是什么？”罗有些好奇。
“圈养的猴子。”凯茜正在小型的屏幕前。罗隐约看到浓密的树荫下闪过的阴影，“这是做什么？”
凯茜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们有着和人类相似的身体结构，可以在他们身上尝试一些实验。”
“是吗？”罗看着被圈养的兽类仿佛想到了什么。这些被圈养的猴子充当了小白鼠的角色。
凯茜打发掉了跟随罗的几个人，让罗躺在实验测试机里，并没有花费多长的时间就完成了检查。
罗从上面走下来，走近看着屏幕。凯茜将摄像头放大，灰色的兽类展现在眼前，他们摩擦着石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些猴子很聪明，他们懂得利用一些石类来生活，就像几千年前的人类一样。
“并不仅仅如此吧。”罗的眼神注视着那只猴子。“应该还有别的用处”
女人好奇地看了罗一眼“对于他们来说只有一个实验的作用，但是出于我的私心当然还有另一个作用。”
罗挑眉“是什么？”
女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提了一个侧隐式的问题“你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事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对于罗来说有的些奇怪。他并不以为这世上有什么确定的事，但时常也会疑惑，所谓的天龙人真的是高高在上的吗？真的是从远古亓始就是人类的神吗？这真的太不公平了。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没有”
女人讽刺地笑“还真是简单明了。”
罗一时摸不准女人的态度，凯茜继续说“人生中的一切其实都是命中注定的。”
罗并不相信这些，但是还是听女人继续说下去。“这个世界Alpha就是天生的强者，这就是他们从远古注定的事。多么讽刺啊，天生的宠儿。”
这个问题罗也有过不甘，直到现在依然如此。他总是会怨恨上天给了他这样一个第二性别。
“不过，我发现了一些问题。这些猴子和我们有着相似的基因，他们在族群过程中，却没有像我们一样分化出第二性别。而我们为什么又会有第二性别呢？”女人的话很轻，“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后来会慢慢形成，只是我等不到那一天。”
罗没有说话，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凯茜平静的神色突然僵硬起来，她打开包里的药瓶吃了下来，可能是吞咽的太快，她咳嗽了几声。
罗的注意被这几声咳嗽转移，他离得很近，能清晰看到瓶子上写的字。他抓住了几个关键词，脱口而出“抑制剂？”
女人摇了摇头，“续命的。”凯茜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为了摆脱信息素对我的制约，进行了一些手术，也就是剥夺自己第二性别。成为一个普通beta。”说这话的时候罗感受到一种悲凉。罗耳濡目染的医学知识已经告诉了他这个女人的处境。狠心啊。这个女人恐怕是割下了自己的腺体，如果是这样之前的困惑似乎都能解开。
这个女人对自己真是狠心。这种无异于自杀的行为。
同时他的心中也有另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怆，自己有什么资格同情别人。罗自己的第二性别成为了一可能随时杀死他的炸药。
罗的心中很快闪出另一丝疑惑“哪怕你可以使用抑制剂…”
“不，我想彻彻底底摆脱他，摆脱自己身为Omega的性别。”她的脸上带着孤注一掷。“我不想让别人再控制我了。”
他的心中不由产了对这个女人的佩服，无论是什么人都很难做出这样的选择，有他这样的决心。她的勇气令罗刮目相看。
空气中一瞬有些静默，直到有个人走进来像是做通知一样，在凯茜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女人叹了一口气“罗，多弗朗明哥找你。”
罗原本还轻松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来找我干什么？”
凯莤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可能是带你见一个人。”
罗攥紧了拳头，他倒不害怕多弗朗明哥对他做些什么事，只是再次的看到那个人心中的怒火就不停灼烧着他的理智。
冷静点，冷静点，至少不能在那个人里面前露怯。
“等等那个人是谁！”
过往的记忆刻骨铭心，一瞬间发出了碰撞。罗的心几乎要跳出他的胸腔。
“这个老头人呢？”他想起门外的响声，老人惨淡苍白的脸无数刻回淌在他的梦中。
那群恶魔那群刽子手。
他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一难受而叉刺痛，他停顿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他的眼底有些红，带着一种类似于疯狂觉望和疼痛的情绪，唇瓣颤动着，气息有些不稳。
他的目光没有注视多弗朗明哥，而是看一下他身旁的天龙人，那张脸他绝对不会记错，他到死都不会忘记。
“接着”一把刀扔在了他的身上，罗接了起来，他几乎是想在这里动手，可是心中的理智克制起了他。报仇还有以后，现在在这里动手是找死。
他装作迷惑，做出合适的神请，“这是什么？”
多弗朗明哥笑着说，“玩个游戏。”
身旁的天龙人，也就是乔丹西上下打量着罗，罗被看的一阵恶寒。乔丹西开口，“这就是成功的那个实验品，看着也不怎么样。你可不要骗我呀，多弗。”
多弗朗明哥笑着看他“等他展现了自己，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乔丹西看着罗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件有待打量的商品，“那可别让我失望。”
罗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被推搡着进入了巨大的场地，难道是要看他厮杀？罗不由地想起了之前的狼，他抓紧了手里的枪，喉咙里已经漫起了血腥味。
场地里逐渐被放出了另外几个人，罗一眼就看出是之前实验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同样的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罗已经看出来他们的目的了，恐怕是要让他们厮杀。再杀几个人又如何，他早就习惯为了生存付出一切。
只是，多弗朗明哥，还有他身边那个天龙人，如果他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血腥的屠杀很短暂，那些人惨烈的死在他的手下，他动用了那种力量。全身上下有一种被这种力量包裹的奇妙感，这就是掌握一切的感觉吗？那如果他现在动手呢？他的目光在望向多弗朗明哥那一刻就放弃了，他没有这种可能。
男人的眸子闪烁着血光，眼里是残忍的冰冷。如骷髅死神，罗则是没有生机的死物。可悲弱小，不堪一击。他突然想到了昨天的对话。
曾经与柯拉松讨论过多弗朗明哥，揣测过那样的想法“你认为他是什么样的人。”
柯拉松一改往日温和的形象，甚至带了些偏执，“他是个恶魔。”
罗想起柯拉松对他的评价，那个人是恶魔，血红色的眼眸映衬在他眼中，他心中终于不再抱任何期待，多弗朗明哥，真正的恶魔。
乔丹西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没想到实验这么久终于有了结果，真是有意思。”
多弗朗明哥不置可否，罗确实让他很满意。他也不在意罗是否死亡，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证明品。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可怜虫，“你应该庆幸，你为我发挥了作用。”他看向罗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件得心应手的工具。
他并不在意虫子的死亡。
想想之前的对话。
用雪白渲染的房间里，惨淡的寂静流淌着，只能感受到血管里流动的血液。滚烫的温度，可是他的手脚却冰凉如夏夜里的湖水。
“这真让人难以接受。”罗说，尽管这已经被揭晓，但是匪夷所思的一切还是给了罗当头一棒。
“我明白，现在对你来说确实难以接受。”柯拉松的手无意识触碰到了罗的手心，又在接触到的一瞬间选择离开，任由留下的余温蔓延“这场实验成功了，而实验的证明就是你所爆发出来的力量。”
罗回想起与狼作战时手心中无意识窜出的一道力度，和在多弗朗明哥身上看出的破绽。那种奇妙的力量，他点了点头。“你会怎么帮我？”
“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找你的，到那时候你只需要跟他走就行了。”
“那你怎么办？”
“我不会离开的。”
罗脱口而出，“为什么”
柯拉松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罗，这种表现让罗很不舒服，他总是会想到多弗朗明哥说他们想像的话，好像他就是一个替代品。
柯拉松回答“在我没有拉下恶魔的那一刻，我是不会离开的。”
“最后一个问题”罗提了一个问题，他希望得到适合的回答，得到罗西南迪拯救他的原因。
“你说一一”
“为什么救我？”他紧紧地盯着柯拉松的眼睛。
“你的名字，D之一族”
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在回到房间的一刻，就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身体不受控制地扑进了那个人的怀里。柯拉松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紧紧的抱上了柯拉松的腰。
“罗.…”他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确实让他受了不少委屈。
柯拉松没有拒绝这个拥抱，罗滚烫的泪水落了下来埋进他的衣服中，柯拉松突兀地意识到，罗在无声的哭泣。他不由自主抱紧了少年，此刻他或许是少年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