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和凯瑟琳娜舟车劳顿,吃完午饭后就打算到卧房休息了。就在此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来者不算是个生面孔,伊莎贝拉早上才刚见过。是诺顿家的信使,或者说是仆人。和乡下一直请信使代递不同,诺顿家有足够的仆人,所以也就有足够的人专门来给她送信。
“您好,伊莎贝拉·伍德小姐。这是诺顿伯爵给您的回信。”
诺顿家的男仆都是如此体面,此时让马修和凯瑟琳娜看到不免又是一阵感慨。男仆身着统一的黑色燕尾短外套配米白色马甲和硬领衬衫,深灰色及膝马裤、黑色长筒袜与黑皮鞋。平整挺括,站得笔直,仪态端庄。此人看了马修、凯瑟琳娜一眼,目光令人不太舒服。
伊莎贝拉迫不及待地打开伯爵的信,正准备摊开来和哥哥嫂嫂一起看,看到还在门口站着的男仆突然皱了皱眉。“你为什么在这里站着,是要等我的回信吗?”
男仆点头称是。
“您方便出去等吗?”
男仆尴尬颔首,走了出去。
马修觉得自己的妹妹虽然还不是什么伯爵夫人,但这个气势和做派真是相当不一般。
伊莎贝拉毫不犹豫的把信摊在桌面上,三个脑袋凑在桌子上一起研读。
“伯爵的字真是非常漂亮。”“是啊是啊。”“信纸都有股淡雅的清香。”“一定读过很多书吧。”
亲爱的伊莎贝拉:
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我不觉得有什么唐突,相反,我非常高兴你能向我问起这一点,这至少是证明你关心我的,对吗?
我确实是订过几次婚,确切的来说,是五次,这我不能瞒你。但或许是我运气不好,又或许是我天生在爱情中缺少神的眷顾,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你或许已经听到过许多关于我的流言蜚语,那么现在,让我来亲口告诉你吧。
我的前五次订婚都是以我父亲代劳的,他为我寻找合适年龄的小姐。第一次订婚的是一位贵族小姐,但很可惜,她在与我订婚后与另一位男性私奔。此等丑闻我原不愿告诉任何人,她与人情投意合,却仍与我订婚。第二次订婚,恕我直言,我已经不太记得这位小姐了。我和她的见面次数寥寥,应该是在我小时候见过几面。订婚以后,我邀请她来府上做客,没想到她和她的情夫已经私奔。第三位小姐,她竟在与我订婚没几日后身染重病去世。第四位,家人在我的府上度过了三天非常愉快的时光,没想到回去之后她们一家要举家搬迁到国外,婚事便也不了了之。最后一位,我已经失望,希望父亲不再为我订婚。所以便也取消了婚事。每一次,我都以为不会再令人失望。可是没想到,迄今为止,我的魔咒仍然没有打破。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揭伤疤之人,请恕我不再详细向您诉说几位小姐的故事。
自从我的父亲去世以后,我更没有了订婚、结婚的心情,直到在百花市集上再次遇见你。
伊莎贝拉,我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能够成功,我不敢有信心。我只想让你知道,您是第一位我亲自选择的对象,是第一位我顶着魔咒也要奋勇上前的对象。
伊莎贝拉,我想,我知道你的性格是什么样的。不用掩饰,我喜欢这样的你。
后天晚上七点将于我府上将举行一场舞会,希望您无论是接受我的解释还是不,都能赏光出席。见到你和你的家人我会很开心。
爱您的,爱德华·诺顿
“噢,噢,噢!”凯瑟琳娜热泪盈眶,激动的抓住伊莎贝拉的手臂摇晃,“我的小贝拉!这位亲爱的诺顿伯爵真是位可怜的人儿!”
噢,呃,嗯。
伯爵先生给出了非常好的解释,顺溜到伊莎贝拉觉得他打过几次腹稿、请过几位代笔、向不少人这么解释过。
很会说话呢。
伊莎贝拉看了马修一眼,就这一眼马修就知道,她没沦陷,也没动容。
为什么?看完这样的信伊莎贝拉还能找出什么茬来啊?马修真的不理解了。他这一次都同情这位素未谋面的兄弟了,他对伊莎贝拉的爱情简直太让人动容!
“您是第一位我亲自选择的对象,是第一位我顶着魔咒也要奋勇上前的对象”,这样的话马修真是一辈子想破脑袋都写不出来,他大受震撼,认为伯爵用情颇深。
“我的天哪!”伊莎贝拉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在看完信的短短时间内还很难跳脱出其中的情感冲击,只不过她确定了只一点:他确实在爱情中缺少神的眷顾。
最后,她给出的评价是一句,“吓人。”
到底哪里吓人?
到底哪里吓人?马修不懂,凯瑟琳娜不懂,睡醒的听到了声音出来看了信件的妈妈不懂,门口的男仆也不懂。
没有一个人懂,伊莎贝拉独自觉得吓人中。
没人理解她吗?爱德华·诺顿的解释简直是坐实了他克妻。无论他多么可怜,伊莎贝拉多么同情,但,伊莎贝拉的底线就是克妻男嫁不得。
给再多也不嫁吗?那考虑一下。
妈妈终于起床了,从楼上一路小跑下来和马修拥抱在一起,凯瑟琳娜也被妈妈热情的拥抱亲吻着。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问这一对夫妇,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饱穿暖,需要些什么,这次什么时候返回。
得到大后天一早就要启程的答案,妈妈失落的低下眼,叹了口气。
伊莎贝拉让玛莎拿来纸笔,玛莎在家里翻翻找找,回,“这两天写出去的信件太多,纸不够用了,需要买新的信纸。”
妈妈大手一挥,“买点好的信纸。”
她现在这个用得跟厕纸似的,也就伊莎贝拉不在意。
妈妈和哥哥在拉家常,伊莎贝拉埋头苦写,这回,她写好的信先被马修拿了过去,严肃过目一遍。
结果上面就几个字:
好的,我和我的家人一定准时到达。到时面谈。
面谈是什么啊!
马修说你这个不符合信件礼仪退回去重写啊!
伊莎贝拉说这个b不是说喜欢我的性格吗我性格就这样!
这下好了。
马修无奈地把信封好交给诺顿家的男仆,正当他以为自己和凯瑟琳娜终于可以休息了,两人相拥依偎着正准备回房间之时,门铃又被敲响。
马修都快有些头痛了。
一位身材矮胖,面色白皙红润,身着价值不菲的丝绸小衫的老板敲开伍德家房门。
“敢问这里是伍德家吗?”他的眼神瞄到了伊莎贝拉,眼睛一亮,“伊莎贝拉·伍德小姐?”
她点头称是。
老板夸张的把手高举到耳边,拍了拍手。
他的身后,仆人如流水线一般涌入,一人举着一样东西。
为首的两人,拎着一件挂在衣架上的异常华丽的裙子。
天呐,怎么又来了。
我们的珠宝店小老板名为汤姆,他值得拥有姓名了。汤姆大费周章的折腾出这一出,像是给皇帝进贡一样,简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马车大张旗鼓地停在院外,街坊隐约都能看见;声音也颇大,仆人搬箱子,汤姆使唤,没一处低调了的。果不其然,伍德家的邻居也被吸引来了,两位未出阁的姐妹藏在篱笆后往伍德家张望,被伍德夫人招手,“进来呀!”
一瞬间,客厅里乌泱泱挤满了人,伊莎贝拉从没在自己家里见过这么多的人。
而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的正中间。
汤姆小老板站在一堆人的最前面,笑得欢天喜地。
“伍德小姐,这是爱德华·诺顿先生为您呈上的本季最时兴伦敦刺绣裙,已经按您的身材进行过修改。这是红宝石首饰套,正配这条美丽至极的裙子。您看,这是一颗重达五磅的红宝石主石,罕见之程度是为举国上下之精品,价格不菲,但与您刚好之相衬。两颗耳环是红宝石镶嵌的环形设计,由国内著名的约克大师设计,戴在耳上如蝴蝶般飞舞闪耀。这一条是同色系的蕾丝丝带,您可以用作腰封,或发饰。当然,这样的丝带我给您和您的家人都带了不少,还有这些事方帕,都是我给您挑选的赠品。”
汤姆小老板说一段话抹了五次汗。伍德家窗户大开,还是夕晒的房型,实在太热了。
“这裙子和首饰您明晚的舞会一定用得上。像诺顿伯爵这样出手如此阔绰的人,实在是,太罕见了!”汤姆小老板伸出自己肥胖的手指,往下掰着数数。“全国上下,一个,一个我都没遇到过!只有诺顿伯爵一出手,那简直是在清空汉普郡的所有商店啊!我听说今天一早全郡的品相好的玫瑰都被拿到您家来了,所有老板都跟过节了似的。”
这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逗笑了,伊莎贝拉是个很大方的人,任由邻居家的两个小姑娘随便看和摸爱德华·诺顿送来的东西。但是这群仆人倒是训练有素又小气吧啦得很,小姑娘刚要上手,便被她们轻声制止了。
伊莎贝拉笑着示意女仆赶紧给汤姆小老板端杯冰茶,她一开口也问,“有这么热?”
汤姆小老板喝下一整杯,伊莎贝拉赶忙让女仆继续续上。“您慢些喝。”
“伍德夫人,伍德小姐,您家的茶水清甜解渴,是真的好喝。”他咕噜咕噜喝下不少。
这位伍德小姐看起来就是位善良好说话的女孩,汤姆小老板见过多少人啊,他一眼就知道对面什么货什么色。他的送礼任务想必应该能圆满完成了吧,怎么想怎么觉得她会收下的样子。
汤姆想得很好,如果对面是位门第颇高的淑女那么碍于体面肯定不会收下,但伍德家,他打听过了,金玉其外的乡绅,败絮其中到家里的男人全都在外谋生。
这个伯爵,专挑软柿子捏啊。
汤姆心里不屑,面上还是堆着惯常有的专属于生意人的笑意。
被他发了“好人卡”的伊莎贝拉说话慢悠悠:“您在这,我退货的话岂不是也容易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