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午餐只吃了可怜的两块黄油面包和一点番茄蔬菜汤,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在偷吃饼干和牛奶。
嘴角的屑还没来得及擦干净,门铃骤然作响。大门直接被推开,午后明媚阳光洒进客厅,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出现在门口。
“贝拉!”
熟悉的声音。
她惊喜抬头,“哥哥!”
伊莎贝拉朝他冲了过去。
马修把她抱起来在空中转了小一圈,伊莎贝拉和他亲吻了脸颊,随后立刻,“全是汗!诶咦!”
马修一脸无语。
他刚经过将近一天的舟车劳顿,好不容易返回家中。一路赶路回来,大夏天的难免出汗怄气,身上的味道自然不会太好闻。马修的身材介于父母之间,不胖不瘦,只不过这次回来看着又轻减了些。
贝拉亲昵的去抱住跟在马修身后的凯瑟琳娜,亲吻了她脸颊,“噢,嫂嫂,你们终于来了。”
马修是全家唯一受过正统古典教育的,能读写拉丁文、熟悉契约文书。他成年后父母希望他能够尽快找到一份工作,于是乎他就朝着体面的文职方向去寻找。但布兰普顿镇规模太小,律师、公证人的职位早已被占满,全是七老八十也不肯退位或者要传位给自己儿女的铁饭碗人。他找了好一阵,终于在遥远的兰卡郡找到了一份书记员的工作。包部分食宿,薪水有多余的还能定期寄回家里补贴家用。妻子也是他在兰卡郡认识的,凯瑟琳娜是他常去的面包房里老板的女儿。结婚以后,他不能经常回家看望,亲人们的思念总是隔着一张又一张的信纸传递回来。
这一次,母亲给他写信,说伊莎贝拉遇上了大事。伍德先生长期在外,伍德夫人又是拿不定主意的主,这个家小时候是马修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做主,后面他去上学,伊莎贝拉一个人开始扛大旗。
其实也没有什么旗子要扛,只是她从小便不再依附于家人罢了。但妈妈的主心骨便是家人,在伊莎贝拉遇到难题之后,立刻就想到了去求助大儿子。
“夫人等你等到去睡午觉了。”犹如家人般的女仆玛莎端上了一早烤好的饼干和热茶,亲切的和马修抱了抱,问候了一边他的情况。
马修和凯瑟琳娜卸下帽子和手套,笑容满面的向妹妹和常年生活在一起、看着他们长大的女仆玛莎回答。两人好不容易终于坐在了沙发上,这才开始问起伊莎贝拉。
“伊莎!真的是爱德华·诺顿伯爵吗?”马修递了块饼干给妻子,问到。
“如假包换。他早上送来这——么大一束玫瑰!还有一套蓝宝石项链!我的天呐,简直价值不菲!但是我已经送回去了,太可惜了,你们没能看到。”
凯瑟琳娜抿下一小口,“天呐,这得花费多少钱!”
“应该不少。”伊莎贝拉耸耸肩,急忙追问,“我让你查的消息有查到吗?他那帮前未婚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马修咽下一口茶,叹到自己才到家几分钟,妹妹就只关心自己的未婚夫了。“我打听到,有一位刚和他订婚两周后突然因病去世,一位和他订婚几天后和情人私奔,一位好像是后面失踪了。其他的都是和平退婚,具体的都说不太清楚。”
马修皱起眉,这件事的蹊跷程度连他都觉得有些异样。他在短短的几日内在脑海中搜寻了所有认识的与爱德华·诺顿所居住的波特兰郡的相关人物,一个一个的写信去打听询问。
“说起来,诺顿勋爵在当地的口碑颇为……古怪。”马修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部分人都说他平日里不常与人来往,深居简出。我有一位好友碰巧是波特兰郡本地来兰卡郡谋生之人,他说老诺顿勋爵有酗酒和随意打骂奴仆的习惯,脾气非常不好。现任诺顿勋爵以前则从未听说过他的消息,直到他开始订婚后又不断退婚,他的第三任未婚妻恰巧是我这位好友的同村人。那位可怜的女孩在与诺顿勋爵订婚后去他的庄园里参观了几天,回家之后便身染重病去世。”
“还有吗?”伊莎贝拉迫切询问。
“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马修摇摇头,拍拍妻子凯瑟琳娜的手,“你嫂子也帮你打听了。”他鼓励凯瑟琳娜说出来。
凯瑟琳娜很羞涩的短促展开一个笑容,随即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认识的波特兰郡的好友说现任诺顿勋爵其实没有很多任未婚妻。因为都在传他之前订婚失败的事,所以他后面逐渐的不怎么在大众视野前露面了,后面好像经常外出旅行,就好像这一次来到汉普郡一样。”
“到底几任前未婚妻,你们有打听到吗?”伊莎贝拉细细思索,“听哥哥说的,至少三个以上。还有和平退婚的,就算是一位,那也是四个。”
三个人一起在午后的沙发上皱起了眉头。
凯瑟琳娜继续道,“不过,我这位好友倒是非常可惜的和我说勋爵就是运气太差了。那位身染重病的未婚妻好像之前身体状况就不太好,订婚后与人私奔的更是与他无关,后来失踪的那位也是后面的事情了。好友说因为这件事,勋爵深受打击,更是不愿再草率订婚结婚了。”
要伊莎贝拉来说,那么马修和凯瑟琳娜打听到的信息似乎截然不同。马修的好友交代的全是负面信息,而凯瑟琳娜的好友竟然全是正面的。
“哥哥,你的这位好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住在波特兰郡本地的吗?”
马修仍旧皱着眉头,他总觉得这件事存有蹊跷。“他是在波特兰郡的一处偏远镇上长大的,后来和我一样,外出谋到了一份书记员的工作。或许是因为诺顿勋爵的那位可怜未婚妻是他同镇里的人吧,他和我说的,我把他的信也带回来了,给你。”
马修知道伊莎贝拉好刨根问底的性格,也知道或许她自己来判断会更好。伊莎贝拉连忙接过信,刚刚哥哥说过的不表,信里的语气堪称怨念激昂。
老诺顿勋爵爱随意打骂奴仆和发酒疯在我们当地是出了名的。他的第二任妻子经常鼻青脸肿的出现在庄园周边的村镇里,偶尔还去买菜。一个伯爵夫人,亲自去买菜?后来大家都说她发了疯。
新诺顿勋爵从小就不怎么出来见人,他的第一、第二任未婚妻都是和他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第三任未婚妻就是我们镇上的一位远近闻名的美人。那个姑娘简直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我小时候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被父母使唤去她家的木艺店买东西……在得知她即将嫁给诺顿勋爵这样的人物时她的父母喜出望外,在我们镇里给几乎所有人都派了喜糖喜饼。但是她竟然在和勋爵订婚后没有几天身染重病,直接去世。
老勋爵是个这样的人,他的妻子又是如此,而新勋爵更是,我们镇上的人都认为他们家有诅咒。
马修,你千万不能让你妹妹嫁给他,作为一个吃过你妹妹给你寄的黑刺李果酱的朋友忠诚的劝告。
给人逗笑了,伊莎贝拉放下信,说这一次多拿一瓶黑刺李果酱给哥哥这位朋友。
她转头问凯瑟琳娜,“嫂嫂,那你的朋友是什么人呢?”
“他是位经常外出跑动的商客,在波特兰郡市中心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了解的信息会比较新,他身边的波特兰郡的人提起新诺顿勋爵都非常遗憾,说他在订婚上的运气实在不好。但他又是位为人相当慷慨之人,也确实话少、内向。信在这儿,伊莎贝拉,你自己看吧。”
伊莎贝拉展开凯瑟琳娜给的这封信,确实如她所说,信中在提及诺顿勋爵时几乎都是溢美之词。
说他长相俊美,为人慷慨大方,乐于助人。他平日里就不经常出席舞会或者其他交际,由于他订婚失败的事,所以他在近年来更加深居简出。伯爵仅仅与三四位女子达成过正式的婚约,在接二连三的问题出来后他索性不再提及结婚此事。伯爵对此事其实颇有遗憾,很多时候并不愿意提起,更不愿意别人询问。这次伯爵愿意出来重新追求伊莎贝拉让写信人吃惊感慨不已,众人皆知伯爵在此事上受伤颇深,写信人感叹男子还是需要一位夫人的,伯爵终于愿意重新敞开心扉。
此人还在信中打听凯瑟琳娜的亲戚和何方神圣,如果之后来到汉普郡,说不定能够结识一番。
伊莎贝拉把两封信合起来,她有点尴尬,因为她突然想到自己给鲍尔夫人写的信,算不算是在明晃晃的戳人家痛处?
先不管诺顿勋爵到底是真的可妻还是位可怜得不能再可怜的人,她也不能在他伤口上撒盐啊!她赶忙去玛莎拿信纸来!
这回她写作速度快了许多,前面省略掉大十几行的寒暄,简明扼要:
鲍尔夫人,您千万不要把我上一封信的内容直接传达给勋爵,是我冒犯了,您千万别和爱德华·诺顿伯爵说我说他克妻。
拜托拜托!
“克妻???”
马修和凯瑟琳娜飞快对视一眼,双双失态:“你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伊莎贝拉!信件发出去你没有请母亲过目一遍吗?”
呃,呃,呃。
伊莎贝拉咬着嘴唇,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转得飞快。得了,马修知道她什么意思了。
“当然看过啦!”
“你用了什么方法?妈妈能让你把这种话说出去?”
伊莎贝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马修知道,没好事了。“就是,嗯,一种语言陷阱。”
小小的伊莎贝拉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时候就已经熟练运用Buried??Facts Doctrine(信息淹没式披露)了,不枉费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堆寒暄的话,最后才说出那句他克妻。
唉。
马修扶着额头,“我到底该说你什么好?大聪明?”
聪明也是在夸人!伊莎贝拉笑嘻嘻的,完全不当回事。
事已至此,马修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感叹了句,“真是运气不好。”
凯瑟琳娜点点头,“真是不容易。”
玛莎给马修和凯瑟琳娜端上烤牛肉和蔬菜,还有一块中午吃剩大半块的蜂蜜苹果派。马修饿得急赤白脸地吃起来,问她,“贝拉,那你怎么想?”
她怎么想……
“要听真话吗?”她诚实地说。
马修伸出一只手打断她,嚼得口齿不清。“直接说吧你。”我是你哥,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你都直接写信给副郡尉夫人说人家克妻了,在这还跟我客气什么。
“我觉得他得去上帝那儿拜拜了。”伊莎贝拉很诚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