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店老板、珠宝店老板在爱德华面前,后头一字排开的店员们在展示最时兴、最贵重的珠宝首饰和衣裙。
“全是伦敦货,您看得出来的。最时兴的衣裙了。”
西蒙对着单子皱眉,“这条裙子要八十磅?在伦敦最多只要四十。”
裁缝店老板陪笑。“您看这样的款式哪里是我们乡下人裁得出来的,这是我斥重金买回来的样衣,对着学剪裁的。今天也是勋爵来我才拿出压箱底的货了,一路跑到伦敦去可真算不上近的。”
珠宝店矮胖的老板这下抢过了话头,指着女仆捧着的珠宝说:“您看我这幅红宝石,可是外国货,国内找不出这种纯净体。知道我从哪里弄来的吗?我有亲戚是走远洋航运的,走回来的第一批货除了供给伦敦最大的珠宝商,就流到我这里了。我这里的货不比伦敦的差!”
爱德华一个眼色过去,男仆问,“多少钱?”
珠宝店老板拍胸脯,“我也不赚您太多,别人也买不起。一百七十磅,一套您拿走。”
爱德华点头。
珠宝店老板欢天喜地的走出去,爱德华除此之外还订购了两款胸针,给了珠宝店老板赚不少的机会。
痛快老板果然好做事,那边的裁缝店老板面带愁容了,自己的衣裙没有卖出去,别人倒是赚得盆满钵满的先走了。
爱德华的视线转回裁缝店老板身上,他犹犹豫豫,又不肯降价。
爱德华开口,“我不是嫌您的衣服贵。”
他说话语速算是不上快,但缓慢时更像钝刀子割肉。裁缝店老板在他的注视下冒了些薄汗,像等着判官宣判似的在等爱德华说话。
“这一套,我还要再订几套我的常服,你什么时候能交货?”
这下,裁缝店老板简直喜气洋洋的咧开嘴像是要过年了。“您要什么样式的?最快五天,哦不,三天!我尽全力给您赶工,一定最快给您完成!”
“不着急。”
裁缝店老板如梦似幻般的踩在柔软厚羊毛地毯上,被男仆带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刚刚的珠宝店老板竟然再次折返了回来,在门口犹豫驻足。男仆询问他还有什么事吗,身材矮胖皮肤红白的珠宝店老板擦擦额角的汗,“诺顿勋爵,您订购的这些珠宝需不需要我直接送去某位姑娘府上?”
直接送去给伊莎贝拉吗?为什么?爱德华需要思考一下。
“您贵为勋爵,直接送去或许太过高调了。如果您喜欢高调的做派,我能为您向小姐传达您的意思。如果您希望低调些、小姐那边容易收些,不如让我以您的名义送过去。如果有信件,我将很乐意代您捎过去。在包装上我可以用伦敦那边流行的粉色白蕾丝包装,装饰一些爱心元素。您看这样怎么样?”
爱德华挑挑眉,他说得对,一定是因为他今天早上太高调了。“就按你说的去做。”
裁缝店老板愣愣的站在门廊那,看着珠宝店老板给爱德华出谋划策。珠宝店老板受到鼓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开始安排起来。“您订购了衣服,不如我和裁缝铺商量一下,哪一套配什么珠宝,这样一起送过去。女方一定能感受到您的用心!”
真是很机灵又会来事,爱德华不知不觉地点下头。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西蒙,给老板辛苦费。”
珠宝店老板大赚一笔,走在男仆身后的时候止不住的擦汗,笑得乐呵呵的给男仆塞小费。
“您很热吗?我们别墅里都是日夜不间断供冰桶降温的。”男仆果断收下小费后疑惑的问向珠宝店老板。
“怪不得这里真是凉快非常!”珠宝店老板说话嗓门也不小,“我一激动兴奋就容易出汗,抱歉。”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是今天的冰供应不够,那么伯爵那里肯定要出问题。还好。
珠宝店老板手里的方帕湿了一小块,等到一行人快走到门口,热气扑面而来,顿时那方手帕便湿完了。
门口角落里被退回来的那一大束玫瑰还在盛放,珠宝店老板正是下楼看到了如此场景才判定勋爵已经有了心上人。但进展显然不太顺利,不然这一大束玫瑰怎么会呆在这里?
珠宝店老板若有所思,“我们先走了,感谢勋爵的招待!”
两位老板深吸一口气,迎接外头的热浪去了。
伊莎贝拉以往并不特别期待爱德华·诺顿的回信,除了这一次。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爱德华会怎么回复她,如何处理这个棘手又令人在意的问题。
就像每个女孩都会试探男孩一样,伊莎贝拉的试探就是提出她的问题,然后观察他人如何解决。解决得好,过关,解决不好,继续考察或宣告失败。
但是,好吧,妈妈说没有人会喜欢这样说话的女孩。爸爸也这么说。哥哥们也这么说。他们说,男人都喜欢笨一点的,说话好听的,不要这么敏锐的。
所以伊莎贝拉回答,她也喜欢没有和其他人订婚过的,笨一点、说话好听的男孩。
敢问伯爵是吗?
妈妈看了伊莎贝拉给伯爵的信,只一眼,她就开始唉声叹气。
“你到底还想不想嫁出去?”
伊莎贝拉认真点头,“我想啊。”
“那你说话为什么就不能委婉点?”妈妈坐在小茶几的旁边绣花,边绣边低着头哀叹,在为女儿的婚事忧愁。
“我要表达的点不就是这个吗?委婉和直接,我不知道有什么区别,我还觉得直接点更省事。”伊莎贝拉坐到妈妈身边,也拿起一方手帕,开始学着妈妈绣花。
伍德夫人很擅长绣品,但又没有精美到能拿出去卖的地步。她平时想让伊莎贝拉学,但伊莎贝拉哪里是能坐得住的,她就不是个干细致手艺活的人。
妈妈经常让伊莎贝拉堵得说不出话,就像现在,她确实被说动了——既然伊莎贝拉要表达的点就是那么犀利,是不是确实委婉和直接是没有区别的呢?
伊莎贝拉低头认真做绣品的时候很像一位淑女,她其实,就是一位淑女。
只不过,妈妈心想,是一位思想太过于特别的淑女。
希望爱德华·诺顿伯爵不要太过怪罪于她。
妈妈轻声抱怨,“你就不能用上一次给鲍尔夫人写信的口吻写给诺顿伯爵吗?你呀,你这张嘴!”
伊莎贝拉轻笑起来。她仍旧没有抬头看妈妈,而是认真的绣着自己的花。“妈妈,诺顿伯爵如果真的想要和我结婚,他迟早都要知道我的性子的。与其现在装模作样以后发生冲突,还不如现在就告诉他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就是这样把别人吓跑的!”妈妈恨铁不成钢,伸出食指,用力地点了点伊莎贝拉的脑门。
有点痛,伊莎贝拉捂着脑门嘻嘻哈哈,“跑的人都是没眼光!”
妈妈绣完以后就去打理花园了,不愿再看见这位意见与她总是不合的女儿。两人刚刚有一搭没一搭的争论不休,到最后伊莎贝拉累了,说,核心的问题难道不是爱德华·诺顿勋爵订了多次婚又解除了婚约吗?
换你嫁你不在意?
为什么老是揪着她回信的口吻不放?
她和诺顿伯爵成不了,最终原因难道是因为她说话不好听?
诺顿伯爵的问题,妈妈您怎么一点也不关心?
妈妈被气得面红耳赤,丢下一句“我管不了别人只能管你”之后走了出去。
伊莎贝拉感到疲惫。一方面是来自年龄和结婚的社会压力,另一方面是来自家人的压力。或许她的压力还不止来源于这些方面,妈妈是一定要她嫁出去的,她的财产和资源供给者只会是以后的丈夫。
了解到这一点之后,简直引发了伊莎贝拉的生存危机。
她不是没有绅士追求的丑姑娘,相反,她挺受欢迎。但是在此之前她的追求者除了周边做小生意的老板就是刚参军的小士兵,没有一个人有能力,没有一个人配得上她。
身边也有嫁给了这样平庸之辈的朋友,有些过得不错,有些过得并不好。伊莎贝拉在看到以前的好友出双入对,沉浸在爱里的时候难免羡慕,会偷偷地想,她的丈夫又会是谁呢?
有嫁进家境优渥人家的朋友,伊莎贝拉自然更是羡慕。有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人性还是她的爱好,她分不清,即,她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嫁给一个配得上自己的好人。
要帅气,要有钱,要有身份地位,要爱她,要专一,要清纯,要对她好。
等等一系列条件写出来,伊芙和玛丽亚都说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这样的人。她已经知道了,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嫁出去的原因,她已经知道了!
这就是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她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现实。然而,现在出现了一个如此优秀强有力的竞争嘉宾,和她的理想型可以说是大差不差,除了有一堆离奇的前未婚妻之外简直就是天上掉的馅饼。伊莎贝拉在这样强烈的馅饼砸中眩晕感中判断这是幸福的眩晕,至于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诫她,谨慎,小心,不要拿自己开玩笑,被她刻意抛之脑后。
如果爱德华·诺顿伯爵能够清楚的解释他的前未婚妻们的事情,伊莎贝拉就打算答应他。
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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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