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货?汤姆小老板一听急了,简直要跳起来。
“伍德小姐,我们这个一旦售出都是不退货的。说实在话吧,您退回去的玫瑰也只会退到诺顿伯爵府上,他那还用不用得着就另说,最后的归宿搞不好就是垃圾桶。像我们这种裙子首饰珠宝的,诺顿伯爵到时也只会自己放着,多么浪费呀!”
汤姆小老板是不太理解伊莎贝拉为什么不收下这些首饰的,难道心有所属,不喜欢诺顿伯爵?
世界上还有比诺顿伯爵更好的人?
他都想嫁给他了。
汤姆小老板一键开启游说模式,“伍德小姐,敢问您和伯爵……还没有确定关系吗?”汤姆小老板的汗越流越多。他看到退回的玫瑰时就该想到或许这两个人搞不好并没有两情相悦,伍德小姐没有收下花,更不一定会收下珠宝首饰和衣裙。来之前的他信誓旦旦的向爱德华·诺顿承诺是因为他一位伯爵爱上的是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打听了一番已经有些忐忑。但没有人会对如此贵重的礼物不心动的,这可是金灿灿的金子做的东西啊!
你一个小门小户的乡下姑娘现在就为钱所动一下吧,你家这环境比我家都不如啊!汤姆小老板急得团团转。这趟浑水不好淌,钱也是真的不好挣。他把脸上的汗擦得半干,再灌下半杯冰茶,“诺顿伯爵或许是真的太喜欢您、太看重您了,送的所有东西都是顶顶好顶顶拿得出手的。在下也只是受人嘱托,当然是希望您能够收下了。”
伊莎贝拉笑着摆手,“您也知道伯爵的礼物太贵重了,更何况我与伯爵既无婚约也无亲缘关系,我怎么能收下这些礼物呢?”
“伍德小姐!您先不必急着回绝。”汤姆老板的脑袋那叫一个飞快转动。“您,唉,其实吧,在咱们镇或许都是认为只有和绅士定下婚约才能收下如此贵重礼物,可在首都的上流圈子里压根不是那么死板的规矩。一位身份尊贵的绅士,若是真心欣赏一位淑女,赠些首饰、上好衣料,不过是表达倾慕的体面方式,算不得什么越界之事。您看,伯爵并非是随意对旁人这般费心之人。人贵为伯爵,见过多少名门闺秀?数都数不清!却单单为您花这份心思。您看您,先前送去的鲜花被退回,伯爵只当是鲜花易凋、难以长久,这不,现在便亲自到我的铺子里一件一件挑选这套宝石与衣料。他只盼您能看见他这份看重啊!
您想想啊,能得到伯爵这般人物倾心相待,是多少淑女求而不得的机缘。若是一味推拒,旁人反倒要说您太过冷硬,辜负绅士一片赤诚。这份礼物甚至并不代表任何东西,您愿意收下,也只是表示对伯爵人品的应允。
这些东西我已经舟车劳顿专程送到府上,伍德小姐不妨先收下,哪怕只是暂且留下。日后若是您终究还是不愿,到时再归还也未尝不可,您看如何?”
要是她刚刚没收到诺顿伯爵那封信还能听小老板在这掰扯呢,伊莎贝拉眯起眼,还“多少淑女求而不得的机缘”呢,他都找不到人嫁给他,谁求他不得?
伊莎贝拉回忆了一下舞会的场景,惊悚地发现,还真有?
“收下吧,伊莎贝拉!嫁给他,当伯爵夫人!”就连邻居家的小妹妹都倒戈了。
“伊莎贝拉姐姐要成为伯爵夫人了!哇!”
这叫什么,这叫骑虎难下。
“我们既然应邀了参加明晚的聚会,也算是对伯爵有了肯定的答复。收下吧,到时候穿上去和伯爵跳一支舞,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妈妈一锤定音。
汤姆小老板就差拍手跳起来了,正准备让仆人把礼物放下,伊莎贝拉断然一声喝道,“不!”
伊莎贝拉惊悚地看向妈妈,“不,妈妈,这样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与伯爵已订婚了!”她拼命地向妈妈使眼色,刚刚哥哥传回来的消息她没听到吗?还是说这里的谁已经陷入了拯救者情节,准备靠一己之力挽救伯爵那如狗屎般的婚运?
马修上前一步阻止妈妈,“您让伊莎贝拉自己决定,这是她的婚事。”
妈妈不甘心,“她小姑娘懂什么!男人就是要这样,要懂得付出才是最好的!”她是在场最年长的女性,她说的婚姻至理名言和选男人准则没人敢质疑是真是假。
“贝拉,我觉得老板说得对。你可想好了!诺顿勋爵如此品行的男人可是难得一遇,你一定得想好!”伍德夫人双手叉在略显肥硕的腰上,盯着伊莎贝拉,让她如芒在背。
“妈妈——”马修向前一步挡在伍德夫人与伊莎贝拉中间,给她使了个眼色。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对着汤姆小老板微微一笑:
“我不能收下。汤姆老板,要么你拿去丢了吧。”
爱德华·诺顿在汉普郡租住的霍索恩庄园坐落于一处平地之上,浅米色石材筑成方正的别墅宅邸,承袭乔治亚时代规整典雅的形制,线条利落克制,和周围田园乡村款的别墅迥然相异。几株高大椴树与橡树环绕在建筑西北侧,浓密树冠挡住西向烈日。占地面积巨大的花园经过园丁精心打理,规整的紫杉树篱蜿蜒排布,茵茵草坪平整如织,曲径两旁遍植玫瑰与忍冬,晚风掠过,便送来满庭清芬。
伊莎贝拉在年幼时便听长辈提起过这个庄园,但那时她进不去,后来长大了她更没想过能进去。她撩开车帘,看向晚风中这一处精致华丽的庄园。
原来,就在离她家这么近的地方,就有这样与周围天壤之别的庄园。
伍德家的破马车嘎吱嘎吱碾过砂石车道,在门廊处停下。男仆引他们穿过门厅,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
绅士淑女们身着华服,闲谈笑语此起彼伏。
“你看到角落的那整整一排冰桶了吗?真是奢侈!”
“当然,你看那银花瓮里的花,是帕尔马紫罗兰!从没听说过紫罗兰会在夏季盛放的。”
“所有餐具都是镀金的,比我在伦敦参加的宴会分毫不差!”
窗户大半敞开,露台的晚风穿堂而过,送来花园里紫罗兰与蔷薇的香气。仆人们脚步轻悄,往来其间,添酒、更换杯碟,时刻留意宾客所需。
五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于正中,火光在切割水晶间流转,四下银质枝形烛台错落排布,将一室照得通明。
宴会一角的长桌铺着厚重的亚麻提花桌布,采用时下最流行的法式摆台,餐点条列状对称排布。锃亮的银盘、雕花水晶杯、精致骨瓷餐具铺陈开来:白汤盛在鎏银汤盅之中,烤牛肉、冷烤鸡、切片火腿、水煮鱼块分列长桌两侧,搭配腌渍黄瓜与香草沙拉;野味派、黄油焖芦笋、鲜豌豆一应俱全。另一侧夹角的甜点台上有用玻璃高脚杯高高堆起的奶酒冻,雪白蓬松的奶油沉于琥珀酒液之上;整齐码在银托盘上的trifle和杏仁小饼、什鲁斯伯里酥饼。还有从庄园温室采摘得来的油桃、葡萄堆叠成精巧的果塔。最后是冰饮,冰淇淋与雪葩被安置在银冰容器之内,冻得侍者的手掌都在发红。
爱德华·诺顿站在中心,是所有人簇拥的对象。他不厌其烦地应付每一位客人,冰冷的面庞被火光罩上柔和笑意,举着酒杯向宾客问好。
面前的女孩们来了又走,漂亮或清纯的,大方或娇羞的,高挑或矮胖的。你看,现在还是有络绎不绝的女人前赴后继地扑向他,他何不从中挑出一位,立刻订婚呢?
爱德华挂着面具般地笑容打量着每一位未婚少女,其中倒是有两个不错的人选。一位乡绅的女儿体态丰腴,是他喜欢的身材,但是她的性格太痴了,盯着他看的时候让他倒胃口。另一位是郡尉的侄女,长相颇为美艳很有姿色。不过为人高傲,和她聊天有些无趣。而且她的家庭也不太适合他,爱德华认为。
他的伊莎贝拉呢?
那个把他送的礼物全部退回来的女人在哪?
舞厅里,人们低声闲谈的声音像围绕在耳边嗡嗡飞舞的蜂群,话题多半围绕着主人公诺顿勋爵和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乡绅女。
有几位未婚少女们摩拳擦掌,因为她们觉得自己也有机会。比如郡尉的侄女,与勋爵跳了支舞,自认与他相处得非常愉快。既然这位勋爵有娶妻的计划,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郡尉侄女一刻不停的挥舞着扇子,她可不觉得这个传闻中的伊莎贝拉哪里长得比她漂亮了。她可是拥有一头耀眼金发和显赫家世的名牌淑女,这个勋爵要是有眼光明天就该把礼物送到他的府上!
“听说了吗?诺顿勋爵给伍德小姐送了好些东西!”
“没有啊,真的吗?”
“真的!但是伍德小姐全部退回了。你说,今天勋爵还会邀请她跳舞吗?”
“退回?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清高吧!”
“那位伍德小姐呢?”问者压低声音,“还没来?”
伊莎贝拉就在此刻低调地出现在门口。有一位宾客注意到了她,立刻用手肘拐动身边的人一起望去。于是目光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窃窃私语骤然淡了下去。
她没那么起眼,一袭月牙白帝政长裙垂到鞋面,仅有简单的白色刺绣在裙上做装饰。侧低盘发发髻上簪了两朵绿色绸缎带子系成的蝴蝶结,配着两条垂下的玉耳坠。脚上踩了一双绿色的绸缎舞鞋,一抬头,浅绿色玻璃珠般的双眼被光打得好似没有瞳孔,微启的樱花粉色嘴唇似乎很惊讶:你们全都看我干什么?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了什么叫万众瞩目,无数道视线投向站在门口的她。人群默契地望向另一侧,爱德华·诺顿勋爵也静静地望向她,目光牢牢锁定。
爱德华·诺顿缓步穿过正在驻足观望的人群,信号太明显,那些认为自己有可能的淑女盯着他的步伐暗自不服气。他今天身着一袭墨蓝色塔夫绸衬衫配黑色马甲,衬得他那头偏蓝的卷发更为浓艳。还有他嘴上青蓝色的胡茬,在苍白的脸上尤为明显。
马修左手挽着凯瑟琳娜,右手挽着妈妈去向伯爵问好。伊莎贝拉独自一人跟在凯瑟琳娜身边,越靠近爱德华,那道目光就越强烈。
周围人给他们让出了一道宽阔步道,马修紧张得身子僵硬,凯瑟琳娜更是连手都在发抖。他越走越快,伊莎贝拉提着裙摆跟在后面。
诺顿伯爵向前几步迎上来,与马修握手,一通寒暄。几句过后,爱德华向伍德夫人伸手,示意她将手搭上来。他吻完伍德夫人的手后,向伊莎贝拉伸出手心。
May I?
他没有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
周遭瞬间浮起细碎的吸气声,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伊莎贝拉的手,她们没机会了。
伊莎贝拉手上的还是这副旧蕾丝手套,她的手轻微颤抖,很紧张。
“伊莎贝拉,小姐。”他微微躬身,一手轻按胸前,姿态优雅。咬文嚼字,念得极重。
“感谢您的赏光出席。您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他抬眼凝望她,蓝色的眼眸里只倒映出她一个人,真是足够专注。
女士们彼此交换眼神,掩在折扇后的目光里满是艳羡。小姐们有的气恼的扇扇子,有些在和母亲偷偷使眼色。所有人都知道爱德华·诺顿会邀请伊莎贝拉,但当他真的如此这么做还是引起了全场的轰动。开场舞本就是最尊贵、重要的待遇,通常会留给地位相称或心仪的淑女,而被伯爵选中就像是被天上垂下的星点到了头顶。
伊莎贝拉的虚荣心在此处爆棚,Thanks to Edward,她也是当上明星了。
伊莎贝拉轻轻点头。
“乐意之至。”
今夜,他选中谁,谁就是女主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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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