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979年冬,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霍格沃茨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教授。
作为全英国唯一一所为未成年巫师提供全日制正规教育的魔法学校,霍格沃茨承载了整个英国魔法界的未来,任何与之相关的非正常事件都能引起广泛关注,就比如说,破格录用一位才刚刚毕业不到两年、目前在专业领域可以说籍籍无名的“小”巫师,去成为霍格沃茨新一任的魔药学教授。
西弗勒斯·斯内普,斯莱特林往届毕业生,混血巫师,精通魔药学及黑魔法(防御术),时年未满二十。
风声早在霍格沃茨正式公布前就已经传出,报纸争相报道,一度引发公众热议,值得质疑的方面有很多,他的年纪,他的专业水准,以及最最关键的,他的黑巫师身份——经多方消息印证,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一名已经自愿宣誓追随黑魔王的、板上钉钉的食死徒。
食死徒这个群体在外声名狼藉不必多说,迫于黑魔王的凶名,平日里少有人敢公然议论声讨,然而当事情涉及到下一代的教育甚至生命安全的时候,为人父母的责任和担忧让他们无法再继续装聋作哑。
这场争议风波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为此连斯内普原定的入职安排都延后了半个月,然而即便过程有所波折,结果却是毫无悬念的,当魔法界权势滔天的无冕之王Dark Lord,和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霍格沃茨现任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竟然先后为同一个人发声背书时,所有人都意识到,无论这位“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何出身,甚至哪怕退一万步讲他就是个无法炼制魔药的哑炮,这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他也是当定了。
入冬的时候,当斯内普开始办理入职手续,外界的声音已然平息,报纸也刊登起其他无关紧要的内容,世界一片祥和,仿佛前阵子的轩然大波从未出现过。
窗外飘雪,校长室内壁炉火光摇曳,老校长往红茶里加着糖浆,他的对面,麦格正坐在那里。
今日是斯内普正式到校上岗的日子,麦格记得这位斯莱特林学生,在校期间虽然不怎么合群,但勤奋好学从不惹事,然而如今对方已经是一名食死徒,她实在做不到再单纯以看学生的眼光去看待。
“阿不思,这样真的好吗?”
这位优雅的女教授此刻显得忧心忡忡,按照约定时间,再过不久,斯内普就将以教职工的身份正式进入霍格沃茨结界,并在往后获得自由通行的权限。
一名食死徒能随意出入校园,这如何能不叫人寝食难安。
邓布利多喝了口热茶,语气平和:“魔法部和校董事会同时施压,你明白这代表了什么,我当年拒绝他留校任教黑魔法防御术,如今不得不每年为这门课重新找教授,你知道的米勒娃,能教魔药学的巫师可比那难找得多。”
他眨眨眼:“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老朋友霍拉斯是早早解放了,他这会儿大概在自家庄园里看着圣诞树喝热红酒。”
前任魔药学教授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在职任教近五十年,一直有退休的打算,因此学校才开启了魔药学教授职位的招聘通道,一经确定了斯内普会入职,又恰逢圣诞假期学校没有课,斯拉格霍恩飞快就走完离职程序离开了学校,地窖办公室早早就已经空出来等待它的新主人了。
说到这事,麦格表情很不赞同:“只是魔药学教授也就罢了,还要兼任斯莱特林院长,这太草率了,那孩子自己也才十九岁,他哪里管得住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家伙,斯拉格霍恩教授至少应该留下来带他一阵。”
她确实担忧斯内普的食死徒身份,然而过小的年龄又让她难免心生关爱,不由埋怨起前同事的不负责任。
邓布利多于是想起她上次因为有事,缺席了斯内普专业考察的试课环节。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果,一面剥糖纸一面笑:“米勒娃,相信我,你只要看他上过一次课,就不会担心这些了。”
这个年轻人的魔药学试讲课完成度近乎完美,而且十分具有独特的个人风格,怯场忘词、手忙脚乱又或者场面失控,那些新人老师容易出现的问题他统统没有,掌控课堂的节奏和纪律更是信手拈来,仿佛他早就做过这种事无数次,那本来就该是属于他的讲台。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邓布利多心想,如果这个人本质上真的就是哈利坚信敬重的那位“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他理所当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因为他早已经做过很多年的教授,院长,甚至是校长了。
慢悠悠把糖放进嘴里,老人甜蜜地眯了眯眼睛。黑魔王间接的施压固然棘手,但他本不打算让其得逞,是直到看过那次试课,他才开始觉得或许接受这份应聘,也未必一定是个糟糕的选择。
有些话不能对麦格讲,所以老校长只是笑吟吟道:
“保持乐观,我亲爱的米勒娃,红茶加点糖?吃点甜的能让你不那么紧绷。”
浓郁的糖浆滴入热红茶,校长室内弥漫起甜香,窗外的雪下得越发密了,同一时刻,几公里外的霍格莫德村,斯内普刚刚幻影移行来到这里,迎面感受到空气里的低温,他轻挥魔杖给自己加了层保暖防护咒。
看着漫天风雪,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冒雪前行,就近找了一处屋檐下站定,雪花飘进来,又被魔法屏障推开,积落在他脚边。
正值假期,街上来来往往行人不少,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这屋檐一角下站着的身影,即使有视线看过去,也只会看到黑色的墙和白色的雪,仅此而已。
幻身咒,一个能让人“消失”在别人眼中的魔咒,斯内普近来经常会使用,做了几十年无人可见的亡灵,即使如今重新有了身体,他也已经习惯了不去被人注视,这让他感到放松,不必时时刻刻绷紧自己,他觉得这种状态很像“自由”。
纷飞的雪将远处城堡涂抹成阴影,只隐约能看清一点高耸的轮廓,等雪下得再小一些,他就要前往那里。
斯内普盯着灰蒙蒙的天,其实希望雪不要停。
再一次踏入那座城堡成为魔药学教授,于他而言简直就像步入了原定的命运轨迹,他打从心里感到抗拒。然而他原本也不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做这一切事情,他应聘魔药学教授的职位,仅仅因为这是黑魔王的命令,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显然他失去了曾经能揣摩对方想法的那种能力,否则按他所想,作为一个已经有实体的叛徒,他现在应该在地牢里受刑,而不是站在这里胡思乱想。
无论如何,这是自他被强行复活之后,黑魔王对他下达的第一个指令,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寒风呼啸,雪真的越下越大了,然而约定的时间逼近,他不是个会迟到的人。
沉沉叹了口气,他裹紧了外衣不再作无谓挣扎,就选在这愈演愈烈之时,低头走进了风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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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尸骨笼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