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时间仿佛倒回了昔日战场，伏地魔盯住这曾经的宿敌，神色轻蔑：
“仍未认清事实，看来你手上的伤口还不够深。”
他已经从摄神取念中看到经过，说话间尾音悠长，难掩得意。
哈利咬牙按住手背。
“你说你是被它带过来的？”伏地魔瞥去一眼，笑容古怪，那里有他残存的气息，他自然能感觉得到。
“心怀感激吧，它带你领略了时空魔法的美妙，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用流血的手把它握得这么紧。”
黑魔王表情意味深长。
哈利面色微变，他其实已经注意到了，先前突如其来的那阵头痛在这个人出现后就平息下去，那似乎暗示着某种关联，最有可能的就是此刻正被他握在掌心的挂坠盒，而他吃惊发现自己无法松开手哪怕分毫，就好像手指被一股凭空出现的引力吸附住了一样。
额头渗出汗珠，他听见对面人哼笑，警惕抬头，就抓住这一刻对视，伏地魔发起精神冲击，同时控制着四下断裂的碑石猛然向前砸去。
没了那副用对方血脉造就的魔法身躯，他再次被牺牲保护魔法严防死守，杀伤性魔咒无一例外全都遭到干扰，但总还是有办法的，黑魔王不缺手段，比如精神攻击和物理打击。
战斗一触即发，傲罗在翻滚挪移间狼狈躲闪，偶尔找准时机回敬一两道耀眼的魔光，他的魔力比之当年更加充沛稳定，然而若以一场危及生命的决斗来看，那些攻击远远称不上凶狠，伏地魔感到无趣，这些年救世主似乎丝毫没有“长进”，缴械咒和昏昏倒地，他三年级的时候就已经不会再用这种软弱的魔咒去对付死敌了。
魔王站在原地轻挥魔杖，只以魔力驱使着外物为他制敌，冷眼看着自己的对手被碾得上蹿下跳，哈利·波特与他对战时的表现总是这样的，不够优雅，不够体面，攻击毫无章法，走位更是乱七八糟，又偏偏总是能苟延残喘地侥幸避过每一个致命时刻，甚至绝地反击，窃取胜利。
黑魔王眯起眼睛，不能用最顺手的索命咒让他很不高兴，对手的不上台面更是让他不屑又鄙夷。
这了不得的预言之子，至今依旧懦弱到连一记不可饶恕咒都用不出来，若非当年自己步入命运的陷阱，亲手标记了一个婴孩作为对手，他哪里配得上与他相提并论。
石块砸出的烟尘中，傲罗喘着气伺机而动，魔王神色挑剔地垂下魔杖。
另一个世界的预言早已结束，既不能尽兴，或许他不该再给他这份殊荣，再者要对付哈利·波特，他明明有更好的人选。
饱受摄神取念折磨的青年早前已摇摇晃晃起身，彼时正站在那里垂首静候，黑魔王很清楚这个人没有那么脆弱，而心慈手软的救世主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想必是做不到对他这位“昔日的”恩人教授痛下杀手的。
当然，如果他狠得下心，那就是另一种乐趣。
伏地魔踱步走回，抬手按上青年肩膀，命令道：
“去吧，西弗勒斯，去证明你的忠诚。”
“替我杀了他。”
年轻的食死徒握紧手中魔杖，低声应是，哈利·波特面色铁青，当见人真的走上前来，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愤恨瞪视着后方的伏地魔。
先前跟斯内普打过两轮，他不至于束手无策，然而面对伏地魔他尽可绞尽脑汁一心进攻，换成斯内普，他就必须拿捏好压制与伤人间的分寸，尤其对面人神色萎靡，分明状态不好。
哈利痛心疾首：“他那样对你，你还要执迷不悟？”
年轻的食死徒没有回应，只是神色淡漠地举起了魔杖。
不远处黑魔王满意看着这一幕，西弗勒斯·斯内普和哈利·波特，如果今日这里要上演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这才是最合适的对手。
结局如何，他拭目以待。
他身后，沉默的亡灵观望至此，飘上前来低声询问：
“他如何惹您不快了？”
斯内普不知道之前的摄神取念都看见了什么，但这是十几年来头一回，黑魔王对这位“学生”真正展露出凶相。
他大概不该多加置喙，由他出面只会让这本就喜怒无常的暴君更加莫测，然而片刻前看见青年虚弱倒伏在地上，明显流露出那种被厌弃的茫然和绝望时，他难免觉得不忍。
那方战局已然打响，魔咒光芒此起彼伏。目光锁定在那里，黑魔王嗤道：
“他太像你了。”
“您亲口说过，他就是我。”
斯内普面无表情复述。
伏地魔冷冷觑他一眼：“我不喜欢他向我证明这一点。”
预言，莉莉，邓布利多，哈利·波特，他预设作为考验的那些存在甚至都还没有登台，“西弗勒斯·斯内普”就已经动摇了。
哈，多么可笑的、一文不值的忠诚！
斯内普若有所思，他随黑魔王而来，自然也听到了波特吼问的那番话。
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垂下眼，神情逐渐冷淡。
苍白的亡灵飘浮着目光放远，灵与魂总有互通之处，他隐约能看见一股黑红色的气正缠绕在波特周身，充满了不详的意味，而源头正是来自于对方被血浸透的紧握的左手。
巫师的血是有魔力的，哪怕只是一丝残余的波动，远远构不成所谓的灵魂碎片，可一旦受到滋养，也能飞速壮大。
已故的魔药学教授皱起眉头，对于来历不明的东西毫无警惕心，这是很愚蠢且低级的错误，波特果然只会空长年岁，本质上还是当年那个冒失躁进的麻烦小鬼。
当某一刻，那只冬青木的魔杖冒出了比缴械咒更加尖锐冰冷的红光时，尽管只有一瞬，黑魔王依旧满含兴味地笑了。
美妙的，深奥的，强大的不可饶恕咒，只凭救世主自己无法领略它真正的风采，但如果赐予他一些黑魔王的“勇气”，或许能让这场战斗不再那么平淡。
伏地魔故意问道：“西弗勒斯，你看这场决斗，谁会赢？”
亡灵叹息：“自然是您，主人。”
黑魔王退出战局，除了受限于牺牲保护魔法，更多是真的想看这两个人中的一个亲手杀死另一个。
斗兽场上的真正胜者，从来只在场外。
虽然本意是看他为难，但黑魔王显然非常满意他这个聪明的答案。
战局之中魔光乱飞，哈利节节败退，那是当然的，若要以死相逼，他怎么可能对斯内普举起魔杖，他仍坚信他只是一时被蛊惑，方才短暂的犹豫就能说明他本质上还是那个教授，只不过是被黑魔王影响太深。
是的，该死的是伏地魔！
陡然生出的一股戾气令他额角再次开始突突胀痛，冷酷的念头浮现，他惊觉自己状况很不对劲。
光芒涌至杖尖，透露出一点摄人的惨绿，他惊恐于自己不受控制涌到嘴边的咒语，那顺利的简直像用过千百次，心中暴戾的杀意陌生极了，那绝不源自于他，或者说不仅仅源自于他，前半生他真正自心中诞生过这种念头的时刻屈指可数，每一次都因为本性善良而不成气候，可现在他的状态非常奇怪，就好像但凡他升起一点小火苗似的念头，就马上会被一桶燃油当头浇下，催成烈火熊熊。
左手掌心里，破碎锋利的边角大概已经割破了皮肉，他感觉到疼痛，被迫蜷缩的手指因失血和用力过度有些麻木。
深吸一口气收回魔力，他再次跌撞着躲开迎面来的一道魔咒，他已是生怕自己控制不住那股暴戾的冲动，偏生对手还如此不依不饶，就更加令他恼火，才压下了一个索命咒，晃神间又险些向对面甩出钻心咒。
“斯内普，你给我让开！你根本不用为他战斗的！”
他俨然气急败坏，意志力在克制与爆发间拉扯，越发捉襟见肘。
食死徒神色坚定，蹭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
“要我让开，你尽可踏过我的尸体。”
哈利怒目而视，几乎要咒骂起对面人的不识好歹。
而亡灵注意到，傲罗的余光实则频频往这里看来。
垂眼片刻，他忽道：“可是主人，是您让他变成这样的。”
看似前言不搭后语，但黑魔王与他都知道，这只是回到了最早搁置的那个话题。
伏地魔转过视线。
亡灵加重语气：“正是您，豢养了他的天真，一手促成他今日的动摇。”
黑魔王神情莫测，嘶声危险道：“你是在指责我？”
斯内普面无表情：“只是向您陈述事实。”
他绝非空口白话无凭无据，纵观前后，相比于曾经的魔药大师，这里小斯内普长大的经历几乎能称得上无忧无虑。掌握了超过同龄人的知识和本领，他就不必自己摸爬滚打，早早有人欣赏接纳，他就不会痛苦于形单影只，即使后来顺理成章烙下标记，他也被刻意隔绝在食死徒真面目之外，是黑魔王先以假象接近和圈养，将他养得太过“干净”，如今却又因为一个“干净”的人没能在得知真相的时候迅速堕落，而毫不讲理地宣泄着愤怒和厌憎。
你不能指望一个没有下过地狱的人会毫无芥蒂亲吻恶魔，而黑魔王会有如此矛盾的举动，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一定会引来雷霆震怒，但斯内普没有选择点到为止，他甚至是以一种过于笃定的口吻问出的。
他说：
“您在害怕什么？”
猩红的双眼转动，黑魔王侧身，看向他的亡灵。
害怕？
“西弗勒斯，不得不说，你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伏地魔挑起唇，目光阴恻。
“死亡尚且能被我攻克，这世上已经没有能令我惧怕的东西！”
亡灵不为所动，只是一针见血指出事实：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他真正‘成为我’，您就不会刻意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魔药大师抱起手臂，慢吞吞做出结论：
“My lord，您在忌惮我吗。”
他用着疑问的句式，语气却是肯定的。
任何一个活人若敢在黑魔王面前说这样的话，都无异于一种自找死路的挑衅。
这一瞬间，伏地魔脸色变得极其恐怖。
猩红凶戾的目光毒牙一样钉视在亡灵身上，仿佛是被震慑住，双面间谍往后飘了一些，黑魔王随之缓缓转过身，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韵律。
斯内普沉默与之对视，如果还在当年，他想他此刻或许应该跪下求饶。
但他没有，他只是飘在半空，确认方位。
黑魔王正背对着战局。
抬眼时，斯内普看见一道绿光向这里袭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予我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