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但凡了解过黑暗君主的发家史，就必然涉及巫师血统论的争议，以及随之而来一些食死徒备受唾骂的残暴行径。即使经由崇拜过度美化，斯内普也绝不会将黑魔王与白巫师混为一谈。他固然不吃邓布利多“真善美”那一套，可如果非要区分“正义”和“邪恶”的派系，那么挂着一幅和蔼面皮的霍格沃茨老校长明显头顶圣光，而雷霆手段的黑魔王也从不曾为那份冠冕堂皇浪费过一分一秒。
还在学校的时候，斯内普仔细研读过食死徒对外发表的理念和言论，表面上看是“纯血至上”，在他解读是“强者为尊”。食死徒的团队庞大而散乱，要分析其首领的核心思想，绝不能从他手下从属尤其是底层追随者的行动来着眼，因为指令从传达到执行必然伴随一定程度的扭曲，尤其食死徒根本不要求自我约束，尽可狐假虎威肆意妄为。如果黑魔王真的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极端厌恶麻瓜血统，那么他，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个流着一半麻瓜血液的混血巫师，当初就不可能得到黑魔王的青眼，早该被一票否决。
当然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黑魔王罕见的特殊待遇，实则只会垂青于某些特定的人，个中缘故深远，难以尽述，但这一事实也并未推翻这条结论，反而更加坐实，因为曾经的魔药大师同样是低微的混血出身，却万人之上荣宠更盛，可见在黑魔王这里，血统从一开始就并非第一教条。
早早察觉到这点的小斯内普先入为主，这些年一直下意识会把外界那些专横血腥的论调，与他自幼崇拜的那位优雅威严的师长君王割裂开来，这绝非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实际上他作为食死徒所接触到的阴暗面，甚至比当年同时期的魔药大师还要少，他不是战斗人员，不参与执行那些对外肃清镇压的工作，迄今为止他的任务全部是由黑魔王亲自派发，往往都是魔药的改良和研发，或者一些残本古籍的翻译，以及黑魔法推导试验，完全不涉及一线正面作战。
因此，当他看过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又遭哈利·波特义正词严当面揭破真相，年轻的食死徒短暂地生出过混乱和迟疑，其实也情有可原。
然而这样的实话，是绝不能换来黑魔王的认可的。
四下里一瞬静得出奇，这片墓园本就在小汉格顿山谷边缘，斯内普不是没想过会惊动黑魔王，可依眼下情形，欣喜与惶恐，他很难说清究竟是谁先谁后。
下意识清空脑中纷杂念头，他转身单膝屈下，姿态臣服：
“My lord，您的决策，就是我的方向。”
黑魔王无疑是在确认他的信徒是否质疑过他，而任何一名食死徒，必须强调是任何一名，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都不该有第二种答案。
目光落在那低垂的头颅，伏地魔凝视片刻，缓缓出声：
“这是第一次，你试图欺瞒你的主人。”
欺瞒？
斯内普不明所以抬头，当红与黑四目相对，他脑中霍然震颤，摄神取念止步于思维屏障。
他整个人悚然一惊，慢了一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大脑封闭术！
他竟然在运转大脑封闭术？
什么时候！为什么？
年轻的食死徒眼神空洞，表情却震惊又无辜，伏地魔见状冷笑，顶尖的大脑封闭术大师能制造表层思维假象，即使被摄神取念，也不会让入侵者察觉任何异样，但眼前的这个人显然还做不到那种程度，至少在黑魔王眼中，若要同当年滴水不漏的双面间谍相比，他还差得太远。
修长的手指舒展着掐住了男人面孔，逼迫他不能移开目光，魔王轻声叹息：
“你令我失望了，西弗勒斯。”
斯内普手足无措瞪大了眼，慌忙想撤去术式，然而冰冷强悍的精神力先一步凝聚起来，势不可挡狠狠撞上了那道思维屏障。
有那么一刹那，斯内普以为自己的脑子会爆开，他本就没有强烈抵抗的念头，大脑封闭术很快就被突破，然而即使如此，已然动怒的君主依旧没有放过他，那股恐怖的精神力仿佛拧成了一根实质性冰锥，摧枯拉朽般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纷乱的记忆和情绪不受控制地接连浮现，被另一人全盘收取，审视评估，过于粗暴的摄神取念不亚于一种精神酷刑，正在将人彻底翻弄的黑魔王其实已经明白他并非有意，只是因为近来接纳的那份记忆中原主人太过习惯于维持这个术，所以方才当他努力想平静下来时，受其影响过深，本能地就丝滑进入了那种状态。
剧烈的头痛激得男人面色煞白冷汗津津，然而黑魔王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半分抱歉，因为他确实犯了大忌——作为西弗勒斯·斯内普，在黑魔王面前让其察觉到自己在使用大脑封闭术，尤其，面对哈利·波特的指控，他居然当真动摇了，哪怕只有一瞬。
被攥在掌心的男人已然折磨得双眼无神，伏地魔面如冰霜，目光冷凝，竟有杀意。
此时，一道迅猛的攻击魔法骤然袭来，伴随着救世主一声怒喝的“住手！”，黑魔王头也不抬甩开那道攻击，反手便飞去一道刺目红光。
钻心咒！
哈利神色一凛严阵以待，和平年代的他已经太久没见过有人使用不可饶恕咒，那是黑魔王的拿手好戏，然而迅雷不及掩耳间，他抬起的魔杖还未做出任何应对，迎面而来的凶狠招数突然扭曲路径，最终只打在一旁的石碑上，溃散了红光。
不止一道目光凝固在那里，很快在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牺牲保护魔法。
哈利愣住，待回过神来，表情一瞬柔软，自伏地魔死后，这个象征他“被永远深爱着”的魔法，已经几十年没有被触发过了。
伏地魔目光阴狠，当注意到对面人那令人作呕的怀念神色时，他冷笑一声，松开了手，身前面色青白的男人顿时瘫倒在地。
“哈利·波特，真没想到，你我还会再见面。”
魔杖轻执在指间，黑魔王慢条斯理微笑。
“突然出手攻击，怎么？我管教我的人，你有何高见。”
人还气息奄奄倒在他脚边，听他那种将之视为所有物的轻慢论调，哈利·波特面沉如水。
“他不是你的人！”
傲罗手持魔杖上前，一字一顿，寸步不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予我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