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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夜很深了

琳走后,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安静。

安静的,让她心慌。

窗外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村庄的声响一点点沉寂,她把笔放下,起身披了一件厚外衣,推开公寓的门,走了出去。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心里压着太多东西,屋子里四面墙壁仿佛也跟着逼仄起来,闷得人透不过气。她沿着无人的街道缓缓走着,夜风带着晚春将尽的凉意,拂过脸颊,吹散了些许郁结。

不知不觉走到村子边缘一处僻静的街角。这里没有人家,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昏黄的灯光在地面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路灯下摆着一张老旧的长椅,椅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旁边是一棵枝干虬曲的晚樱,花瓣已经落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朵缀在枝头。

月下星在长椅上坐下来。

她把双手拢进袖中,微微仰头望着头顶那盏路灯。灯光在夜里有些发白,飞蛾绕着灯罩扑棱棱地转着圈。夜风摇动枝丫,偶尔有一片花瓣打着旋落在她肩头。

她就在这里发着呆,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又好像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翻涌。

自来也走了三天了,说好的七日之限,还有四天。她不知道该盼着时间快点过去,好早点得到消息,还是盼着时间慢一点,让他在砂隐少几分危险。这两种念头在她心里拧着,怎么都解不开。

一之濑橙白天又来过一次,还是那句话,没有新消息。她看得出那少年眼底的憔悴又重了一层,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绷断。

篁谷那边,暂时没有动静。被俘的死士关在暗部牢房里,始终一言不发。可越是风平浪静,月下星心里越是不安。她太清楚这些阴谋的味道——真正的杀招,从来不会敲锣打鼓地来。

还有波风港。也不知道他向玖辛奈求婚的事,进展得顺不顺利。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思绪像是被风吹乱的落叶,怎么都拢不到一处。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零零地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夜已经很深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那脚步刻意放得极轻,却还是踩碎了一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月下星的精神一直绷着,即便在发呆的间隙也留着几分警觉。她猛地浑身一紧,身体瞬间侧转,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暗藏的苦无,脊背绷得笔直。

“是我,吓到你了,实在抱歉。”

温和低沉的男声从夜色里传出来。

宇智波莲河从樱花树的阴影之中缓步走出来。他褪去了白天行政部的制式制服,换上一身素色便服,乌黑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月光与路灯光交错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少了公务场合的严谨,多了几分松弛。他手上还拿着一卷合拢的文书,看样子应当是刚刚从行政部加班结束,抄近路回家,恰巧途经此地。

看清来人的瞬间,月下星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去,指尖松开了苦无的柄,后背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宇智波先生?这么晚,你怎么会在这里。”月下星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方才受惊之后的微颤。

“行政部积压了大量篁谷商贸旧档,加班整理到现在。”宇智波莲河走到长椅旁,没有贸然挨着她坐下,而是保持半步距离,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回家抄近道,没想到看见长椅这边坐着人。我本想悄悄绕开,脚下踩到枯叶,反倒惊动了你。”

四下只有路灯、老树,漫无边际的深夜。月下星本想找个托词起身告辞,可满身沉甸甸的心事压得她浑身发沉,连站起身的力气都仿佛被夜风抽走大半。

“无妨。”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身子微微靠向冰冷的椅背上,“我只是睡不着,出来吹吹风。”

宇智波莲河微微颔首,沉默片刻,才试探着开口:“我可以坐一会儿吗,不会打扰你。”

月下星略一迟疑,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才在长椅的另一头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隙。晚风吹过,零星樱花瓣悠悠扬扬飘落,落在长椅的木板上。远处木叶主街的灯火已经尽数熄灭,只有零星几处值守哨点还透出微弱光点。

短暂的静默笼罩在两人之间,只有虫鸣与风声在耳畔回响。

“最近看你状态一直算不上好。”宇智波莲河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平和,不带审问,仅仅是客观的观察,“白天在办公室看见你的时候,你总是神色紧绷,小臂的伤虽在愈合,可眼底的倦意藏不住。是任务遗留的麻烦,还没有了结吗?”

月下星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没有把隘口伏击、篁谷死士、自来也秘密奔赴砂隐这些最高机密吐露半分。那些秘密,是她必须死守的枷锁。

“算是吧。”她语气淡淡的,“有些事,看似尘埃落定,实际上只是把风暴暂时掩盖起来。表面一切如常,可底下暗流从未停歇。很多事情悬而未决,人自然很难真正安下心。”

宇智波莲河静静听着,没有催促她讲述内情。

“我经手过许许多多来自各国的卷宗。”隔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文书之上,永远记录的是定案、结果、条约。可卷宗背后,藏着无数悬而未决的博弈,人命、阴谋、利益纠缠,大多不会写在纸面上。身处漩涡当中的人,心里要背负的东西,外人很难体会。”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月下星此刻的心境。她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宇智波莲河。这个人手握大量篁谷往来的一手资料,他究竟知晓多少真相,她至今依旧无法判断。可此刻,他没有步步追问,没有试探打探,仅仅是共情式的倾听。

“普通人的生活。”月下星低声感慨,声音消散在晚风里,“不必去权衡各方势力,不必时刻提防暗处袭来的利刃,不必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掂量后果。可对我们这些忍者来说,这种简单,却格外奢侈。”

“可这份安稳,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宇智波莲河缓缓说道,“总有人要站在暗流的前面,去承接那些看不见的风浪。这是我们忍者的宿命。”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路灯之外漆黑的林缘。

“我见过不少人,被重压裹挟之后,会走向两种极端。要么被恐惧吞噬,行事不顾一切;要么层层封闭内心,不再信任任何人。但你不一样,即便身负千头万绪,你依旧好好完成授课,善待身边的人,譬如琳那样的孩子。”

提到琳,月下星紧绷的嘴角微微柔和些许。

“琳是很纯粹的孩子。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才值得拼尽全力去守护这份寻常烟火。”

“但守护不等于要把所有压力全部独自吞咽。”宇智波莲河的语气诚恳,“人终究不是铁打的,长久把心事全部封闭在心底,精神迟早会被耗垮。木叶有值得信赖的人,不必事事一个人死扛。”

月下星心中泛起复杂的波澜。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她的身份、四叶玉佩、自来也私自奔赴砂隐的秘密,桩桩件件,很多事,连三代火影面前,都无法全盘托出。

“有些秘密,一旦说出口,牵连甚广。”月下星轻轻摇头,“不是不愿倾诉,是不能。一旦泄露,会连累很多无辜之人。我没有选择。”

宇智波莲河听完,没有继续劝她吐露秘密,只是缓缓说道:“若是不愿向旁人诉说,也不必逼迫自己。至少不要时时刻刻把心弦绷到极致。弦绷得过紧,终有断裂的一刻。”

夜风转凉,月下星不由得裹紧身上的外衣。胸口,那枚四叶草玉佩隔着布料传来一阵淡淡的凉意,时时刻刻提醒她自己的处境。

“很多时候,我会忍不住去设想最坏的结局。”月下星继续轻声诉说,卸下了白天在众人面前那层冷静克制的外壳,“设想传来坏消息,设想暗杀再一次降临,设想所有谋划全盘落空。明明知道反复预想灾难于事无补,却控制不住。”

“身处危局,人本能就会预演灾难,这不是软弱,是求生本能。”宇智波莲河平静地回应,“但不要让那些尚未发生的绝望,提前耗尽自己全部的心力。最坏的可能性需要预判,可也请给自己留一份等待转机的余地。”

两人就这样,在深夜的长椅上,聊了很久。

从卷宗文书的繁琐,聊到不同国度风俗的差异;从忍者身不由己的宿命,聊到平凡人烟火的可贵。月下星很小心,所有涉及核心机密的部分全部闭口不谈,只聊感受、聊困境带来的精神煎熬;宇智波莲河也极有分寸,始终没有追问具体事件、没有打探她过往的隐秘,只是安静倾听,适时给出客观温和的看法。

月色慢慢向西偏移,路灯的光晕依旧笼罩着这张老旧长椅。周遭的虫鸣此起彼伏,偶尔有晚樱花瓣飘落,落在两人脚边。

时间一点点流逝,积压在心口沉甸甸的郁结,经过这一番漫长的倾诉,稍稍疏散开一部分。当然,危机不会凭空消失,但不再像先前那般,全部沉甸甸死死挤压在胸腔。

月下星长长呼出一口混杂着夜凉的气息,眼底的疲惫还在,但不再是那种窒息般的压抑。

“很晚了。”宇智波莲河抬眼望了望已经西斜的月亮,“夜里露水重,在这里久坐容易着凉。你该回去休息。就算心中万千心事,身体也不能透支。”

月下星缓缓直起有些发麻的双腿,从长椅上站起身。久坐之后,浑身筋骨阵阵发酸。

“谢谢你,宇智波先生。今晚,多谢你听我说这么多。”她发自内心地道谢。即便依旧对他保有戒备,可这份深夜里不带索取的倾听,确实难得。

“不必客气。”宇智波莲河也随之站起,“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郑重:“日后若是遇上难以排遣的心绪,不必硬撑。行政部结束晚班之后,我偶尔也会途经这条小路。当然,我不会打探你的秘密。仅仅是,你可以找个人说说话。”

说完,他微微欠身行礼,便转身,沿着另外一条岔路,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空旷的街角,只剩下月下星一人,还有孤灯、老树,满地零落的樱瓣。

夜风吹拂她的衣摆。她抬手按了按胸口玉佩温润的轮廓。心事依旧重重叠叠,前路依旧迷雾遍布,可方才漫长的交谈,到底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缝隙。

她没有继续停留,调转脚步,朝着公寓的方向缓步往回走。街道空空荡荡,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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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夜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