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下了足足一周了。
白井黑子站在窗边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叶子被雨打得翻来覆去，地上积了好几片水洼。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密得让人心烦，空气潮得连窗帘都有一股发闷的味道。
这样的天气确实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靠在窗台边缘，目光落在客厅里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御坂美琴跷腿陷在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幼稚的热血漫画。她的表情比前两天舒展了不少，翻页的频率虽然不算快，但白井总能听到她轻笑出声。
“御坂学姐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窗边的少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嗯？还行吧。可能因为今天雨声没那么吵了？”
“您习惯了，第一天觉得吵的雨声，第三天就会变成背景音。虽然人的适应能力很强，但学姐您还是没有适应我在旁边看着的生活呢。”
“……你这语气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猜测而已。”白井觉得有趣，她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毕竟学姐刚才看漫画的时候故意偷瞄了我两眼……”
本来在翻页的手此刻被御坂连带书一起捂到了脸上。
“这只是对**的保护欲！再说，你也太闲了吧？”
“没事干的时候总会注意到一些细节嘛。”
“你这种观察力用在风纪委员的工作上应该很有用。”
白井听到她死鸭子嘴硬的回复，正准备好好回击一番，却听到御坂嘟囔道：
“不过确实是事实……黑子这几天观察的对象只有我一个人，感觉已经全方位被看穿了啊。”
御坂把漫画翻开继续看，剧情都没入脑就已经翻到了下一页。白井没有接话，于是御坂有机会侧着头看她，目光落在白井低着的侧脸上，从她的睫毛看到她的手，再从她的手看到她微微翘着的嘴角，知道这雨水带来的烦闷氛围总算舒缓了一些。
面对死亡也毫不畏惧的学妹还有如此不禁挑拨的一面。
认真思考交往尺度的御坂，把自己偶尔面对白井的窘迫完全抛到了脑后。
而白井那边试图再次挑起话题。
“学姐这本漫画的日期是去年吧？……您究竟看了多少遍了？”
“……第三遍。”
“您也真是的，「呱太的汉堡店」这样的剧情……真的好看吗？”
“嗯……说实话，其实一般。因为下雨天没事做。而且有些地方第一遍没看懂，第二遍看懂了，第三遍确认一下自己确实看懂了。”
御坂放下书，眼神坚定实则内心根本不是这样想的。
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在学妹面前威严的形象罢了，而她的学妹看上去并没有发现端倪。
“那您现在确认了吗？”
御坂郑重地点点头，毕竟剧情只是呱太在蛙界开了一家生意兴隆的汉堡店，然后发现自己的竞争对手居然在偷偷做蛙肉汉堡，而他的顾客居然喜欢的不得了，随后就是喜闻乐见的爽文情节了。
白井轻轻抿了一口红茶。
“那下次下雨的时候，您要读第四遍吗？”
御坂沉默了一瞬。
“……你管得真宽。”
“我只是好奇御坂学姐对一件事的耐心能持续多久嘛。”
看着白井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从来对后辈的请求无可奈何的御坂大人叹了口气。
“如果你是指……和你待在一起这件事，目前来看，我并不讨厌哦。”
御坂的茶杯在嘴边停了一瞬，然后放了下来。她没有刻意去看白井的反应，总觉得那样是在趁人之危欺负人，而且御坂的直觉告诉她，白井绝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也许有什么隐藏的属性，她哪怕好奇也不该主动发掘。
“那如果雨还要下好几天呢？”
“那就再撑几天。”
“学姐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已经在考虑长期安排了，您这样想的话，黑子的贞操应该置于何处？”
御坂捏了捏她的脸。
“你这是在套我话？”
“唔……只是在确认学姐的底线在哪里，不然无缘无故可能就被讨厌了。”
御坂的目光落在白井身上停了一下，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但她没有找到，白井的脸上只是挂着平常的笑容，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脸颊的气色比平时更红润。这个问题的答案，御坂自己也不能确认，所以她只是摇摇头，随后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她没有说，唯一能够确认的是不希望白井黑子再涉险。
“……好了，别坐那儿一直盯着我了，帮我们拿一下零食吧。”
“学姐使唤人的方式越来越顺手了。”
“这叫物尽其用，黑子你用能力很容易办到的吧。”
“那学姐什么时候也让我物尽其用一次？”
御坂的耳朵尖动了一下。
“……你这话有歧义，我是不会回答的。”
“我没有哦~学姐想多了。不过学姐要是想让我做点别的，也可以直说。”
白井站起来去厨房拿零食，经过御坂身边的时候侧了侧头，故意近距离观察了一番御坂红红的耳朵，心情简直不要太愉悦，殊不知她对御坂害羞的误判会让她后悔终生。
水烧开之后白井顺手端着两杯新茶走回来，白皙的手指已经拥有了准成年人分明的骨节，她穿着自己喜欢的那套深红色睡衣，敞开的领口从没能盖住她的锁骨。御坂接过温热的茶杯，没想象里的那么烫，大概是白井凉过了。
实在是会照顾人的懂事的学妹，御坂心想，恐怕会很受欢迎吧，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她是「不可视界」，轰动是无法避免的，既如此那就养在家里吧。
“如果明天雨停了，学姐打算出去走走吗？”
御坂回过神，白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到她身边了。
“如果地面干得快的话，下午可以出去透透气。”
“那如果地面没干呢？”
“那就继续待着。”
“继续和我待在一起？”
御坂的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后放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我想知道学姐是不是和我一样，也觉得这几天过得还不错。”
御坂笑了笑，她摸了摸白井的头，想起来以前这样的时候偶尔是爸爸妈妈陪在身边，而大部分时候是自己在寂静的房间里度过。令人郁闷的天气时不时降临自己居住的这条街道，恰巧遇上御坂在家的时刻，也是没办法的事。
白井知道了她的答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个回答妥帖地收进了心里。
傍晚雨势又小了一些，她们一起做了晚饭，御坂切菜的动作比前两天熟练了不少。白井站在旁边摆弄厨具，侧头看了眼她认真的样子，轻轻吐槽了句下刀的间隔比以前均匀多了。御坂尽收耳底，倒也不恼，只是无奈道：
“被你说了一个星期，再不进步也太丢人了。”
“我也没有每天都在说嘛……好吧也许是我的眼角余光在替我以监督您吧。”
“是是是……黑子真的很聪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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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白井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是支部那边的消息，通知的内容不长，大意是建议她近期暂时离开学园都市，到海边住几天，等风头过去再回来。学都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时间和行程都很灵活，白井看完之后把手机递给御坂。
“你要去吗？”
“不去的话，感觉有些浪费难得的假期了。您要一起吗？”
御坂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
“反正这几天我也没什么事。而且海边嘛，环境自然不用说，那会儿的人也不多。而且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万一有什么事也没人照应。”
严格来说白井的伤口还是处于恢复阶段，要是再磕磕碰碰，可不只是留疤那么简单了，御坂美琴如此理所当然的想着自己要肩负起学姐的职责，丝毫没注意白井眯起的眼。
“您想去的话就说想去，不用找借口。”
……
…………
白井看着她，御坂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就那么坐着，筷子搁在碗沿上，也什么都不说，所以最后还是白井先妥协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开始打字。
“那我回复一下，说有人陪我一起去，房间……订两间好了。”
御坂只当是谈论天气：
“那边房间挺大的，而且你一个人住的话，半夜万一有什么事，我在隔壁也听不到。所以，一间就行。”
在明知自己是level5的情况下也可以泰若自然地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吗？
白井心中仿佛受到了偌大的震撼，她没想到御坂美琴竟然会是为了掩盖自己私欲而满口蹩脚谎话的人——不过也许是她想多了，毕竟女孩们心思缜密，什么样的想法都亲密到能够和爱情比拟，所以也许是自己更应该反思一下，毕竟她的心思可不纯，而御坂的心思就难说了。
她安静了几秒。
“御坂学姐，您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住同一间房？”
“那边的双人房有两张床。”
“……那您刚才直接说双人房就行了。”
“现在说了不也一样嘛，我以为黑子你知道的。”
白井看着她低下去的那半张脸，心里默默地把自己刚才所有的想法全部压住。
“那过几天去吧，等准备的差不多，我们再出发也不迟。”
御坂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之后白井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要带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常用品，放在一个不大的行李袋里刚好，实在不想拿也可以用空间移动省事。她把拉链拉好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学姐请进。”
御坂推开门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家居服，身后藏着什么东西。白井没戳穿，手头的动作没停，耳边却清楚地听到衣服的摩擦声，御坂将东西拿到了身前。
“……上次你说想看的，我顺手让管家带回来了。”
白井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是之前她在客厅里随口提过一句的书。一句不值一提的日常对话，其实白井已经打算等雨停之后自己去购买了，换句话说她压根没有想过在这种小事上麻烦御坂。
但是御坂记住了。
白井的指尖颤了颤。
“我的记性很好，你说过的话，我差不多都记得住……你就当这是对你的小小回礼吧，谢谢你帮我解决了那样的麻烦，如果还有什么需求，我也会满足的。”
御坂说完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在走廊里渐渐变远，然后是隔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白井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那本书，她翻开扉页，看到上面有一行字，笔迹是御坂的，写着「给黑子」，除这三个字以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屋檐的滴水声还在继续，节奏均匀，数着距离天晴的步子。
她坐在藤椅上，知道自己会很珍惜即将到来的出行，也知道在那些整理行李、确认时间、看天气预报的间隙里，她已经悄悄地把这件事视为值得珍视的事。
「希望御坂能够记住她」这样的需求她没有说出口，她知道如果事与愿违，这样郑重的承诺御坂做不到的话，那么御坂一定会非常自责。
白井黑子暗自决定，如果去了海边，那就不能只是去躲风头的，她应该去试探着说一些做一些什么，不让自己留下遗憾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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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卷一·逐光 雷雨驻足的街道（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