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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陋居

第二天下午,劳拉拖着那只棕色的旧皮箱站在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前面。房子显然是用魔法建起来的,好几层楼高得不太合理,墙壁有些地方鼓出来,有些地方凹进去,烟囱斜斜地立在屋顶一侧,像随时会掉下来但偏偏又十分牢固地待在那里。

劳拉拎着她的小行李箱走到那扇看起来有些不怎么结实的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脚步声很快从里面传了过来,门被猛地拉开,罗恩站在门口,脸上还沾着一些面粉,像是刚才在厨房里帮了什么倒忙。他看到劳拉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劳拉!你真的来了!”他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哈利!劳拉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哈利从客厅方向快步走过来,穿着一件旧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女贞路时精神了不止一倍,脸上的那种苍白被温暖的气色取代了。他看到劳拉,也露出了笑容:“你来了!”

劳拉站在门口,双手搭在行李箱的把手上,歪了歪头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罗恩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了,连忙往旁边让开一大步,手忙脚乱地朝屋里比划着:“进来进来——我妈在厨房做饭呢,她让我来开门——”

劳拉拖着行李箱跨过门槛,刚走进门厅,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响,紧接着一道洪亮而温暖的嗓音隔着门板传出来:“罗恩,是谁来了——”

紧接着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就走了出来,莫丽打量了劳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笑容微微加深了一些:“你是劳拉吧?"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像是确认了什么的神情,"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劳拉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弯起嘴角:“是的,韦斯莱夫人。”

莫丽没多说什么感慨的话,只是拍了拍劳拉的肩,转头朝门厅的方向招呼道:“马上开饭了,快进来坐,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就好。”

劳拉跟着莫丽往客厅方向走了两步,一偏头就看见沙发旁边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女孩,穿着一条带小碎花的家常裙子,正有些腼腆地朝她看过来。劳拉朝她弯起嘴角:“你是金妮吧?”

金妮的脸微微泛了点红,但也跟着笑了:“嗯。你是劳拉,我的哥哥们提过你好多次。”她把手里那本杂志合拢放在沙发扶手上,“他们说你做的糖特别厉害。”

劳拉想金妮说的一定是弗雷德和乔治。

莫丽又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朝楼上喊了一声:“弗雷德!乔治!吃饭了!别让我上去请你们!”

楼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和压低的、像是争抢什么东西的嘟囔声,然后脚步声咚咚咚地从楼梯上砸下来。

弗雷德和乔治一前一后跑了下来,两个人身上都沾着一点像是糖果粉末的东西,乔治的袖口还有一小片浅绿色的渍迹。他们俩一看到劳拉,几乎是同步地露出了那种“可算来了”的表情。

“噢,你终于来了,”弗雷德先开了口,“我们有好多新发明——”

乔治接上话:“——都是你上次那个思路启发的——想不想上去看看?”

莫丽的声音从厨房方向精准地传出来:“乔治!弗雷德!不要一见面就带坏客人,先吃饭!”

两个人同步缩了缩脖子,然后乔治朝劳拉挤了挤眼睛,用气音说了一句:“吃完饭。”弗雷德则飞快地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老老实实地走向了餐桌。

午饭的盘子刚被莫丽用魔杖一点,排着队飞进水槽里,乔治和弗雷德就行动了。

弗雷德一把拎起劳拉那只旧皮箱,乔治则绕到她身后,两只手往她肩膀上一搭,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往楼梯方向走。劳拉踉跄了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弗雷德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来来来,带你去参观你住的地方。”

“我住的地方?”劳拉被乔治推着踩上第一级台阶,“你们不用这么着急——”

“急。”乔治在她身后简短地回答。

“非常急。”弗雷德在前面补充,步伐又快又稳,皮箱在他手里轻得像只空盒子。

上楼拐了个弯,弗雷德在一扇浅蓝色的房门前停下来,推开门把皮箱放了进去。劳拉探头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大床靠墙放着,深红色的床罩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萝,叶子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油亮的光。床头柜上搁着一本旧书,书签夹在中间。

“你和金妮住这儿,”弗雷德说完,已经转身朝走廊更深处走去,“行李放好了,接下来——”

乔治依然推着劳拉的肩膀往前走,语气轻快得像在念什么魔法口诀:“——带你参观真正重要的地方。”

走廊尽头的门被弗雷德推开,里面是一间比劳拉想象中要大得多的房间。两张床各占一边,但床铺本身显然不是重点,两边的书桌和墙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坩埚、瓶子、玻璃管、卷成一捆一捆的羊皮纸、半成品的糖果模具,还有几个正在冒细泡的小坩埚搁在窗台上,用一种极慢的速度冒着蓝绿色的气泡。墙角的旧书架上塞满了书和零散的笔记,有些羊皮纸从缝里垂下来,像垂下来的舌头。

弗雷德站在房间中央张开双臂,一副“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的表情。乔治终于松开劳拉的肩膀,从书桌下面抽出一张旧木椅,拍了拍椅面,朝劳拉扬了扬下巴:“坐。”

劳拉看着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和散乱的笔记,忍不住弯了嘴角。

乔治从桌上捡起一支已经半干的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朝她挤了挤眼:“劳拉,你暑假过得怎么样?我们这儿有个新项目,正好缺一个懂稳定剂配方的人——”

弗雷德从窗台上端起那个冒蓝绿色气泡的小坩埚,小心翼翼地拿到她面前:“看这个,颜色转化剂的新配方,比上次那颗糖的触发机制还要稳定——”

窗外传来莫丽的声音,隔着木板和楼梯含糊地传过来:“乔治!弗雷德!不要一上来就把人家关在你们那堆破烂里——”

乔治朝门的方向回了一嗓子,声音又响又无辜:“我们只是带她参观了一下,妈!”

弗雷德把坩埚又往劳拉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可以试着搅拌一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劳拉凑过去,看着坩埚里那层蓝绿色的液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种柔和的、像湖水一样的色泽,心里那点来之前的紧张已经散了大半。她接过弗雷德递过来的一支干净的小玻璃棒,轻轻搅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液体的纹路缓缓散开又聚拢。

突然,坩埚表面“噗”地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紧接着气泡升到半空“啪”地炸开,变成了一簇簇金色的、银色的、深蓝色的小火星,像一场微型的烟花在她眼前绽开。小火星悬在空气中闪烁了几秒,然后缓缓落下来,在触到桌面之前就无声地消散了。

劳拉的手顿住了,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了弧度:“这是——”

“惊喜吧!”乔治靠在书桌边沿,抱着手臂,脸上全是得意,“我们加了一点点银叶草粉末的变种,搅拌之后会触发微光反应——”

弗雷德凑过来,指了指坩埚底部还在缓慢旋转的银色余烬:“好看归好看,但这不是我们最终要的效果。这只是副作用,我们本来想要的是颜色分层——”

劳拉把玻璃棒抽出来,敲了敲坩埚边沿,银色火花又轻轻炸了一下,像在回应她。她抬头看着弗雷德,脸上的惊喜还没完全退去:“这副作用多好啊,你们干嘛不干脆改成烟花糖?”

乔治耸了耸肩,把坩埚从劳拉手里接过来放回窗台上:“是有这个想法的,不过我们一致认为这个实在不适合吃。”

弗雷德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有点好笑:“上一版样品我们找了一只地精试吃,结果它嘴里冒了五分钟火星,追着乔治咬了半个花园。”

乔治摸了摸自己小腿的方向,像是在回味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所以这个配方目前只适合观赏,不适合入口。不过——”他看了弗雷德一眼,弗雷德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同时露出那种默契到令人警惕的笑容。

“——我们打算改一改,”乔治说,“让它变成一种触碰式烟花。洒在手上、头发上、或者随便哪件衣服上,一拍就炸出一片金色火花。”

弗雷德接话:“安全,好看,而且别人拍你肩膀的时候还能顺便‘惊喜’他一下。”

乔治转了转那支半干的羽毛笔:“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恶作剧小姐?”

劳拉看着窗台上那锅蓝绿色液体,窗外的阳光照得液面泛起一层细碎的光,亮晶晶的。她认真想了想,然后说:“那你们需要一种附着性强但又容易洗掉的基底……最好加点玫瑰果胶,干了之后不粘手,拍拍就掉。”

乔治和弗雷德同时转向她,两张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咒语。

乔治先开口:“玫瑰果胶——”

弗雷德跟了半句:“我们怎么没想到——”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那就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