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停稳。车门打开,冷冽的站台空气涌了进来,混着煤炭和湿木头的气味。劳拉拎着行李箱走下台阶,靴底踩在站台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她抬起头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头发被风吹得扬起来,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高瘦男人正站在柱子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拢着,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风把他黑色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但他没去管,只是安静地看着从车厢里涌出来的方向。他的脸在站台的灯光下半明半暗,但劳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
“开学见!”劳拉和赫敏互相拥抱告别后,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劳拉拖着行李箱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轮子在站台上发出急促的咔嗒声。
"舅舅!"她喊了一声。
塞缪尔从柱子边迈出一步,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劳拉看得清清楚楚。他张开手臂,劳拉松开行李箱的拉杆,扑过去撞进了他怀里,脖子上的围巾被风掀起来,挂在了他风衣的扣子上。
塞缪尔接住了她。他的手掌按在她后背上,隔着斗篷,她感觉到舅舅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那几天假期,劳拉过得心不在焉。
她几乎把霍格沃茨的一切都塞进了记忆深处,只在睡前翻一会儿那本《疗伤手册》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堆功课没做。但她脑子里那个名字始终没消停过——尼可·勒梅。她走在吉尔福德镇的街道上时在想,坐在餐桌前切煎蛋时在想,帮塞缪尔晾衣服时也在想。
她也想直接开口问。舅舅坐在沙发上翻旧报纸的时候,她张了好几次嘴,话都顶到了舌尖,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塞缪尔以前那些简短有力的"别问"、"不关你的事"、以及提到父亲时瞬间冷下去的目光。她怕问了之后又是一堵墙堵回来。
假期结束的那天早上,塞缪尔帮她拎着行李箱走出繁花路7号的时候,天空阴着,云层压得很低,风里有雨的气息。车开往国王十字车站的路上,雨终究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把窗外的景色糊成一片灰绿色的水彩。劳拉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绕着围巾的流苏绕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绕上。
到站了。塞缪尔把车停好,拎着她的行李箱穿过检票口,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红墙在雨雾里微微泛着湿润的水光。蒸汽机车的白烟混着雨汽升腾起来,站台上人来人往,和九月那天一样热闹,只是多了一层冬日的湿冷。
劳拉接过行李箱,站定了没动。塞缪尔正帮她把斗篷的扣子系好,她忽然开口,声音混在站台的嘈杂里,有点轻:"舅舅。"
塞缪尔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你知不知道……尼可·勒梅是谁?"
她问出来了。心脏在胸腔里擂了一下,然后安静地等着。塞缪尔的手从她斗篷扣子上移开,直起身来看了她一会儿。雨水沾在他风衣的肩头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平淡,不冷不热:"你问这个干什么?"
劳拉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她看着舅舅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样,平静得像潭深水,看不出底。但她总觉得里面有些东西在松动,像冰层下暗涌的水流。她决定说实话,于是把三头犬、关于斯内普的怀疑、奇洛那个着火的长袍、海格说漏嘴的话,一口气全都倒了出来,末了补了一句:"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很重要的东西,不然不会藏得那么严。"
塞缪尔听完,深色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劳拉的脸,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像在评估什么。雨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在站台石板地上砸出一片细密的水花。
"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管的事。"他说,声音不高,但语气比她预想中的要柔和一点,没有以前那种立刻挡回去的坚硬。
劳拉往前迈了半步,仰着头看他,雨丝沾在她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我知道。但我真的想知道,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也可以。舅舅,就一点点,求你了。"
塞缪尔低头看着她的脸。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也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拂过脸颊。他看了她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着,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终于,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小团白雾。
"他是一名炼金术士。"塞缪尔说,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非常出名的炼金术士。活了——"
劳拉脑子里"叮"地一声响。
炼金术士。
活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之前在《魔法史》那本书上读到过一段关于炼金术的内容,其中有一个名字她当时没仔细看就翻过去了,那本书上说——说他——她猛地抬起了头。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了一点,"谢谢舅舅!"
她松开行李箱把手,用力抱了塞缪尔一下,那个拥抱短促而有力,然后她松开手,拎起行李箱转身就往火车方向跑。她跑得又快又急,围巾被风扯到身后,行李箱的轮子在站台上咔嗒咔嗒地响成一片急促的节奏。
身后传来塞缪尔的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带着无奈和一点她听不太清的情绪:"劳拉——"
她回头看了一眼,边跑边喊:"我知道了!我会给你写信的!舅舅!"
塞缪尔站在原地,风衣被站台穿堂风掀得猎猎响,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厢门口,然后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弧度不大,嘴角却好像弯了那么一点点。
回到霍格沃茨,她把东西都安顿好后,迫不及待地要和哈利、赫敏还有罗恩分享这个消息。
“我找到他了!”她小声说,“我找到勒梅了!我问过我舅舅了,他说尼可·勒梅是一个炼金术士!我当时就觉得熟悉,赫敏,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看的那本书吗,那里面就有提到过!”
赫敏一跃而起。自从他们第一次家庭作业的成绩下来之后,她还没有这么兴奋过。
“等着!”她说,然后飞奔上楼,到女生宿舍去了。劳拉倒是明白为什么,哈利和罗恩还没来得及交换一下困惑的目光,她就又冲了回来,怀里抱着一本巨大的旧书。
“我就没想到在这里找找!”她激动地低声说,“这是几星期前我和劳拉从图书馆借出来,想读着消遣的。”
“消遣?”罗恩说,可是赫敏叫他安静,让她查找一个东西。她开始飞快地翻动书页,嘴里念念有词。
“我看到了!在这里!”劳拉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我们现在可以说话了吧?”罗恩没好气地说。赫敏不理睬他。
“尼可·勒梅,”她像演戏一样压低声音说,“是人们所知的魔法石的唯一制造者!”
“什么石?”哈利和罗恩问。
“哦,怎么搞的,你们俩平常看不看书啊?瞧——读读这一段。”
劳拉把书推给了他们,哈利和罗恩读道:
古代炼金术涉及魔法石的炼造,这是一种具有惊人功能的神奇物质。魔法石能把任何金属变成纯金,还能制造出长生不老药,使喝了这种药的人永远不死。
许多世纪以来,关于魔法石有过许多报道,但目前唯一仅存的一块魔法石属于著名炼金术士和歌剧爱好者尼可·勒梅先生。他去年庆祝了六百六十五岁生日,现与妻子佩雷纳尔(六百五十八岁)一起隐居于德文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