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窗外灰蓝的晨光像一层薄薄的水彩洇在窗玻璃上。劳拉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掀开眼皮，看见赫敏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她床尾，面前堆了至少七八本厚薄不一的书，有的封面崭新，有的卷了边角，还有一本封皮上的烫金字已经磨得只剩“咒”一个字能辨认。
赫敏正埋头翻着其中一本，手里握着羽毛笔，飞快地在随手扯来的羊皮纸上记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起的……”劳拉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滑落的时候，那一头蓬松的红发跟着弹了一下，几缕头发黏在嘴角，她伸手拨开，触感依然蓬软得让她无奈。
“六点不到。”赫敏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我先去了图书馆，把所有和头发、变形、外貌相关的书都搬过来了。那本常见的《反咒入门》我翻了，里面没有关于头发颜色异常的解咒；《临时性魔咒副作用手册》也只提到头发变色属于‘极轻度的表象异化’，通常自行消退——”她终于抬起头看了劳拉一眼，目光在那团蓬蓬红发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但显然你的情况不属于‘通常’。”
“哦，天呐！赫敏，我简直是要爱死你了。”劳拉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挪过去挨着赫敏坐下来。
“等找到了解决方法再爱我也不迟。”赫敏笑着看向劳拉。
帕瓦蒂和拉文德还在各自的帷幔里睡着，呼吸声均匀而绵长。两个小姑娘就着窗边透进来的晨光，把那些书一本本摊开在深红色的被面上。
《常见魔咒副作用集》——翻了一遍，没有。《反咒与解咒基础理论》——只提到“外貌改变类魔咒通常以施咒原物或施咒者的逆向动作解除”，但劳拉连乔治和弗雷德是用什么方法熬的这颗糖都不知道。《头发护理魔法大全》——主要是讲怎么让头发变柔顺、变蓬松、变卷或变直，通篇没提“把红色的爆炸头变回黑色的直发”。
“这一本……”赫敏从书堆最底下抽出一本极薄的册子，封面是深褐色的，边角已经被虫蛀出了几个小洞，书脊上的书名已经褪得完全看不清了。她翻开书页的时候，几片干枯的压花从里面飘落下来，掉在被面上，轻轻一碰就碎了。
“这本是什么？”劳拉凑过来。
赫敏翻了三四页，手指忽然停住了。她慢慢地把书页展平，凑近了看那一页上的字迹，那是一行手写的、用深棕色墨水书写的咒语，字迹细长而古旧，笔画之间有明显的停顿和颤抖，像是抄写者写得很吃力。
“‘逆转咒’，”赫敏读出了咒语的名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备注写着：用于逆转一切因外力导致的变化。施咒方式为以魔杖尖端轻触受术者发根，念诵以下咒文——”她偏过头，把那一页转向劳拉，“你看得清这行字吗？”
劳拉凑过去，那行咒文写的是某种介于古英语和拉丁语之间的变体，词尾有弯曲的连笔，像一串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她试着念了半句，舌尖卷了一下那个长音节，觉得有点拗口。
“Ut omnia ad pristinam comam redeant。”赫敏用更流畅的发音念了一遍，然后自己点了点头，“应该是这个，意思是‘愿万物尽数回归往昔原貌。’。”她合上那本薄薄的书，表情带着一种“找到了”的满意，“虽然有点奇怪，但应该就是它了。”
劳拉看着那行咒文，又看了看赫敏笃定的表情，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一点。“那……我直接试？”
赫敏想了想，把魔杖从袍子口袋里抽了出来，“还是我来吧，备注上说魔杖尖要轻轻碰到发根。”
劳拉点了点头。
“Ut omnia ad pristinam comam redeant。”
杖尖亮了一下，细碎的金色光点从她发根处漫开，像一小片阳光落进红发里。劳拉感觉到头皮上传来一阵温暖的、像被热毛巾敷过的触感，然后那股暖意顺着发丝慢慢向下流淌。
劳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蓬松感正在消退，一根根发丝柔顺地垂落下来，不再张牙舞爪地朝四面支棱。她又摸了一下发尾，红色的饱和度也在变淡，从鲜亮的火红慢慢褪成一种浅淡的、近似金棕的暖色调，然后继续褪，褪成更深的棕褐色，最后恢复了原本乌黑的颜色，柔顺地垂落在她肩头和后背。
劳拉愣了一瞬，然后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扑到镜子前。镜子里那个小姑娘，一头乌黑长发安安静静地披散着，发丝柔亮顺滑，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转过身看向赫敏，赫敏正坐在被书堆围着的床上，脸上挂着一种“我就知道有用”的得意表情，嘴角微微翘起来。劳拉冲过去抱了抱她，赫敏被撞得往后一仰，手里的书差点脱手，嘴里说着“好了好了”，但手还是拍了拍劳拉的后背。
“我去洗漱，”劳拉松开她，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连脚步都带着小跳，“然后我们下楼吃早餐，我真的饿坏了。”
赫敏把那些摊在床上的书一本本收拢起来，拍了拍被面上的书灰：“你先去吧，我把这些书搬回图书馆，然后礼堂见。”
等劳拉换好衣服，走下楼梯，来到公共休息室时，一眼就看见两个火红色的脑袋正并排坐在靠近肖像洞口的那张扶手椅上，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楼梯口。
劳拉挑了下眉，径直朝两个人走了过去。
双子看到劳拉后，同步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早啊，沙菲克小姐。”乔治先开了口。
弗雷德接话：“我们想了一整晚。”
乔治：“准确来说是苦恼得睡不着觉。”
弗雷德：“觉得有必要亲自来跟你说明一下。”
“这颗是完成品，”乔治递过去一颗糖，解释着，难得有点不自在，“银色丝线是稳定标记。吃完十分钟，肯定会恢复原状。”
弗雷德清了清嗓子：“昨天那颗……其实是实验品。我们昨晚检查了一下口袋，才发现拿错了。”
两颗脑袋同时微微低了一下，又同时抬起来，四只眼睛齐刷刷看着劳拉，等着她发火、或者抱怨、或者至少翻个白眼。
劳拉看了看眼前这对双胞胎——他们那副“我准备好挨骂了”的表情，紧张地等着她的反应，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没关系，”她的语气格外轻松，“只是一颗糖而已，而且也没有出现什么大不了的意外。”
双子对视了一眼，确认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
乔治先反应过来，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真的？你头发……没什么事？”
“真的没事，”劳拉摊了摊手，脸上保持着轻松的笑容，“就变了一会儿颜色而已，然后就回去了。你们这实验品还挺温和的。”
弗雷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嘴角重新咧开：“那太好了。我们真怕你顶着一头荧光绿跑到麦格教授面前告状——”
“那倒也不至于。”劳拉朝他们摆摆手，然后迈开步子往肖像洞口走，“我去吃早餐了，你们俩慢慢反省吧。”
她走过弗雷德身边时，余光瞥见两颗火红的脑袋同时松了一口气，乔治还拍了拍弗雷德的肩膀，像是在说“虚惊一场”。她没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变深了一点。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乔治才靠回椅背上，把双手枕在脑后。“还行，劳拉比我想象中好说话。”
弗雷德也重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下次给实验品之前得贴个标签。”
两个人很快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开始讨论起下一款恶作剧产品的配方改良。壁炉里的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神情轻松又惬意，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处在某种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的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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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逆转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