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秋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爬上古代魔文办公室的旋转楼梯时，才真正知道了出门不看黄历的危害。
罗杰今晚安排的专属训练计划简直丧心病狂，这完全在秋的意料之中。但奥琳娜的叛变让她毫无心理准备。
奥琳娜·詹宁斯是秋最好最好的朋友，拉文克劳追球手。她比秋高了许多，肩背挺拔，走路带风，笑起来却毫无形象。她是那种在更衣室里能用冷笑话把所有人逗得前仰后合、但一上扫帚就变成对手噩梦的类型。上周训练赛她连进七球，把新选出来的守门员佩奇打到抱着球门环痛哭流涕。
秋原本拉着奥琳娜，是想有个缓冲，防止自己和罗杰一言不合就吵起来。奥琳娜心虚那五张羊皮纸，也答应得好好的，保证罗杰太过分的时候会出言制止。
结果……
罗杰站在球场中央微笑着，眼睛里却闪过得意的光：“今晚重点是找球手的俯冲和急转。我让奥琳娜临时充当击球手，用游走球给你上强度——”
“等等，”奥琳娜眼睛亮了，“你是说，我可以拿棒子打游走球？”
“是让你模拟比赛中的干扰——”
“懂了！”奥琳娜已经蹿上扫帚，俯冲到场边抄起一根击球手短棒，动作之熟练让秋怀疑她私下练过，“罗杰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秋给奥琳娜使眼色，眨到眼睛抽筋了她也只当没看见。
接下来一个小时，秋把过去一年学过的所有闪避动作使了个遍。奥琳娜越打越嗨，金色长发在风中甩成一面旗，嘴里还不停：“这个角度怎么样？这个呢？这个你总躲不开了吧——”
“奥琳娜！”秋一个急刹车悬在半空，气喘吁吁，“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奥琳娜一脸真诚，“但击球手真的太好玩了。”
最后，罗杰站在草坪上，双手抱胸，露出了本学期魁地奇训练第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才叫训练强度。”他说。
秋当时只想一扫帚把他抽晕。
现在她坐在芭布玲教授办公室那张堆满卷轴的办公桌前，面前是三年级学生交上来的古代魔文初级翻译作业，困得眼皮直打架。她原本只是下午上古代魔文课时答应晚上来帮教授整理一下材料，结果教授留了张纸条，把批作业的活儿大笔一挥交给了她：“三年级作业，随便看看给个评分就行，不用太认真，不对就打大叉。辛苦了。”
“辛苦不辛苦两说，”秋自言自语，“如此弱小的我，惹得起谁呀。”
虽说教授让她随便看看，但她肯定不能真的这么做。秋一字一句地划出三年级学生错误的地方，临近九点才批完了一半的量。
敲门声又响了。就在秋坐班的一个小时内，已经有四个补交作业的学生，她头也没抬：“补交的作业放台灯旁边就行。”
那人握着一卷系着黄黑色细绳的羊皮纸，站了两秒，似乎想开口。
“迟交作业就是要扣分的哦，没得商量。”秋打了个哈欠，“今天求情的人太多了，我耳朵都起茧了。”
“这是斯普劳特教授让我转交给芭布玲教授的资料。”那人说。
秋伸出一只手：“那你给我吧。我走的时候会压在桌子中间，再给教授留张纸条，你放心。”她笔不停，全部心思都扑在作业批改上，想着怎么也得在十点前结束战斗。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把卷轴递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很淡的柠檬味。
她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然后那人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
秋没多想，继续低头批那堆狗屁不通的作业。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刚才那人像是被一股外力重新推了进来，跌跌撞撞才站稳。
秋抬头，愣了两秒才认出他来。
也不能怪她反应慢。芭布玲教授的办公室光线本来就不好，台灯只照亮桌面那一圈，门口那截走廊的烛光又离得远。她刚才余光只扫到一角黄黑围巾，脑子里就自动归档为“又一个稀里糊涂迟交作业的赫奇帕奇”。现在那人扶着门框，整张脸落进落地灯光里，她才把眼前这个高个子黑发男生和早上庭院里被一群五年级男生围着的那张英俊面孔对上号。
塞德里克·迪戈里。
这位罗杰口中的“扮猪吃老虎大师”正站在芭布玲教授办公室门口，围巾歪了，头发乱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秋礼貌地问，心里却在犯嘀咕：他刚才被什么玩意儿推了？
“我——没事。”塞德里克站直了，“只是绊了一下，谢谢关心。”他冲她点点头，挺直腰板优雅地走了。但关门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嘘”声。
一直快到宵禁时间，秋才把三年级作业整整齐齐地理完，叠成一摞，又把斯普劳特教授的羊皮纸用一只空茶杯压住，底下留了张纸条，写明收到时间和转交人，工作留痕，免得明天芭布玲教授问起来说不清。
虽说她嘴上和心里把罗杰和芭布玲教授吐槽了八百遍，但这两人说实话都是她的贵人。一个发掘了她的魁地奇才华，给了她上场的空间；一个认可她的天赋，支持她成为了最年轻的社团副社长。秋其实挺享受这种忙碌的，也享受完成任务后深夜一个人走在空空荡荡的城堡里的感觉——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石墙上的火把偶尔噼啪一声，整座城堡像是只属于她一个人。
不过今天有点奇怪。走着走着，迪戈里那只泛红的耳尖突然冒了出来。
“我刚才为什么不直接问他赫奇帕奇的训练时间呢？”秋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他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然后她立刻自我否决了：好说话也不代表人家是傻子啊。一个拉文克劳的找球手跑去问对手的训练时间，简直是把“间谍”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接下来几天，秋一直在琢磨怎么完成罗杰布置的“夏比侦察任务”。可惜她在赫奇帕奇实在没认识几个人——掰着手指头数，也就跟三年级的汉娜·艾博说过几次话。原因是上个月汉娜哭着跑到芭布玲教授办公室，说自己实在学不会古代魔文，作业一个符号都看不懂，碰巧那天教授不在，是秋在帮忙整理卷轴。于是秋花了半天给汉娜补课，把小姑娘哄得开开心心离开了办公室，重新燃起了对古代魔文的兴趣。但秋冥思苦想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汉娜打听——而且她觉得汉娜肯定不知道，这些内容太专业了。
星期五晚上，秋正趴在宿舍书桌上收尾斯内普布置的魔药论文，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奥琳娜气呼呼地冲进来，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书包往地上一掼，砸出一声闷响。
“奥利弗·伍德是人如其名，”奥琳娜咬牙切齿，“一块大木头！朽木！烧火都嫌冒烟呛人的那种！”
秋把羽毛笔搁下：“他又怎么你了？”
“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霍格莫德，他那个表情——”奥琳娜模仿伍德当时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往后一缩，活像有人拿魔杖戳了他鼻孔，“就跟我要非礼他似的！我就随口一问！他至于吗？他以为他是谁！”
秋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奥琳娜瞪她：“你笑什么？”
事实上，这场“女追男隔座山”的戏码，在四年的时光里不知上演了多少回，奥琳娜乐此不疲，而伍德的态度却始终暧昧不明。
奥琳娜与伍德之间“他逃，她追，他们插翅难飞”的缠绵故事，源头要追溯到秋一年级时的一堂飞行课。初次骑上扫帚的奥琳娜，恰似一只被囚禁多年、重获自由的老鹰，直直冲向云霄，仿佛瓶塞从瓶中猛然弹出，瞬间被扫帚带至五十多英尺的高空。当然，奥琳娜本人毫不惊慌，反而兴奋至极，可在旁人眼中，这无疑是极其惊悚的一幕。
秋站在地面上，心急如焚，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远处，霍琦教授正专注地指导着那些扫帚不听使唤、不肯腾空而起的学生，她尚未回过神来，天空中便如流星划过般窜出一道身影，稳稳地将奥琳娜从高空救下。
在奥琳娜那梦幻得像童话一样的记忆里，伍德当时可是给她来了个超标准的公主抱，那画面浪漫又温柔。可一旁看着的秋敢拍着胸脯发誓，伍德把奥琳娜夹在腋下的动作，就跟他在比赛里拦截鬼飞球时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含糊。
自那以后，奥琳娜便成了伍德的迷妹，即便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上前搭话。可伍德一直拿年龄说事，觉得奥琳娜还像个小孩子，她对他的感情并非情窦初开的爱意，而是英雄救美事件后产生的“后遗症”。秋当然理解伍德的想法，毕竟当时的伍德和她现在一个年纪，她觉得自己此刻也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刚入校的一年级小男生。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奥琳娜不仅身材样貌发生了巨大变化，出落成一位高挑冷艳的大美人，心态也随之转变。或许是因为屡次被拒，又或许是调整了追求策略，她如今对伍德的态度来了个“粉转黑”，总爱找伍德的麻烦。秋猜测，奥琳娜可能是觉得伍德特别喜欢跟韦斯莱兄弟混在一起，习惯了那种充满调侃和对抗性的相处模式，这才突然改变了与他的相处风格。
去年情人节那天，奥琳娜给伍德寄了份口信。那个插着金色翅膀的小矮人从远处一蹦一跳地冲过来，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你像游走球一样击中了我的心！”话音未落，它已阴沉着脸，像颗真正的游走球般狠狠撞向伍德的肚子，竟把他顶得四脚朝天。奥琳娜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事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考虑到奥琳娜这疯丫头连扫帚都敢倒着骑，秋笃定她早把一年级的“英雄救美”抛到九霄云外了。在她看来，奥琳娜准是贪图伍德那张长得比蜂蜜公爵糖果还甜的英俊脸蛋，毕竟那家伙顶着张娃娃脸，性格却木讷得像块榆木疙瘩。
“我没笑。”秋把脸埋进胳膊里闷了两秒，抬起来时表情已经调整好了，“他可能只是——不习惯这种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奥琳娜哼了一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秋盯着论文，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秋阴险地嘿嘿笑了两声，把刚进屋的玛丽埃塔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被斯内普的两篇论文折磨疯了。
第二天早晨，秋在礼堂吃早饭时精准定位了伍德。他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最靠边的位置，手上那本笔记本都快被翻散架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满了箭头和扫帚轨迹示意图。秋端着一盘吐司径直坐到他旁边，探头瞄了一眼。
伍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啪”地把笔记本合上，两手压住封面，扭头瞪她：“有何贵干？”
“奥利弗，”秋笑嘻嘻地咬了一口吐司，“最近还是天天泡在球场上？”
伍德的表情更警惕了：“关你什么事？”
“那正好，帮我个小忙呗？”
伍德愣了两秒，眉头拧成一个标准的问号：“什么忙？”
“我这边缺一个赫奇帕奇找球手夏比的情报，非常缺。”秋掰着手指头，“你想啊，他是新球队成员，除了集体训练肯定还得自己加练。你呢，七年级，快毕业了，课也没选几门，大把时间都泡在魁地奇球场上，肯定能撞见他。要是撞见了，就花一丁点儿时间观察一下——他飞得怎么样、有什么特点——然后告诉我就行。”
伍德把她的餐盘推到一边，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格兰芬多跟赫奇帕奇的比赛在明年三月。我现在花时间关心他们，有什么意义？”
“那你就当接了个委托嘛。”
“我为什么要接？是戴维斯让你来的吧？说真的，你们拉文克劳怎么老想着劳动外包？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秋早有准备，身体往前一倾，压着嗓子：“我拿一个关于奥琳娜的秘密跟你换。整个霍格沃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伍德敲桌子的手停住了。他看了她一眼，又往拉文克劳长桌那边扫了一眼。奥琳娜不在——她还在寝室睡懒觉呢。
“不关心。”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怎么会不关心呢？”秋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整个霍格沃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关于奥琳娜的！你真不想听？”
伍德沉默了几秒，耳根浮起一丝可疑的颜色。他把笔记本翻开，假装在看上面的字：“你先说来听听，我好歹能抓她个把柄。”
秋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声：“奥琳娜比我们年级所有人都大一岁。她晚一年入学，所以按年龄算她应该是五年级。换句话说——”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样你接受她，是不是就没心理负担了？不算你老牛吃嫩草。”
伍德耳朵尖的颜色从可疑变成了确定。“你少瞎起哄，谁关心她几岁。”他说，声音有点发飘。
秋开心地捶了两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伍德往前晃了一下：“就这么说定了，我的好姐夫！你帮我把夏比的底细摸清楚——飞得怎么样、习惯走什么路线、有没有假动作、看到飞贼会愣几秒、俯冲到多少米才停——月底之前给我份报告，写关键词就行，我不挑。”
“喂！别乱喊！”伍德在她背后喊，“你让她以后少来烦我就行！”
她走到拉文克劳长桌坐下时，玛丽埃塔狐疑地看着她：“你刚才跟伍德说什么呢？笑得跟偷到大笔加隆似的。”
“谈生意。”秋往嘴里塞了块吐司，心情好得想唱歌。
秋·张可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她沾沾自喜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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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