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是一个分水岭，至少对拉文克劳的女生们来说是这样。
三年级结束的时候，她们还在公共休息室里比谁吃比比多味豆吃到过最恶心的口味，暑假一回来，忽然所有人都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在意的事。比如，从女生寝室通往公共休息室的走廊上那面全身镜，成了早晨最拥挤的地方；比如，玛丽埃塔·艾克莫和莎朗·福西特每天要花二十分钟决定今天是把头发扎起来还是放下来。
秋·张却完全没进入状态。开学初，她只是照常坐在公共休息室靠窗的老位置上远眺魁地奇球场，结果一个高年级男生忽然出现在她面前，递上一封和他脸一样红的粉红色信封，然后拔腿就跑，仿佛交给她的是一颗炸弹，而他光荣完成了任务。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种事不止发生了一次。秋把它们全塞在床铺的枕头旁。倒不是她真的对他们感兴趣，而是每晚都要重温一下那些赞美她的话，然后一个人偷偷傻笑。当然，她表面上仍装作不屑一顾。隔壁的索菲亚·杜平从家里带来了五本言情小说，封面画着穿长袍的英俊男巫搂着女巫的腰，书脊都快被翻烂了。这些书在拉文克劳女生宿舍里传阅的速度比《女巫周刊》快十倍。为了合群，也为了插得上话，书传到秋手上时，她还是熬了两个晚上和一节古代魔文课看完了。
下课铃一响，她就把书传给了下一位——莎朗。
莎朗一边把书往书包里塞，一边问：“怎么样？好看吗？”
秋其实根本没怎么动脑子看，大半时间都花在反复重温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肢体互动上，看得她都忍不住想谈恋爱了。可这话肯定说不出口，她只好理智上线：“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情节真的说不通，也不太合理。”
话音未落，索菲亚和玛丽埃塔就一左一右凑了过来，像两只闻到了八卦味道的小老鼠。
“拜托，哪里不合理了？”索菲亚质问道，一副要替自己的小说讨个说法的样子。
“男主角带队赢了魁地奇杯，然后当众捧着奖杯跟女主告白？”秋把书包带往肩上一甩，往教室外走去，“不是，魁地奇杯上会刻所有队员的名字啊。女主又没参赛，名字根本不在上面。男主举着奖杯说‘这是献给你的’，这不尴尬吗？而且说真的，他这么一搞，全队风头都被他抢了，全校还都在八卦他们的告白——我要是他队友，我真的会气炸。”
玛丽埃塔白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怎么会有人代入路人视角啊？”
“再说了，魁地奇杯根本送不了人，”秋不理她，自己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那是学院荣誉，得摆在展示厅里的。女主就算真收下，回头也得还回去。男主送点实在的不行吗——蜂蜜公爵的糖果礼盒、扫帚保养套装、一套能自动纠错作业的羽毛笔，哪个不比一座拿不走的奖杯强？”
她越说越投入，索性闭上眼睛幻想夺冠时刻：“我要是女主角，我肯定要自己抓住金色飞贼，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奖杯，然后让全校为我欢呼。男生嘛，都是点缀，别来抢我风头。”
后脑勺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敲。
秋“嘶”了一声转过头，罗杰·戴维斯正风尘仆仆地站在她背后，怀里抱着一摞O.W.Ls课本，眯着眼无语地看着她。他显然是从后面一路跑过来的，估计把最后那半段听得清清楚楚。
“就你这训练强度，”罗杰说，“先别做梦了。跟我来。”
说完，他二话不说，一把攥住秋的胳膊就往反方向拽。秋踉跄了两步，在朋友们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被拖走了。
“去哪儿？我下节有课——你少害我——”
“庭院。别废话。”
秋被他一路拽着穿过走廊，拐过两个弯，最后在一根粗石柱后面停下来。罗杰把课本往地上一搁，探头往庭院方向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冲她招招手，表情活像个在翻倒巷盯梢的傲罗。
“你干嘛？”秋压低声音，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压低声音。
“看那边。”罗杰用下巴指了指斜对面的草坪。
秋顺着望过去，看见一群赫奇帕奇高年级男生正围坐在一棵山毛榉底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挺好看。人群中间坐着一个非常英俊的黑发男生，个子很高，腿很长，五官精致得有点过分，笑的时候嘴角弯得很温和。他话不多，但周围人说话、笑闹、扔羊皮纸团的时候，不少人眼睛都会下意识往他身上瞟一眼，好像要确认他有没有在听、有没有觉得好笑。
“看见没？树下的那个。”罗杰又问了一遍。
秋当然看见了。那是赫奇帕奇新任魁地奇队长塞德里克·迪戈里——而拉文克劳今年第一场打的正是赫奇帕奇。罗杰是拉文克劳魁地奇球队的新任队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干劲十足。明明离第一场比赛还有将近两个月，他却已经进入疯狂集训模式，全队怨声载道，都觉得他走火入魔了。昨晚在公共休息室，他还塞给她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秋·张专属训练计划”，周一到周日无缝填满她所有空闲时间，连图书馆都给她安排上了，还列了几本魁地奇必读书目。最底下加粗写了一行：“每周交找球手训练复盘报告，不得少于两英尺。”
秋觉得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报复罗杰的机会：“超级大帅哥。确实帅。黑头发，高个子，笑起来挺温柔的，像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
罗杰的表情果然像咬了一口柠檬。
“比你帅多了，”秋补充，打定主意今天要把他气死，“你要介绍他给我认识吗？你可真是我异父异母的好哥哥。”
“谁让你看迪戈里了！”罗杰压着嗓子吼她，“我让你看夏比！迪戈里旁边那个！你的对手，赫奇帕奇找球手！”
秋眯起眼睛仔细看，这才从迪戈里的光环里剥离出旁边那个人影——一个雀斑脸男生，鼻子偏大，头发是那种放荡不羁的黑棕色，正低头啃一块南瓜馅饼，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吃相倒是挺香。
“夏比？”秋回忆了一下，“没听说过啊。赫奇帕奇原来的找球手不是挺厉害的吗？去年跟我们打的时候，差点两小时内就让他抓到飞贼了。他还没毕业呢，怎么换了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赫奇帕奇队内讧了，”罗杰八卦地解释道，“迪戈里和达米安两个人抢队长位置，迪戈里赢了。迪戈里那个奶油小生，台下看着软，一上台没想到作风那么强硬，直接把混日子的老人们都换了，要组建全新班底，只想留原先那个找球手。但输了的达米安气不过，逼着自己那个找球手兄弟也退队了。”
秋又看了一眼草坪。迪戈里正偏头和夏比说话，夏比嘴里还嚼着馅饼，含含糊糊地点头，馅饼渣掉了一胸脯。迪戈里笑了一下，递给他一张餐巾纸，动作自然得像照顾弟弟。
“夏比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秋不带恶意地客观总结。
“迪戈里这人扮猪吃老虎，”罗杰见她一副轻敌的样子，急得不行，“他敢让夏比上场，也说不好就是故意的。你想想，原先的找球手要是留下来，他正好分化他和达米安，人家兄弟情铁定出现裂缝；退队呢，也正好把位置空出来，大换血，谁也不好说他迪戈里针对谁。”
“你看到的迪戈里根本不是真正的迪戈里，而是你自己。”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罗杰这套阴谋论实在无语，“因为你自己才是那种人。”
基于刻板印象，秋认为赫奇帕奇的人要是会这么弯弯绕绕，分院帽当年就该把他分到斯莱特林或拉文克劳。虽然她承认迪戈里确实厉害，也是真的拼——去年他打追球手的时候，赫奇帕奇进的球里十个有七八个都是他投的。可看夏比那样子，秋觉得赫奇帕奇现在的战术八成就是让迪戈里疯狂得分、拖住比分，然后指望夏比在乱局里碰运气抓飞贼。
秋又忍不住想再欣赏几眼帅哥，但视线越过草坪时被远处的钟楼截住了。她眯眼一看时间——离黑魔法防御课只剩十分钟，而她现在跑过去至少也得花五分钟。
于是她拔脚便跑。
“我还没给你布置任务呢！”罗杰在后面边追边喊，课本在怀里颠得哗啦响，终于在两个拐弯后把她截住了。他一手撑着墙喘气，“这个月你多一项魁地奇作业——给我摸清夏比飞得怎么样，有什么特点，用什么扫帚，有没有习惯性假动作。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打听也好，学伍德蹲点看人家公开训练也好——下月初之前给我一份报告。”
秋急得直跺脚：“你都说了，伍德是自己蹲点，然后转述给队员。你这个队长自己啥活也不干，全甩给我？”
“我已经打听到找球手是夏比了！”罗杰直起腰，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我作为队长已经尽职了——情报搜集的前期工作，定方向、锁目标，都是我干的。接下来具体执行，当然是你的事。”
等秋气呼呼地冲到黑魔法防御课教室时，上课铃已经响了至少两分钟。更可怕的是，站在讲台上的不是卢平教授，是斯内普。
果不其然，拉文克劳因为她被扣了五分。
“张小姐，还需要我请你坐下吗？”趁着秋愣神的工夫，斯内普又开始喷洒毒液。
秋闷闷不乐地环顾了一圈教室，在第三排靠窗看见了冲她大挥手的奥琳娜，小跑着坐了过去。
斯内普开始自顾自讲解狼人的习性。
也不知道斯内普今天哪根筋搭错了，非要重新讲三年级的内容，而且讲得极为细致。虽然去年洛哈特教授的确什么知识点都没教，但作为拉文克劳的学生，这种纯粹文字理解性的内容，大家看一遍就能记住，实在没必要在课上翻来覆去地讲。
“什么情况啊？”秋小声问旁边的金发姑娘。
“卢平教授病了，斯内普代课。”奥琳娜百无聊赖地说，“你什么情况？她们说罗杰刚才把你拉到一边表白了？”
玛丽埃塔、莎朗和索菲亚在前排齐齐靠到椅背上，耳朵一个比一个竖得厉害。
“全世界男生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和罗杰在一起！”秋恶狠狠地说，虽然音量和蚊子差不多。
秋对罗杰确实没有半点遐想。这家伙从二年级起就烦人得很，像个老妈子一样对她管东管西、挑三拣四。到了这学期更是变本加厉，不光毒舌点评她的追求者们——还给送她情书的男生做背景调查——还让她少臭美、少看帅哥，要把全副心思都放在魁地奇上。
但架不住朋友们非要把她和罗杰凑一对，只有奥琳娜从不跟着起哄。
“要求别太高了，”玛丽埃塔趁着斯内普背身写板书时小声说，“罗杰的条件完全够得上当言情男主角。”
客观来说，罗杰确实高大英俊，黑发浓密，鼻梁上偶尔装模作样地架副眼镜，显得斯文和善又聪明，成绩常年挂在年级前几，还是拉文克劳级长兼魁地奇队长——索菲亚书里的校园男主角也就这配置了，顶多再加个“家里有钱又有权”的设定。
“打住！我可不想以后看小说的时候代入罗杰的脸！”秋大惊失色，用力拍了玛丽埃塔后背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威严、活像恶魔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谁能告诉我，狼人和血咒兽人的变形有什么区别？”斯内普教授目光阴鸷地扫视全班，视线掠过她们时，正好把偷偷打闹的几个人逮了个正着。
秋跟他对上视线只有零点一秒，就飞快低下头，心里大叫一声：完了。
“张小姐！狼人和血咒兽人的变形有什么区别？”
血咒兽人是什么东西？超纲了吧！秋绞尽脑汁也没从脑海里扒拉出这个知识点。
她站起来，老老实实低着头回答：“我不知道，先生。”
“你来回答，詹宁斯小姐。”斯内普冷哼一声，转向旁边的奥琳娜。
没想到奥琳娜这个平时能懒则懒的家伙竟然张口就来：“首先是变形的触发因素：狼人受月亮影响，必须满月变形；血咒兽人则可能随时间推移逐渐变化，最终永久变成动物。其次是诅咒来源：狼人通过被咬传染，属于后天获得；血咒兽人则是先天家族遗传。还有变形的控制能力：狼人变形后失去自我；血咒兽人可能在初期还能控制变形，但最终不可逆。”
斯内普教授对奥琳娜的回答没发表任何评论，反而又给秋扣了五分，才让她坐下。
她看漏知识点了？秋不敢置信地狂翻书本。
“这个问题超纲了，教授，你不给我们拉文克劳加点分吗？”奥琳娜在旁边大呼小叫。
斯内普教授走到奥琳娜桌前，双手撑在她课桌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超纲了？行啊。那你今天的作业不用交了，正好辅导张小姐给我写一篇关于血咒兽人初期变形的专题报告，至少五张羊皮纸，下星期五早晨交。”
秋突闻噩耗，下巴都合不拢了。
下课铃终于响了，斯内普却没让他们走。
“你们每人写一篇论文交给我，内容是识别和杀死狼人的方法。这个题目应该写两张羊皮纸，星期一早晨交。”
秋欲言又止，忍不住还是举起了小手：“教授，那我这两张羊皮纸还用写……吗……”
斯内普扫了她一眼。
秋瞬间闭嘴了。
大家像绝地大逃亡一样涌出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秋刚出门就掐住奥琳娜的脖子狠狠摇：“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奥琳娜一个闪身，金色长发在背后一飘，比金色飞贼溜得还快。
流日不利！秋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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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