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斯拉格霍恩在教室里转来转去，这里看看，那里闻闻。他走到格兰芬多的一个小组旁边，皱起鼻子——那锅药水的颜色不对，应该是淡粉色，但那组做出来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橘黄色。他又走到斯莱特林的一个小组旁边，点了点头——这锅不错，颜色正确，气味正确。
然后他走到了教室最后面。
他看见了雷米。布莱克家的小儿子。昨天在分院仪式上哭得惊天动地、然后被强行拖到斯莱特林长桌的那个小男孩。
昨天夜里，他得知了公共休息室里发生了什么事。七双被粉身碎骨咒炸碎的腿。一年级。入学第一天。斯拉格霍恩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现在看着这个沉默地、专注地搅拌着坩埚的小男孩。
雷米的药水颜色是完美的淡粉色。气味——斯拉格霍恩凑近闻了闻——是标准的、教科书般的疥疮药水的气味，没有一丝偏差。他拿起雷米的魔药勺子，舀了一点，看了看浓稠度。
完美。
“哦，哦，哦——”斯拉格霍恩发出了一连串赞叹的声音，“这是什么？这是疥疮药水！完美的疥疮药水！看看这个颜色，看看这个浓稠度，闻闻这个气味——布莱克先生，你以前学过魔药学吗？”
雷米抬起头，看着斯拉格霍恩那张圆圆的、堆满笑容的脸。
在布莱克家族还没上学的时候，雷米就知道斯拉格霍恩这个人了。沃尔布加在饭桌上提起过他的名字，每次提起的时候语气都很微妙——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带着轻蔑的、同时又带着忌惮的复杂情绪。
斯拉格霍恩喜欢结交优秀的、出身高的学生。他有一个庞大的“关系网”，网罗了魔法界各个领域的精英人物——傲罗、魔法部官员、圣芒戈的治疗师、预言家日报的主编——这些人都是他当年的得意门生，或者得意门生的得意门生。他像一只胖胖的蜘蛛，坐在一张巨大的网的中央，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权力和人脉。
沃尔布加很看不起他。
因为布莱克家族是真正的、古老的、高贵的纯血统家族，他们不需要像斯拉格霍恩那样“经营”人脉。布莱克这个姓氏本身就是通行证。沃尔布加认为斯拉格霍恩那种四处结交的方式很掉价，很市侩，很——用她的话说——“没有格调”。
但沃尔布加又不能在公开场合表现出来。
因为斯拉格霍恩桃李满天下，四个学院都有他特意结交和亲近的优秀学生。斯莱特林的纯血家族里，有不少人和斯拉格霍恩关系很好——或者更准确地说，斯拉格霍恩和他们关系很好。他总能知道谁家的儿子在魔法部升了职，谁家的女儿嫁给了显赫的家族，谁的手里有稀有的魔药原料，谁能帮他的忙。
得罪斯拉格霍恩，就等于得罪了半个魔法界的人脉网。所以沃尔布加即使心里看不起他，表面上也要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斯拉格霍恩教授”。
雷米才不管斯拉格霍恩的夸赞是真情还是假意。
雷米上辈子受够了别人无所顾忌地当面嘲讽自己。这辈子的雷米就是喜欢别人夸奖自己，又怎么样？
他才不管这夸奖是真的假的。
雷米就是喜欢被人这样。
上辈子这些东西从来不属于雷米。这辈子雷米要把它们全部抓在手里，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没有，教授。”雷米说，声音不大不小，表情不冷不热，“只是照着书做的。”
“照着书做的！”斯拉格霍恩夸张地重复了一遍，转向全班同学，“你们听到了吗？照着书做的！布莱克先生，你太谦虚了。很多人照着书做也做不出这样的品质。不，不，这不是照着书就能做到的，这是天赋，是——”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雷米，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雷米很熟悉的光芒——不是那种对普通学生的和蔼，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有目的性的关注。那是投资者在看一个有潜力的股票时的目光。
“——是布莱克家族的血统。”斯拉格霍恩低声说，然后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斯莱特林加十分！为了布莱克先生出色的魔药制作能力。”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交换着眼神——给那个炸碎别人双腿的疯子加分？斯拉格霍恩教授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则沉默着，没有人鼓掌，但也没有人反对。他们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坩埚，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雷米不在乎他们的反应。
下课的时候，斯拉格霍恩走到雷米身边，用一种随意的、不经意的语气说：“布莱克先生，我办了一个小小的——嗯，你可以叫它俱乐部——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在我的办公室里。一些有趣的学生会来，吃点东西，聊聊天。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
雷米看着斯拉格霍恩那张笑盈盈的脸。
鼻涕虫俱乐部。
雷米知道这个。原著里斯拉格霍恩的那个“得意门生俱乐部”，只邀请有背景、有才华、有前途的学生参加。被邀请的人会觉得这是莫大的荣幸。
“行啊。”雷米说。
雷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地下教室。
走进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时候，他经过的地方，学生们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不是刻意的躲避，而是一种本能的、下意识的退缩，就像手指碰到火焰时会自动缩回去一样。
雷米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