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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大学的时候，那种“冲动”还在。
那种上课上着上着，突然来感觉了，很难形容的冲动。不是说想上厕所，不是说想站起来走一走，是一种更说不清楚的东西。就像小学时那个男同学突然站起来怪叫一样，雷米也有那种“突然一下子”的感觉。
大学里上课上厕所是不用向老师汇报的。同学们想上厕所，自己站起来走出去就行，老师不会问。
雷米发现这一点之后，就开始利用这个规则。上课上着上着，那种冲动来了，雷米就站起来，走出教室。其他同学以为她上厕所去了，雷米也确实往厕所的方向走——但走到厕所门口，雷米不停下来，她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的尽头，确认教室里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然后开始跑。
在走廊上飞奔。
从走廊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再从那一头跑回来。有时候跑一两个来回不够，就跑几个来回。等跑高兴了，那种冲动消退了，雷米才慢慢走回教室，推门进去，坐回座位上，继续上课。
雷米不知道小学时的那个男同学是不是也这样。会不会到了大学，那种上课时怪叫的冲动还是没有消失。
雷米不知道。因为雷米小学毕业后就和小学同学没有联系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联系。也许是大家都不联系她，也许是她也不联系大家，也许就是自然而然地散了。那个男同学，雷米再也没有见过。
雷米有时候会想，那个男同学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他还上课怪叫吗？他还突然站起来发出那种声音吗？还有同学用阴阳怪气的语气对他说“这就是天才啊”吗？
雷米不知道。
雷米只是偶尔会想起他。想起他哭的样子。想起自己看到他的眼泪时，心里那种觉得那就是自己在哭的感觉。
这辈子不一样了。
雷米坐在斯拉格霍恩办公室的软沙发上，吃完了第三个巧克力泡芙。壁炉里的火烧得暖融融的，橘红色的光在雷米的脸上跳动。手指饼干的碎屑掉在雷米的长袍上，雷米用手掸了掸，没掸干净，就不管了。
雷米想起了这辈子的事情。
教授经常表扬雷米。因为系统让雷米写出来的作业和释放的魔法都很优秀。教授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一年级新生写出了六年级水平的论文、施展了五年级难度的咒语、在魔药课上做出了教科书级别的药剂。
所以他们表扬雷米。他们说雷米前途无量。他们说雷米是布莱克家族的天才。他们说雷米是斯莱特林未来的新星。
雷米不在乎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雷米只是喜欢被表扬。
雷米喜欢教授在课堂上说“布莱克先生，非常好”的时候，全班同学都看向自己的那种感觉。不是上辈子时那种“你又在干什么”的看向，而是那种“这个人真的很厉害”的看向。雷米分得清这两种看向的区别。雷米太分得清了。
同学不欺负雷米，不是因为霍格沃兹的小巫师们更善良，而是因为他们怕被雷米打死。
雷米在入学第一天炸碎了七个人的腿，第二周打趴了两个五年级生和一个六年级生，从此以后整个斯莱特林——不，整个霍格沃兹——没有人敢惹雷米。
雷米走在走廊上，人群自动让开。雷米在公共休息室里坐下，周围的人自动散开。雷米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没有人敢在下面窃窃私语。
雷米知道这不是因为大家喜欢他。
但雷米不在乎。雷米在乎的是——他终于可以不用压抑自己了。
他想在走廊上跑多快就跑多快，没有人敢说他“有病”。他想在公共休息室里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没有人敢让他“让开”。
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想看书就看书，想发呆就发呆。他可以做任何事情，而不必担心下一秒会有人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着他。
雷米咬了一口柠檬蛋糕。
柠檬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酸酸甜甜的。蛋糕很松软，糖霜在舌头上融化，留下细碎的甜。
雷米觉得这就是理想的校园生活。
不是那种“大家一起开心地做游戏”的校园生活——雷米已经过了相信那种东西的年纪了。也不是那种“和朋友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的校园生活——雷米没有朋友，也不想要朋友。
雷米的理想校园生活很简单：没有人欺负雷米，老师表扬雷米，雷米想吃东西的时候就能吃到好吃的东西。
就这样。
雷米把最后一块柠檬蛋糕塞进嘴里。然后他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长桌前，又拿了一盘。
这次他多拿了几颗滋滋蜜蜂糖。
雷米回到沙发上，蜷起腿，把自己埋进沙发深处。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雷米的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
雷米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来对了地方。
不是这个世界。
是霍格沃兹。
这个只要你有力量，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魔法学校。
“布莱克先生！”
斯拉格霍恩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雷米抬起头，看到那个胖墩墩的老教授正朝他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蜂蜜酒，脸上带着那种他标志性的、看到有价值的学生时才会露出的灿烂笑容。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斯拉格霍恩说，在雷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朝房间中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应该多跟大家交流交流。你看那边——”
“教授。”雷米打断了他。
斯拉格霍恩眨了眨眼睛。
“这里很舒服。”雷米说，“东西也很好吃。”
他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
斯拉格霍恩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大，引来了一些人的目光。
“好好好，”他说，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舒服最重要，舒服最重要。那你慢慢吃，慢慢吃。不够还有，不够还有。”
他站起来，椅子又发出了一声吱呀，然后他端着蜂蜜酒走回了房间中央的人群中。
雷米看着他的背影，把最后一块南瓜馅饼塞进嘴里。
他觉得今天过得不错。
当其他学生陆续离开的时候，雷米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暖黄色的灯光，长桌上还剩下一些点心，斯拉格霍恩正在和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道别。
雷米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高高的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银白色的方块，雷米走在这些方块之间。
他走着走着，突然有了一种冲动。
那种冲动的感觉他很熟悉。上辈子就有，这辈子也有。说不清是什么，就是突然想跑。
雷米看了看走廊。没有人。只有月光、移动的盔甲和肖像画里正在打瞌睡的古代巫师。
雷米开始跑。
不是快步走，不是小碎步，是真的跑。他的袍子在身后翻飞，脚步声在石头走廊里回荡，像一连串急促的鼓点。
他跑过一幅肖像画，画里的骑士被惊醒了，大声喊：“嘿！谁在那里！”雷米没有理他，继续跑。
他跑过一段向上的楼梯，一步跨两级。他跑过一条挂着火把的走廊，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闪烁。
他跑了很久，跑到气喘吁吁，跑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冲动终于消失了。
然后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袍子，然后开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斯莱特林的宿舍走去。
他的口袋里还有柠檬雪宝。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酸的，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