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卡斯垂头丧气地往礼堂走去,西里斯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偷偷伸出两根手指牵住她发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的小卷发。
“如果我是你,我就半夜溜回来,把那个老家伙的画框倒过来挂上一宿,”西里斯饶有兴致地设想,“没准这样一来,他那颗生锈的猪脑子还能变得灵光一点——”
“是呀,是呀,然后明天我就可以被罚去盥洗室刷马桶了——”多卡斯没好气地说,“你最擅长这个,是不是?我敢说现在霍格沃兹的每一个马桶圈都认识你了。”
“梅多斯,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认识了你?哦,对不起,我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件事能让我后悔得拍大腿。”
“开什么玩笑?那恐怕是你十五年来……不,恐怕是你一生中做过最明智的决定了,”西里斯冷笑了一声,“不过你显然没从我身上学到多少有用的东西。比如,你还是这么瞻前顾后……有胆子半夜跑遍整个城堡,却不敢对一幅画像动手脚——要我说,你当年是不是给分院帽施了混淆咒才进的格兰芬多?”
多卡斯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告诉他,自己现在确实很想把某样东西倒过来挂着,不过不是某副画像,而是西里斯·布莱克本人。
偏偏这人毫无自觉,依旧在滔滔不绝:“说真的,梅多斯,你该不会真打算把霍格沃茨的画像挨个审问一遍吧?你为什么不听我和詹姆的劝告,去费尔奇的办公室找找呢?那老家伙保存禁闭记录比古灵阁的妖精看守金子还上心——”
“别说傻话啦,连你和波特这两头巨怪都能想到的主意,我怎么会想不到呢?实际上入学的第二天我就这么做了……”多卡斯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很遗憾,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不然我至于费这么大劲吗?”
“哦——真可惜,”西里斯毫无同情心地说,“看来你爸爸是个相当无聊的人。”
多卡斯冷笑一声,“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恨不得用永久刻印咒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费尔奇的禁闭记录上?”
“这倒用不着,”西里斯懒洋洋地说,“费尔奇已经替我记得够清楚了……再过两年,他没准得专门腾个柜子出来放我的档案。”
“那你可得继续努力,”多卡斯说,“争取毕业的时候让他给你立座纪念碑。”
“好主意,”西里斯扬起眉毛,“最好立在礼堂,醒目一点,让后来的学生都知道霍格沃茨曾经培养出了一位多么了不起的恶作剧大师。”
多卡斯懒得再理他,快步把他甩开。西里斯迈开长腿几步便追了上来,像平时跟詹姆勾肩搭背那样,十分自然地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揽着她继续往前走。
“行了,别摆出那副表情。没准你父亲根本没在霍格沃茨上过学……又或者他特别擅长逃脱惩罚,是个惹了祸却从来没有被抓到过的聪明人。”
“那他一定跟你没什么共同语言。”多卡斯讥讽道。
“恰恰相反。”西里斯说,“我很乐意向他请教。”
多卡斯哼了一声,低头把羊皮纸往鼓鼓囊囊的书包里塞。她的一缕卷发垂在肩头,恰好就在西里斯的手边,于是他顺手勾起来,绕在食指上一圈一圈打转。多卡斯起先没有理会,直到头皮被轻轻扯了一下,才不耐烦地抬起头。
“走开,布莱克,”她恼火地说,“别逼我把你的手变成狗爪子。”
“抱歉,小姐,无意冒犯,”西里斯慢悠悠地说,脸上却丝毫没有歉意,“不过我不认为以你的变形术水平,能把我的手变成任何东西。”
多卡斯朝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语气却阴森森的:“是吗?那不妨现在就来检验一下我变形术的学习成果吧?”
她伸手便去掏魔杖,西里斯早有防备,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两只胳膊紧紧禁锢得她动弹不得。多卡斯发了狠,一头顶到他下巴上,西里斯痛呼一声,下一秒已经颇有经验地避开了她狠狠踩过来的脚,随即得意地笑了起来。两个人在走廊里闹得不可开交,谁也没留意旁边画框里那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士,已经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哎呀,梅多斯小姐!”
多卡斯动作一顿,“普鲁登丝夫人?”
“好久不见,亲爱的!”普鲁登丝夫人从扶手椅里探出身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了十分意味深长的笑容,“瞧瞧,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英俊的男朋友?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西里斯立刻笑了起来。他松开多卡斯,却仍旧懒洋洋地搭着她的肩膀,十分愉快地朝画框里的女巫点了点头,“下午好,夫人。”
“哦,多么漂亮的小伙子!”普鲁登丝夫人惊叹道,“这头黑发,还有这双眼睛!梅多斯小姐,你可真有眼光!”
“谢谢您。”西里斯接受了这番赞美,态度自然得就像别人刚刚告诉他今天的天气不错。
“夫人,您误会了!”多卡斯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把他的胳膊从肩上扒拉下来,“他才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普鲁登丝夫人看起来很惊讶,“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他搂着你呢!”
“那是因为他手欠!”
“我只是在自卫。”西里斯纠正道,“实际上,梅多斯刚才准备袭击我。”
“如果你肯把爪子从我的头发上拿开,我根本不会——”
“哦,亲爱的!”普鲁登丝夫人笑得帽子上的羽毛直颤,“你们可真有意思!这位年轻先生叫什么名字?”
“西里斯·布莱克。”多卡斯没好气地说,“我跟您提过的。”
“哦,布莱克!”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就是那个经常被关禁闭的男孩?”
“正是!”多卡斯立刻点头。
西里斯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梅多斯,我真应该知道,你跟这些画像聊天的时候准没说过我什么好话。”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你大可以告诉这位夫人,我还是格兰芬多魁地奇队最出色的球员之一。”
“之一?”多卡斯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说自己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球员呢。”
“谢谢,梅多斯,我还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崇拜我……不过我们做人总得谦逊一点,是不是?”西里斯拖着令人讨厌的长腔说道。
多卡斯气得火冒三丈:“你——”
普鲁登丝夫人咯咯笑了起来,“哦,我喜欢这个小伙子!又英俊又有趣,你真的不考虑跟他约会吗,梅多斯小姐?千万不要错失良机,被别人抢了先呀。”
“夫人,您可别被他的脸骗了!”多卡斯立马反驳:“他脑袋里装的东西恐怕还不如一只狐媚子多……而且,别再惯着他了,夫人,布莱克已经够自大的了(big-headed)!再这样下去,他的脑袋迟早会大得卡在门框里!”
西里斯懒洋洋地倚在墙边,闻言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
“哎呀,我年轻时可见过不少这样的男孩。”普鲁登丝夫人兴致勃勃地说,“他们总能把姑娘们逗得开开心心。”
“也能把教授气得半死。”多卡斯说。
“是吗?”普鲁登丝夫人笑眯眯地问,“可要是布莱克先生真的邀请你一起去霍格莫德呢?”
多卡斯想了想:“那我得先问问他是不是被游走球砸坏了脑袋,或者又跟波特打了什么无聊的赌。”
“就不能是我真想邀请你?”西里斯不悦地扬起眉毛。
“嗬,那看来伤得不轻,”多卡斯毫不犹豫,“我建议你赶紧去找庞弗雷夫人。”
西里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这可真是新鲜事。
他西里斯·布莱克什么时候需要费心考虑一个姑娘愿不愿意跟他约会了?霍格沃茨里喜欢他的女孩多得很,他只不过是懒得理会罢了。梅多斯倒好,他甚至还没开口邀请,她便已经替自己想好了一堆拒绝的理由。
而且听那口气,跟他约会简直是什么可怕的惩罚似的。
“你放心好了,梅多斯,”他冷笑了一声,“我还不至于无聊到非得跟你约会。”
“那就好,”多卡斯毫不在意地说,“看来我们总算在一件事情上达成共识了。”
西里斯没有回答。
他把手插进口袋,转头望向窗外,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活像有人往他的南瓜汁里倒了一整瓶巴波块茎脓液。
多卡斯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却没弄明白这家伙又在闹什么脾气。她也懒得追问,毕竟布莱克先生向来很喜欢无缘无故地生气——尤其是当别人不肯顺着他的意思说话的时候。多卡斯可懒得去惯着他的大少爷脾气。
“对了,普鲁登丝夫人,”她重新转向画像,“您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新鲜事?”
“哦,说到这个!”普鲁登丝夫人立刻来了精神,“今天正巧有位老朋友来做客呢。她在霍格沃茨待的年头可比我长得多,说不定认识你要找的人!”
多卡斯的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吗?”
“温妮弗雷德!快过来,亲爱的!我跟你说过的梅多斯小姐来了!”
多卡斯这才注意到,起居室另一边的壁炉旁,还坐着一位年纪很大的女巫。
她穿着一件颜色已经褪得发灰的紫色长袍,肩上披着旧披肩,头发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也不知道是画作本身年代久远,还是她原本就是这个模样,她的五官显得十分模糊,远远看去,几乎分辨不出眉毛和眼睛。
老女巫正捧着一杯茶,似乎没太听清普鲁登丝夫人的话,“什么?谁来了?”
“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亲爱的!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梅多斯小姐!”
“梅多斯?”老女巫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哦,好吧,让我瞧瞧。”
她从衣领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眯着眼睛把多卡斯打量了一番,似乎还嫌看得不够清楚,索性凑到了画框跟前,直到鼻尖几乎贴上画布——转眼间,整幅画像里便只剩下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连她身后的扶手椅都看不见了。
“像,真是像啊……”老妇人喃喃地说。
多卡斯一怔,不由得皱起眉头:“像什么?”
“哎呀,这下更像了!”温妮弗雷德夫人高兴地拍起手来,差点把眼镜震掉,“就是这副皱眉头的样子!我年轻时见过一个小姑娘,跟你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和眉毛……不过她可不像你这么有精神,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多卡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连忙问那姑娘是谁。温妮弗雷德夫人却犯了难,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名字,只记得她是个拉文克劳学生,二十多年前常常独自跑到天文塔上看星星。
“有时候一坐就是几个钟头,”老妇人回忆道,“连起风了都不在意……我那时就劝她,年纪轻轻的,何必整天愁眉苦脸?可她只是笑笑,第二天照样还会来。”
“您确定是拉文克劳?”多卡斯急切地问,“那她大概是哪一年入学的?您还记得她叫什么,姓什么吗?”
“哎呀,亲爱的,你可难倒我了。”温妮弗雷德夫人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那时候来天文塔的学生多得很,我哪能个个都记住?不过那双眼睛我不会认错,尤其是刚才你皱眉的样子,简直让我以为她又站在我面前了……”
多卡斯又问了好几遍,可无论她怎样旁敲侧击,温妮弗雷德夫人都再也想不起更多的事情。普鲁登丝夫人在旁边热心地帮着回忆了半天,最后却只让两位老太太争论起那时候天文塔到底有没有一只叫米尔德丽德的猫。
于是多卡斯只得作罢。她郑重地把这条线索记下来,握着羽毛笔的手都因为兴奋而微微着发抖——梅林在上!这可是她整整调查了四年以来,得到的第一条真正有用的消息!
“谢谢您,温妮弗雷德夫人!”她激动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您可帮了我大忙啦!”
“这没什么,能帮上忙就好,亲爱的。”温妮弗雷德夫人笑呵呵地说,“祝你早日找到那位姑娘。”
多卡斯又向两位夫人道了谢,便兴冲冲地拉着西里斯往礼堂走去。西里斯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她作势要抬手打他,他却笑着躲开了。
画框里,普鲁登丝夫人笑眯眯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拿羽毛扇轻轻碰了碰老朋友的胳膊。“瞧瞧,多有意思的一对。”
温妮弗雷德夫人扶了扶眼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唉,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