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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文塔上的不速之客

整个下午,多卡斯都有些心不在焉。

午饭时,她险些把南瓜汁倒进自己的书包;到了魔药课上,又对着一颗青蛙心脏发了半天的呆,直到玛琳·麦金农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打算等它自己跳进坩埚里。

“什么?”多卡斯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眼玻璃碟里那颗湿漉漉的东西,嫌恶地皱起鼻子,“哎呀,它要是真能自己跳进去就好了。”

这时,斯拉霍格恩教授正在教室前方兴致勃勃地讲解药剂的最后一道工序。这位圆滚滚的教授今天穿着一件紫红色马甲,金表链随着他的动作在肚皮上晃来晃去,反复叮嘱学生们处理材料时务必要小心。

多卡斯赶紧拿起银质小刀,伸手去抓玻璃碟里的青蛙心脏。可那东西滑得厉害,她捏了好几次都没捏住,脑子里却还在想着上午温妮弗雷德夫人说过的话:二十多年前,拉文克劳,一个总喜欢独自去天文塔看星星的姑娘……

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下一秒,只听“啵”的一声,那颗青蛙心脏猛地从她指间滑了出去,掠过玛琳的坩埚,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最后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斯拉霍格恩教授的眉心。

啪!

斯拉霍格恩教授的话戛然而止……那颗心脏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掉在了讲台上。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多卡斯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对不起,教授!”她慌忙站起来,险些又带翻了椅子,“我不是有意的!”

斯拉霍格恩教授眨了眨眼,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他循着声音望过来,发现闯祸的是多卡斯,神情立刻缓和下来。

“哦,梅多斯小姐!没关系,没关系。”他笑眯眯地说,正要继续讲课,却又忍不住打量了她一眼,“遇到什么心事了吗,小姐?你今天看起来……唔,和平时不大一样。”

“没有,教授,真的非常抱歉!”

“不必放在心上,”斯拉霍格恩摆摆手,重新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别忘了周末来参加我的小聚会——你答应过我的,是不是?我想你应该找点高兴的事情做做。”

“好的,教授,谢谢您。”

“很好,很好!”他拎起那颗青蛙心脏,随手丢进垃圾桶,“不过接下来的材料,还是劳烦各位送进坩埚,别再往讲台上送啦!”

教室里传来一阵哄笑声。

多卡斯红着脸坐下,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坩埚里去。她刚拿起小刀,就听见有人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随后从身后传来了詹姆·波特兴奋的声音。

“刚才那下真漂亮!梅多斯!正中靶心!”多卡斯回过头,发现詹姆正朝她竖着大拇指,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说真的,梅多斯,你不考虑加入格兰芬多魁地奇队吗?我们那个替补追球手要是有你一半的准头,上星期就不会连着三次把鬼飞球扔到观众席上了。”

“快闭上嘴吧,波特!”莉莉气呼呼地瞪着詹姆,一双漂亮的绿色杏眼里盛满了愤怒,“没看见多卡斯已经烦得够呛了吗?再说,你真觉得拿斯拉霍格恩教授的脑袋当靶子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伊万斯,”詹姆立刻收起笑容,十分殷勤地朝她欠了欠身,“你知道的,我从来舍不得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这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莉莉身边响起来——是斯莱特林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你居然想把这样一位连魔药材料都拿不稳的小姐招进球队——恕我直言,看来你的眼光和你的球技一样差劲。”西弗勒斯正俯身搅拌着坩埚,油腻腻的黑发垂在脸侧。他慢吞吞地补充道,“多亏了你,波特,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杯看来有着落了。”

“你能先把头发洗干净再跟我说话吗,鼻涕精?”詹姆嫌恶地皱起鼻子,“那股味儿熏得我连你在说些什么都听不清了。”

西里斯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彼得的反应慢了半拍,两秒后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险些把手里的青蛙眼睛撒了一桌。斯内普蜡黄的脸涨得通红,紧紧攥着魔杖,恶狠狠地瞪着詹姆。

“你这个——”

“够了!”

莉莉猛地把课本拍在桌上,气得脸都歪了。

“好啊,波特!我叫你闭嘴,你倒好,当着全班的面侮辱同学!”她挺直腰板,摆出了级长的威严,“格兰芬多扣五分!”

詹姆吃惊得张大了嘴,“伊万斯!你怎么能这样?你没听到是鼻涕精先侮辱我和梅多斯的吗?而且,万一学年结束的时候,我们跟斯莱特林刚好差五分——”

“那也是你们这群讨厌鬼自找的!”莉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高傲地甩了甩火红色的秀发,转过身不再理会他了。

詹姆气得对着她的背影吹胡子瞪眼,很想再争辩几句,却又不愿意冒险惹她扣掉第二个五分。西里斯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个不停,彼得则小声安慰詹姆,嗫嚅地说反正还有一整年,五分很快就能挣回来。

“你倒说得轻巧!”詹姆显得非常不耐烦,没好气地回答,“又不是你扣的分!”

这时,莱姆斯·卢平在旁边幽幽地叹了口气。

詹姆转过头,发现莱姆斯正用坩埚钳夹着他的坩埚,尽可能举得远远的。里面的药剂已经变成了一种十分可疑的深绿色,还在不断往外冒烟。

“梅林啊!”詹姆吓了一跳,“谢谢你,月亮脸!再晚几秒钟,这玩意儿准得炸了!”

“用不着谢我,詹姆。”莱姆斯平静地说,把坩埚又往远处挪了挪,“我也是为了自己着想,毕竟我可不想开学第二天就住进医疗翼。”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便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挤去。詹姆、西里斯、莱姆斯和彼得走在前面,几个人把脑袋凑到一起,不知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立马爆发出一阵大笑。

莉莉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转向多卡斯,神情颇为担忧,“你今天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玛琳叫了你好几遍你都没听见。”

“哦,说到这个!”多卡斯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挽住她的胳膊,“你们绝对猜不到我上午遇见了什么事!”

她兴冲冲地把温妮弗雷德夫人的发现讲了一遍,尤其没忘记描述老妇人如何把鼻尖贴在画布上,直到整幅画像里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老脸。玛琳听得直乐,莉莉却有些迟疑。

“我不想打击你的信心,多卡斯……可你还记得上次的事吗?有幅画像一口咬定,你跟三百年前的一位伯爵夫人长得一模一样——结果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她的画像,却发现那位夫人足足有三层下巴!”

“是呀,是呀,我记得!”多卡斯翻了个白眼,“而且她还坚持说自己年轻时是个美人,非要我向她道歉……好像那三层下巴是我替她画上去的似的。不过这次不一样,莉莉!温妮弗雷德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说我的眉眼和那个姑娘很像,还说她是拉文克劳的学生,经常独自跑到天文塔上看星星。”

“好吧,好吧,多卡斯,我再相信你一次。”玛琳说,“不过最后要是又触怒了哪位坏脾气的老太太,我可不陪你一块儿挨骂了……上次那个糟老太婆居然嫌我虎背熊腰,举止不够优雅——她懂什么?我这身力气可是辛辛苦苦练出来的!有多少球员都羡慕不来呐!她难道还指望我靠行屈膝礼把游走球打回去吗?”

“我看见了,玛琳!你用不着一天向我们展示十遍你的肱二头肌——”莉莉笑着说,“不过,多卡斯,既然知道那个姑娘是个拉文克劳,就可以从以前的学生名单查起……正好今晚我和西弗勒斯要帮弗立维教授整理一批旧魔咒课教材,我可以顺便问问他,学校有没有保存二十多年前的名册。”

“莉莉,你简直是个天才!幸亏有你!”多卡斯高兴地说,“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今天恐怕忙着发掘自己在魁地奇上的天赋呢!”

多卡斯恼羞成怒,“玛琳!你再这样取笑我……我下次再发掘天赋的时候就把你当成门环!”

“那我可得躲远些。”玛琳笑着说,“毕竟我可没有斯拉霍格恩教授那么好的脾气……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古怪,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偏爱你呢?据我所知,你上个学年在魔药学上只拿了个E,家里又没有人在魔法部……哦,对不起,多卡斯,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你知道的……总之,如果换作我做出这事,准得被扣掉至少十分。”

“天啊,玛琳!”多卡斯故作震惊地望着她,“这话居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如果莉莉嫌我的魔药成绩不够好,我至少还会认真反省一下,可你呢?我没记错的话,你上学期烧穿了至少三个坩埚底!”

“那是因为火候出了点问题!”玛琳抗议道。

“不过玛琳说得倒没错。”莉莉忍着笑说,“斯拉霍格恩教授确实很喜欢你——今天若是换了别人,恐怕现在还在教室里擦讲台呢。”

“说不定是因为我讨人喜欢,魅力无边呢?”多卡斯扬起下巴,十分神气地说。

几个姑娘咯咯地笑成了一团。

吃过晚饭,三人在礼堂门口分了手。莉莉和西弗勒斯一起去了弗立维教授的办公室;玛琳则一眼瞧见准备出发去魁地奇球场的詹姆他们,立刻追了上去。

多卡斯独自往楼上走去。她原本打算回休息室写斯拉霍格恩教授布置的论文,可脑子里始终惦记着那个二十多年前的拉文克劳姑娘。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上了前往天文塔的路。

随着楼层升高,城堡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了。多卡斯抱着笔记本爬上通向天文塔的楼梯,途中遇见一副正在打鼾的盔甲,还差点踩中皮皮鬼故意倒在台阶上的一盆水。

她费了好大劲才登上塔顶,迎面而来的冷风险些把她手里的羊皮纸卷走。

“梅林!”多卡斯赶紧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这里可真不是个适合看书的地方。”

天文塔上空荡荡的,几架黄铜望远镜排列在石墙旁边,镜筒上凝着细小的水珠。远处的山影隐没在夜色中,黑湖静静地躺在城堡脚下,只有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

多卡斯沿着石墙慢慢走了一圈,试着想象二十多年前那个拉文克劳姑娘的模样。

也许她也曾把书放在这块石台上,也许她喜欢靠在西边的栏杆旁边看星星。她究竟长得有多像自己?如果两个人真的站在一起,会不会有人把她们认成姐妹?

多卡斯走到塔楼边缘,靠着石墙坐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来到这里以后,自己或许会突然想起点什么。虽然她也知道这想法有点傻——她连那个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凭空想起关于她的事情?

可在那位老妇人说起她的时候,多卡斯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几乎相信自己马上就能找到父母了——现在想想,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些。

说到底,拥有一双相似的眼睛能证明什么呢?

或许那个姑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拉文克劳学生,后来顺利毕业、结婚、生子,如今正在英国的某个地方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根本不知道有个素不相识的十五岁女孩,正在霍格沃茨费尽心思地找她。

也许,她们永远都不会见面。

多卡斯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远处的星空,心情渐渐低沉了下去。

她很少这样一个人发愁——多卡斯从小就不喜欢自寻烦恼。在孤儿院时,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她总能想办法逗自己开心;到了霍格沃茨,身边又多了詹姆、西里斯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她便更少有机会一个人闷闷不乐了。

但今晚,她实在提不起兴致去想什么有趣的事。

她想起温妮弗雷德夫人说,那姑娘总是皱着眉头,像有什么心事……多卡斯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也许我们还真有点像。”她小声嘀咕道。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黑湖映着零零散散的星光,夜风吹过,水面便泛起一阵细碎的波纹。她看得出了神,直到远处的塔楼后忽然掠出一个小小的红点。

多卡斯眯起眼睛。那红点在夜空中迅速放大,转眼便拔高了几十英尺,几乎擦着城堡最高的一座尖塔掠过,随即猛地一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奔天文塔而来。

骑手俯低身子,速度快得惊人,身后火红色的魁地奇球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就在多卡斯以为他要撞上塔楼时,那人忽然抬起了扫帚柄,一个漂亮的急停过后,稳稳停在了窗外。

夜风掀起他的衣袍,也吹乱了那头乌黑的长发。西里斯·布莱克随意抬起手,把垂到眼前的发丝往后一拨,露出一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他仍穿着训练时的球服,领口松松敞着,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仿佛什么都不必放在眼里的笑意。

多卡斯望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就该早点回宿舍。

西里斯却似乎很满意这次出场。他一只手松松搭着扫帚柄,悬在几百英尺的高空中,低头打量了她片刻,随即懒洋洋地挑起了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