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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歪嘴面具好新奇

在他们参加最终选拔后的第十五天,一个戴着斗笠、自称“钢铁”的男人,上门送来了日轮刀。

这人没等招呼,就自顾自地坐在门前,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日轮刀的材料如何如何来自离太阳最近的山巅,如何如何珍贵,必须用生命去爱护之类的。

可等他一抬头,秦芝芝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他的面具了。

那面具的嘴部歪斜凸出,一副十分不屑的模样。这生动的表情深深抓住了她的眼睛。她不受控制地盯了好一会儿,完全没听他后面又讲了什么。

等他进了屋,和鳞泷老师并排坐下,秦芝芝自以为隐晦的目光,仍在那两张面具之间来回打转。

直到一把刀递到她眼前。

“小姑娘,不要再看我们的面具了!给我死死盯着这把刀啊!!!”歪嘴面具人语气加重,那张面具上的不屑看起来更生气了。

“要好好珍视它!把它当作无可替代的家人对待!!”

秦芝芝连忙接过,一脸严肃地把目光落在日轮刀上。

她听到了。这把刀会根据持有者的不同而变色。一旁的炭治郎早已拔刀出鞘。

刀身由银转暗,最后沉成一种极深极闷的黑,像炭,又像无月的夜。那黑色不反光,甚至像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为此歪嘴面具人一脸怒意,以为会像炭治郎的发色一样,是通体的红色,折腾了炭治郎好一会,才把刀拿在她面前回神

秦芝芝也不磨蹭,握住刀柄,缓缓抽出。

刀身开始变色了。

从刀柄处开始,一层极亮的银色像水流一样漫过整个刀身。不是普通的银白,而是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最后整把刀变成了一面光滑透彻的镜子

秦芝芝把刀面朝向自己,自己的脸清清楚楚映在刀中

“真奇特!这还是我第一次见!”钢铁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猛地凑近,声音都变了,双手微微颤抖,“再拿近一点,给我瞧瞧!”

秦芝芝把刀偏了偏,刀面正好映出他那张滑稽的歪嘴面具。

“唔,确实很清楚。”他对着刀面左看右看,不住地点头

秦芝芝点点头。她的镜刀确实有个好处,在月色下几乎不反光,像一片薄薄的夜色。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一只黑得发亮的鎹鸦落在门前的矮树上,张口就喊:

“灶门炭治郎!现在有命令交予你,西北方的城,那里的少女正在消失”

话音未落,又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从东边传来。一只比刚才那只小一圈的鎹鸦落在屋顶上,挺着胸脯,眼睛亮得吓人。

“秦芝芝,向西!向西!山村!石像杀人!石像杀人!快走!快走!”这只小鎹鸦,似乎是个急性子,不断啄秦芝芝的衣服

“我知道了,马上去”,她被烦得受不了,连忙把刀鞘收好,一副立刻出门的模样

“等等”,鳞泷老师叫住了她,“把鬼杀对的队服换了,保护你”

闻言,秦芝芝手脚并用地进房间去,把衣服换了,外面还套着鳞泷老师给的那件蓝色水花的外衣

“向西多远?”她边收拾问。

“翻三座山!过两条溪!!”

秦芝芝的面路难色,而后又咬牙道,“行。”

鳞泷老师站在门边,递给她一个小布包。

她背好行囊,将刀别在腰侧,朝鳞泷老师鞠了一躬,又冲屋顶上的小鎹鸦招招手:“带路。”

鎹鸦扑棱棱飞起,朝西边去了。

秦芝芝跟在下面,慢慢跑着

鎹鸦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从不飞远。它像一团滚动的黑炭,在前方枝头上蹿下跳,隔一会儿就回头冲她叫两下,催命一样。

“别催。我又没有翅膀。”秦芝芝喘着气,她走了大半天,才翻过第一座山。山不算陡,但路极难走,碎石多,树根横着长,脚下一不留神就绊个踉跄。

天还没亮透,林子里又潮又闷,雾气像冷水一样贴在皮肤上。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太累。

她时刻记着全集中呼吸法。每一次吸气,都像从地底下抽出一点凉意;每一次呼气,四肢的酸胀就被冲薄一分。她不清楚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只觉得腿比从前轻了,心跳也很稳。

“休息!休息!”小鎹鸦落在她面前的一根断枝上,翅膀半张,“吃点东西!还要走!”

“你刚才还说快走。”秦芝芝从怀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小块,作势要喂它。

小鎹鸦不领情,往旁边跳了跳,一副“我堂堂鎹鸦不食嗟来之食”的傲气模样。

“行行行,我自己吃。”她靠着树干坐下来,小口小口咬干粮。干粮是鳞泷老师准备的,硬得能砸核桃。她嚼得腮帮子发酸,就着水咽下去,心里却踏实。

第二座山比第一座高,路也更险。秦芝芝爬到半山腰时,天已经黑透了。小鎹鸦不让她夜里赶路,反复啄她的肩膀,把她赶到一处岩石背风处,才肯闭嘴。

“你倒是会找地方。”她缩在岩石下,把刀抱在怀里。夜风从山脊上刮下来,带着鬼气。她知道这附近没鬼,至少红点没亮。但夜里的山,总让人想起祢豆子第一次扑过来的那个雪夜

第二天,天刚亮,她继续赶路。小鎹鸦又飞在前头,似乎比她还精神。过第一条溪时,水冷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鞋袜全湿了。她没停下来,直接蹚了过去,迎着风走了一段,反而没那么冷了。

过第二条溪时,她停了一下。不是怕冷,是这水里有东西。

不是鬼。

她蹲下来,看水里沉着半只泥印子,像是有人不久前来过。她把手浸进水里,拨开泥沙,露出一小片灰白的石块。那石块表面光滑,像是被人磨过,边角圆润,带着一点香火气。

小鎹鸦落在她肩上,缩着脖子,没说话。

她离那座山村,已经不远了。

继续朝前走。又走了半天,到黄昏时分,才从一片矮树林里钻出来,看见了下方的村子。

那村子坐落在两山之间,像被谁随手搁在了一块灰绿色的绒布里。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来,细得可怜,像随时会被风吹断。村口有棵极大的老槐树,枝干横着长,黑压压地罩住半条路。小鎹鸦“嗖”地落在老槐树上,哑着嗓子提醒她:“进村!进村!”

秦芝芝拍了拍身上的土,把刀用衣摆遮住,才沿着坡慢慢走下去。

村门口立着木牌,上面写着灰泽村

这个时间,村里人都该回家了。可她越走近,越觉得不对。

整座村子太静了。

没有狗叫,没有孩子跑动的声音,连鸡都没有。只有风从山坳里灌进来,摇着屋檐下几串破旧的草绳,发出沙沙的轻响。路很窄,两旁的屋子门都关得死紧。有几扇窗裂了缝,里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小鎹鸦从树上俯冲下来,落在她肩头

前面一个破旧的小院前,有个老婆婆正坐在石阶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挑豆子。她没抬头,干枯的手指在竹筛里拨来拨去

秦芝芝走近了几步,轻声打招呼:“打扰了,阿婆。我路过这里,想讨口水喝。”

老婆婆手里的动作停了一拍,缓缓抬头,混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外乡人?”

“是。”

老婆婆把竹筛放到一边,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墙根下的一口小水缸前,用木瓢舀了半瓢水,递给她。秦芝芝接过,没有马上喝,先道了谢。

“天快黑了,姑娘。”老婆婆说,“你不该这时候进村。”

“为什么?”

“这里的人,现在天黑就不出门了。”老婆婆慢慢坐回石阶上,目光落向南边那座山,神色有些恍惚,“山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老婆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来到我们这,有没有听说过,我们这附近有石像会动?”

秦芝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南边的山笼着一层薄薄的暮雾,山腰处隐约能看到一角灰白的屋顶,像座小庙。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秦芝芝没再瞒着,把刀从衣摆下露出来一点,“我是鬼杀队的。”

老婆婆的眼睛颤了颤,“鬼杀队?”

她想到,鬼杀队未被征服机构认证,换了个说法,“就是,民间游侠”

老婆婆似乎还是没懂,但让秦芝芝进了屋。

屋中极简,地上铺着旧草席,墙角供着一个小佛龛。佛龛前燃着三炷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秦芝芝脱了鞋,盘腿坐在门槛旁。小鎹鸦落在院中一根晾衣竿上,黑眼睛骨碌碌地转。

“那山上的石像,”秦芝芝开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老早就有。”老婆婆递来一碗温水,顺势坐在矮凳上,“那山上有座佛堂,叫净念堂。几十年前,香火旺得很。后来不知怎的,慢慢荒了。可前几个月,有人半夜听见山上有动静,像凿石头的声音,一下一下,整整一夜。第二天上去看,就多了一尊石像。”

“多了一尊?”

“对。”老婆婆点头,“和村里前阵子走丢的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秦芝芝捧着碗,没有喝,只问:“那人呢?找着了吗?”

“没有。只找着石像。”老婆婆说,“后来又走丢了一个人,每走丢一个,山上就多一尊石像。村里人把石像砸了,拖下来埋了,可第二天,山上又有一尊新的,连位置都不变。”

“有人在夜里偷偷去过。”老婆婆的声音低下去,“都没回来,也没变成石像”

秦芝芝沉默了一下,又问:“这些石像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老婆婆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

“它们会哭。”

“夜深的时候,你靠近了,能听见很轻的哭声。像小孩子,又像女人。”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更怪的是,你要盯着石像的眼睛看久了,会以为它在看你。”

秦芝芝后颈有些发麻,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山上的佛堂,现在还有人去吗?”

“没人了。”老婆婆摇头,“除了前阵子,有个外乡和尚,非要去。村里人拦了,他不听。第二天,人就没了。后来,佛堂门口又多了一尊石像,穿着僧衣,不过脸被削平了”

屋里静了下来。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佛龛前那三炷香明灭不定。秦芝芝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放下碗,抬头看向南边那座已经彻底沉入夜色里的山。

“阿婆。”她说,“明天天亮,我上去看看。”

老婆婆没有劝她。她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条红绳,绳上系着一块极小的木牌,牌上刻着一个“净”字。

“这是净念堂从前发的护身牌。”她说,“我儿子还小的时候,我为他求的。后来他丢了,这牌子就留在我身边。你既然要去,就替我带上它。”

秦芝芝接过来,握在掌心。木牌很小,边缘磨得光滑发亮,像被握过许多年。

“如果见到一个脖子上有黑痣的石像,”老婆婆低声说,“帮我看一眼。”

秦芝芝把红绳系在手腕上,认真点头。

“好。”

夜深了。

秦芝芝躺在草席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她盯着屋顶的木梁,呼吸不自觉地沉下去,又浮上来,像在黑暗里慢慢划水。院子里,小鎹鸦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偶尔轻轻叫两声,像在做梦。

她闭上眼,在心底想着

石像会动,会哭,会看人。

每丢一个人,就多一尊。

像在把活人,一个个“留”在山上。

她翻了个身,把刀抱得更紧了些。夜色从窗缝漏进来,落在镜刀上,只亮了一线,像刀自己在呼吸。

天还没亮。她得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