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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大脑被擦干净力,悲

在某间屋子中,四面墙上,从墙脚到墙顶,从梁上到地下,几乎全被一样东西铺满了。

镜子。

大大小小,一面摞着一面。有的立在地上、挂在墙上、斜靠在墙角,还有的叠成小小的塔,一层层反射着别处的光。它们都偏着,斜着,朝各个不同的角度。

镜面擦得极亮。可要是仔细看,会发现有些镜面上印着别的东西——一朵干枯的花,一片卷了边的叶子,一道淡淡的、像被人用指尖压了很久的印子,压得镜面都起了雾。

屋子正当中,立着一面大镜子,搁在一个极矮的木架上

有个人,坐在那面大镜子前。

身着白色的衣裳,领口和袖口压着极淡的暗纹。头发整整齐齐拢着,没有一丝乱发,呼吸看不出起伏

镜子里除了她的人形,还有几道浅浅的、几乎要融进白光里的影子,浮在周身,一层一层。

有的侧着脸,有的闭着眼,有的低垂着头,像许多个人站在她身后,又像许多个她叠在一起,被冻进镜子里。

窗开了半扇,晨光从那里漏进来,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惨白的光。

镜子里的画面,忽然变了。

那面大镜子里,慢慢浮起一幅画面——楼下那片灰白的晨雾,雾里的一条踩得发黑的泥径上,,有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女,正一步一步往外走,用刀拄着,每走一步,脚底就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少女停下来过一次,回头朝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人影消失在一片墙角的阴影里

镜子里的画面,慢慢从雾里退出来,等雾散尽,镜子里映着的那条泥径,已经空了,只剩下灰白的一片。

她看着那面镜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指腹贴着镜面,轻轻划了一下。

镜面"嗡"地一声,荡开一圈极细的纹,镜面上的那些影子,随着那一划,轻轻晃了晃

又划了一下,那些影子们一个个抬起头,朝向她,等着什么。

"该赐福了"

她说完,抬手,把那面大镜子,慢慢转了个方向,朝向那扇半开的窗。镜面里,映出一条空空的泥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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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楼,立在村子最西头。

几十户屋子挤在一处山坳里,黑瓦一片压着一片,最高的屋顶也够不到山腰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房子塌的塌,歪的歪,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土,像一排排被风干了破败的骨头。可那栋楼,站在它们头顶。

不像是这村里盖起来的房子。它比这村子老得多,也比这村子高得太多。从村口望过去,看不到它,但它就藏在雾里,只有近距离才能看到全貌。

秦芝芝走出白楼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雾还没散,她踩在泥径上,脚底板一片发麻,四肢发酸着

她先躲在一角落坐下休息会后,再朝村口的米铺走去

米铺的门关着,她拍了两下,没多久,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野泽拓五站在门后,披着件旧外衣,头发乱着。

他看见秦芝芝,那点睡意一下子没了。她衣服撕破七八道口子,脸上糊着灰白的粉末。

"你……你进过那楼了?"

秦芝芝没有回答。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侧身,让开门,压低了声音:"进来说。"

跨过门槛,进了屋。屋里很暗,一股子米面和旧木头的气味。一张矮桌,几把旧凳子,墙角摞着几袋米。野泽拓五把门带上,转身从墙角的灶上拎起一个陶壶,倒了碗水,放在桌上。

"先喝口水。"他说。

秦芝芝站着,没有动那碗水,"跟我说说那栋楼的事。"

野泽拓五的手在陶壶上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柜台,低着头

"那楼,在无音村之前就有了。"他说,"我小时候,它就在那儿。"

"你小时候?"

"嗯。"野泽拓五说,"我是这村里土生土长的。"

"你在这村,住了多久?"她问。

"年头太多了。"他说,声音有点飘,"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从小就住这儿。跟我爹一块儿,开这间米铺。后来我爹没了,就剩我一间铺子撑着。"

"这村,还有别人是土生土长的吗?"

"有。"野泽拓五说,"好些都是。街口那家磨豆腐的,村东那家打铁的,都是老户。"

秦芝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在野泽拓五对面坐下来,把刀横在膝上,看着他。

"那栋白楼,叫什么名字?"

他在给自己添水,闻言水不小心洒出来一点,"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秦芝芝说“而且只叫白楼,不是不太符姬君的身份吗”

"那楼,没有名字。"他说。

"没有名字的楼,能立那么多年?”

"它以前有名字的。后来,被人拿走了。"

"谁拿走的?"

野泽拓五没有答,偏过头,看向窗外

"不知道"他说,

秦芝芝看着他的侧脸,野泽拓五,他是个被擦了个干净、又自己偷偷藏了一笔的人。

"那,楼里有两个东西,你知道么?"

野泽拓五的睫毛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楼里的事,我管不着。我只替姬君引人。楼里的动静,我从来不打听。"

想了想他又补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埋怨,"白楼可是村里福泽最深的地方,村里人都不敢冒犯,就你胆子大,夜里摸进去。"

他话头岔开:"你先歇着吧,不要到时候面见姬君后,一脸疲样"

秦芝芝没有再逼问,"我想在村里转转。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野泽拓五愣了一下:"昨晚?"

他皱着眉,似在回想,"村里人夜里不出门,估计是你被风声吓到了吧"

"你昨晚睡得很沉?"

"你要是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可我得提醒你,这村里的人,记性都不太好。"

秦芝芝没有再问了,把那碗水喝完后,朝门口走。

到了门边,她停了一下,回头道,"我晚上再来。"

野泽拓五没有应声,只是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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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芝芝出了米铺,看了看那些屋子。

天已经大亮,村子看着比夜里正常多了。有人在家门口生火,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老妇人坐在门口择菜,汉子在院里劈柴

她走到那个劈柴的汉子院前,隔着矮墙,喊了声:"大叔。"

汉子抬起头。他四十来岁,脸晒得黑瘦,眼神有些发滞,看她时先是愣了一瞬,才慢慢有了点反应。

"你……外乡人?"

"是,我昨天才来的"秦芝芝说,"我想打听点事。"

汉子放下斧头,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有点僵,像没睡醒。

"什么事?"

"昨晚,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秦芝芝盯着他的眼睛,"比如,有人跑,有人喊?"

汉子皱起眉,想了想,脸上那点认真慢慢淡了下去,变成一种茫然。

"昨晚……"他喃喃道,"昨晚没动静啊。我一觉睡到天亮。"

"你睡得很实?"

"嗯,跟平常一样。"汉子说,"这村子,夜里死静,没声儿。我一闭眼就到了天亮。"

秦芝芝看着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闪

"你在这村,住了多久了?"她又问。

汉子眨了眨眼睛。这个问题,好像让他有点恍惚。他垂下眼,

"多久……"他嗫嚅着,"我……我是这儿的人啊。从小就住这儿。"

"你爹娘呢?"

"死了。"汉子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早的事,"早死了。就剩我一个。"

"你爹娘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汉子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做……种地吧。"

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她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问了一个在井边打水的妇人。那妇人说,她打小就住这村,她公公婆婆也是这村的。秦芝芝问她,婆婆姓什么,她眉头皱了半天,最后说"不记得了,总归是姓什么来着……"。

蹲在门口修簸箕的老爷爷。那人说,他在这村过了大半辈子,日子过得清苦,但安生。秦芝芝问他,他年轻时候做什么营生,他想了很久,说"给人扛活"

她没有再深问下去。差不多转悠了一圈,这个村子,每一户人家的记忆,被擦得很干净,让他们自以为,那些空出来的地方,本来就该是空的。

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沉。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坐了会,看了一眼视野里那行字。

【肌肉酸痛·Debuff(0:5:41:00)】

【姓名:秦芝芝lv39】

【血量:179/200】

【力量:143】

【速度:185】

【耐力:200】

【技能:百分百miss、四叶草、葡萄糖、创伤之刃lv3、流刻刀法lv4、敌视lv2、全集中呼吸lv2】

她盯着"全集中呼吸lv2"看了一会儿,慢慢站直身子,把呼吸调匀。一口一口,从鼻子进,从喉咙出。那呼吸长长的,一直沉到小腹,再慢慢漫回四肢。等那身酸劲缓下去一些,才重新朝村东那家米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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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米铺,门开着一条缝,透出一点油灯的光。

秦芝芝推门进去,野泽拓五正坐在柜台后头,就着一小碟咸菜,扒一碗冷饭。听见动静,他抬头,看到她,又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道:"来啦。"

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她开门见山:"我要面见姬君"

野泽拓五没马上应,走到柜台后面,蹲下去,翻出一个旧木匣。那木匣用红绳系着,他解开,从里头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那镜子昏黄,边角磨得发白,镜面却擦得极亮,紧紧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绳尾吊着一小块木牌

"这是做什么?"

"带你上去前,得先让你叫她看一眼。"野泽拓五说,"姬君不见生人。她住在那楼顶上,靠镜子看人。这楼里,能通到她跟前的镜子,就我手里这一面。"

那面铜镜在他手里,在光里亮了一下。

"你先站过来点。我把镜子对着你,照一下。镜子里映出你,我才能带你走那条路。"

"要是镜子里,没你",野泽拓五笑了笑,那笑有点淡:"那就说明她不想见你。这门,你也进不去。"

他说着,把那面铜镜举起来,对准秦芝芝的脸。

她看着镜面,镜子里,映着的是她自己,可那脸,糊着一层灰白的光,她一动,镜子里的人也动。可那影子,比她慢一步。

野泽拓五在一旁瞄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皱着眉,像在看一件不太对劲的东西。

"……你走过去吧。"他说,把铜镜一收,扣进怀里。他偏过头,看了看村西那栋楼,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它认得你。"他说,"你跟我来。"

他领着她,没急着往楼里走。他先在村口转了一圈,手里多了一面铜锣。

"你先等等。"他说,"我敲个锣,把这事告诉他们。"

他扬起锣槌,"铛——"地敲了一下。那声音又亮又脆,在晨雾里荡开。村口那几间屋子,跟着就有了动静。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有人走到院门口。

野泽拓五又敲了一下,扯开嗓子:

"都出来!都出来!外乡那姑娘,要进去享福了,姬君也将赐下福泽!"

他一边喊,一边敲,沿着村子的路,一路往村西头走。那铜锣一声一声,敲得又响又急。那些人从屋里走出来,三三两两,站在路边,看着他走过。他们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恭敬。

那铜锣,一声一声,把整片雾都敲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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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泽拓五走完一圈村路,回到楼门前,他脸上那点笑意,已经收干净了,剩下的,是一副很郑重的、要办件大事的模样。

"上楼前,我先交代你几句。"他说。

"你说。"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地下有三层,地上有三层,可这楼,顶上还有一层“,野泽拓五说,"我带你走的,是另一条道。那条道,你记好了——不到顶,别回头。"

"为什么不能回头?"

"姬君住最高的那层。她往下看,是能通过镜子看到的。"野泽拓五压低声音,"你回头,就只能看见你自己。"

秦芝芝抬头望了望这楼的顶端,没想到的是,第三层和最顶层之间隔着那么高的高度,而后回过神来:"你也走过这条路?"

"走了一辈子。"野泽拓五说,"不过,我带了一辈子的人过来,也没能到最上面。她认我,可不见我。"

他说完,没有再多话,转身推开门,让秦芝芝先进,自己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

楼里很暗。野泽拓五没有摸黑走。他从怀里摸出一盏小小的油灯,点着提在手里。那光昏昏黄黄,照不出太远,刚好够他们看清脚下的路。

他领着她,朝着门对面的墙壁上,敲了几块石砖后,露出一个圆圆的凹陷,他将铜镜放进去后,铜镜四周涌出大量的浓雾

浓雾没有将他们罩住,而被油灯发出的光给隔开了,等浓雾慢慢退去后,一楼的空间大大变样,变得更加宽敞了,有层薄雾在他们脚边流转

”往这边走,“野泽拓五指了指突然出现的旋转楼梯,蜿蜒着向上衍伸,让秦芝芝有点好奇这位姬君,是哪种人物,总之不像是这个时代人类创造出来的

踏上楼梯,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

一路往上走去,就没有之前所见的空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的镜子墙,反射着他们模糊的身影,以及淡淡的灯光,她按着要求没有回头看走过的路,尤其是那些镜子

不知走了多久,明明道路还在延伸着,野泽拓五却停住了。

他提着油灯,站在那儿,没有继续往上。

"就到这儿。"他说,"上面的路,只能你一个人上去。"

"你不上去?"

"我不上去。"野泽拓五说,"我只能到这儿。你是我带进来的,可她愿意见的,不是我。"

他把油灯往前递了递,示意她接过去。

"你拿着灯,往上走。"他说,"她要是没改主意,上面就会有扇开着的门。要是改了,你走到天亮,也找不到它。"

秦芝芝接过油灯,看着他。

"你去吧。"他说,"她只要认下你,就会见你。你要是不想走她的路,你就自己走你的。"

他退进阴影里,不再说话,从怀里拿出一块黑布蒙上了自己的眼睛,摸着扶手一步步走了下去

秦芝芝握着那盏油灯,转过身,朝最上面那一层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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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大脑被擦干净力,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