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第一层与负一层之间。负一层的黑墙渗出了水,发丝一缕缕从墙缝漏出。两样东西,隔着一个夹层。
水声忽然近了。
那面湿墙上渗出一片黑水,挂在墙上,浮出一只灰白的手,五指张开,朝她抓来,同时她背后的头发也动了。
前后夹击,快要攻击到时,秦芝芝一个劈叉躲了过去,让发丝和那手“牵手成功”。
手一碰到发丝,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头发碰了水,又"嘶"地一声,缩回墙缝里里。
"我真服了你这个碍事鬼,"一个声音从湿墙那头响起来,又沉又黏,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你是属狗吗,追到这来了"
"怎么,这丫头和你姓"另一个声音从墙缝里吹出来,又尖又细,"你泡在井里那么多年,是不是骨头都泡烂了,连个活人都抓不住,还让她跑到我地盘上"
"你大脑都被毛裹了?上回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把我猎物抢了不说,还把我地盘弄得一堆头皮屑"
"那是我秀发的遗体!说得你没抢似的,还把你的臭水沟泼到我头发上,让我食欲都没了"
秦芝芝贴着墙,握紧了刀,慢慢移除包围圈。它们吵得像两个争食的野狗,谁都不服谁,谁都想吃她,可谁都不肯让对方先动手。
她正想着,发鬼又开了口,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怨气。
"跟你吵也没用,等我先吃了她,非把顶楼那扇门砸了不可!"
"就你?你那一身毛,连头发都给她缠得松松垮垮的,还砸门?先把你那海带头捋顺吧!"
"你连骨头都没了,搁在井里当泡菜还嫌你馊!"
她趁机跑向突然出现的阶梯,通向第一层
“她被姬君放跑了”,水鬼注意到秦芝芝的动向
“那个死女人,又要吃独食?!”
这楼里,似乎不止它们两个。
那汪黑水,忽然从墙面上退了下去,朝那口井的方向缩。发鬼也没再骂,大量的头发从将墙缝里挤出,隐约显露出人形
秦芝芝打算将它们引导第一层,那层对它们来说不是优势地盘,虽然空间不大,还是有和它们周旋的余地
井口传来"咕嘟"一声。黑水从井口漫出来,从地下漫到地上,黑水越积越高,水里,慢慢立起一个东西。
是一个"人"形。极长极瘦,浑身灰白,腐烂的肌肤挂在它的身上,头颅吊着一颗还在转动的眼珠,嘴里淌出的黑水向秦芝芝蔓延过来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嘶啦"一声。秦芝芝抬头。发鬼也从头发堆里现出了本体。露出里面一个极瘦极矮的东西,头发不仅从它的颅顶长出,还从全身的毛孔里扭动出来,也不知道它眼睛在哪,但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迷途的外乡人"
“我们予你赐福”
“哈哈哈哈哈!学得真像那死女人!!”
两只鬼,一上一下,把她夹在中间。
水鬼用它那具灰白的骨架,朝她猛地一倾,一张嘴,喷出一大片黑水。那黑水冒出一只只无骨的手,朝她抓来。秦芝芝往旁边一闪,发鬼的头发,已经从顶上上垂下来,正好落在她闪开的位置。在她一头快要撞进那团头发里时,身体向旁翻了过去。
“眼睛被头发挡住了吗,这都没缠上”水鬼攻击她的时候还不忘嘲讽
“闭嘴!”
头发立刻向她身上甩去。秦芝芝立即挥刀,刀锋过处,发丝断成两截,可断口处又喷出灰白的小棍,朝她扎来。侧身躲过,自己弹起来,又朝她腿肚子扎。
她一边退,一边砍。发鬼的头发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朝她压。水鬼的黑水,又从她脚下冒出来,处处封她的路。
两只鬼,一上一下,像两把交错转动的刀,把她卡在中间。
水鬼的爪子抓她左边,发鬼的头发就缠她右边。她往左偏,正好撞上发鬼。她往右躲,又踩进水鬼的黑水。把她的退路一条一条地封死。
秦芝芝被逼得团团转。她闪一记爪,就得躲一发丝。她刚躲开一根小棍,脚下的黑水又涌上来。她整个人,被夹进一个越收越紧的圈里。
这时水鬼的黑水,从她脚底涌上来,缠住她的小腿。她用力一挣,鞋底被黏住,拔不出来。就这一瞬,发鬼的头发,已经从上面兜头罩了下来。
秦芝芝把刀往上一横。
"铛"的一声,那团头发砸在她的刀人上。刀背被压得弯了一下,她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沉,膝盖"咔"地磕在地上。她咬着牙,用尽全力,把刀往上顶
她的左臂一直在抖。她刚把那团头发顶开,水鬼的爪子就从侧面抓了进来。
她侧身一滚。爪子擦着她肩膀过去,她滚到墙根,还没站稳,发鬼的头发又追到。
这两只鬼,都想要她的命。可它们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东西,一个怕水,一个怕发。它们配合得再默契,也没法真正融成一体。
它们现在靠的是"位置"。水鬼在底下,发鬼在上面。一个封地,一个封天。可只要她把它们拉到一个地方,它们的位置就乱了。
秦芝芝她猛地朝水鬼的方向,冲了过去。
水鬼没料到她敢正面冲,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愣了一下。秦芝芝屏息快速挥刀,将它面前的发丝尽数斩断,又以诡异的姿势,躲过小棍
水鬼的反应也快。它那具骨架猛地一横,骨节一张,像一把张开的大伞。黑水从它身上喷出来,不管它的攻击会不会波及到发鬼。秦芝芝在快要到发鬼的面前时,她立马低身一滑,越在发鬼的下方
水鬼没想到她会钻下去,下意识往下一压。可就在这一压的空档,它头顶的头发,跟了下来。
发鬼的头发,就像早就准备好的一样,跟着从上面罩了下来。它本意是要罩秦芝芝,可秦芝芝一头钻到了自己鬼底下,那团头发,就直直罩在了水鬼的头顶。
"嘶——"
水鬼被发鬼的头发缠了个正着,发鬼的头发也被黑水泡住,又沉又僵。两只鬼,在两秒之内,"互相绞住"了
“你眼瞎啊!!”
“你连眼睛都没有”
秦芝芝等到了这个空档,站起来,反绕到水鬼后面,砍下了它的头颅
【秦芝芝lv35→lv37]
发鬼的头发还缠在它身上,挣脱不开。
秦芝芝转而劈向发鬼,发鬼立马聚发拢在面前,一缕发丝好断,但大团的发丝韧性很强
见无法砍开,发丝快要缠上她的刀时立马撤开
一些被砍断的头发向她喷射出大量的小棍,秦芝芝即使都避开,还是有小棍冲不同角度划破了她的衣服
“还真谢谢你,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它细细的笑声,而后有大量的头发从房间的各个角度涌来,于此同时,发鬼头上的等级亮了一下
【发鬼lv42→lv50】
看来它在配合的同时,还为自己藏了一手
那些头发在涌来的瞬间,秦芝芝向楼下扑去,她注意到这回的发丝不是之前的黑色的那种
这回的发丝的韧性要比之前强了许多
白楼似乎猜到她的想法,让她一路畅通的跑到地下三层,而且她还隐约感受到,地下的房间高了许多
“那个臭女人”,发鬼的语气带着一丝埋怨,而后语调一转,“等我出去吃了那些人后,看看她还能不能做那高塔的姬君”
水鬼死了,可它泡过的这一层还没干透。墙是湿的,地是湿的,空气里那股腐烂的水腥味压得又沉又重。她落地时,黑水"啪"地溅开,沾了她一腿。她,回身看着楼梯口。
声音从上面传来,“哟,知道跑这来,那就陪你玩玩好了”
这回的发丝不仅黑,还亮得发紫,一根一根,约有手指粗细,密得像一堵垂下来的墙。它们从楼梯口涌下来,挤进这层矮矮的空间,一碰到空气,每一根都绷得又硬又直。
之前的发丝,轻轻一刀就能断。可这回下来的这些,光看着就知道砍得会很费力。她不打算打消耗战,先看看个地方会不会有转机
水的气味还是让它犹豫了一下,但没一会全都涌来进来
秦芝芝一步一步朝那口井退。
刚才水鬼和发鬼撞在一起的时候,发鬼的头发一沾到水鬼的黑水,就变得又沉又僵,动都动不利索。
突然她朝着那团发最密的地方,冲了过去。
发鬼下意识朝她一卷。可秦芝芝在它卷过来的一瞬,身子一矮,从两根发之间钻了过去。借着惯性猛地一蹬,黑水"哗"地溅起来,泼在那团发的边缘上。
"嘶——"
几根沾了水的发烧了一下,猛地朝后缩。发鬼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又尖又怒:"你——"
她一边说,一边用脚狠狠拨那一地积水。黑水被她踢得到处乱溅,淋在那团发的上,来回抖,抖得整团头发都在发毛。
发鬼怒了。
"你以为这点破水,能拦我多久?"它的声音低下去,透着一股狠,"我只要不碰水,照样能把你勒成一段一段的。"
那团黑发猛地膨胀开,像一朵炸开的花,直直朝她罩下。它宁可让自己最外面那一层沾水,也要先把大把的头发裹住她。
秦芝芝等的就是这一下。
看那团黑发朝她压下来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往后一仰,直直摔进身后那口井里。
井是空的。
水鬼就是从这口井里爬出来的。它死的时候,井里还留着它的东西——井底那层泡烂的、灰白的东西,厚厚地摊着,软软地接住了她,像摔进一摊烂泥。她没等站稳,就听见头顶"轰"地一声。
那团黑发,跟着她涌了下来,塞进了井里。
井口很小。那团黑发挤进井口的时候,像一堵墙被硬塞进一道窄门,一根一根头发被挤得"咯吱"作响,互相压死,越塞越实
"你给我出来!"
秦芝芝,看着那团黑发一点点塞满井口。她忽然发现,最先挤进来的那几根头发,本一沾到井底那层泡烂的灰白东西和残存的黑水,就开始变色,慢慢发灰、发沉,一根一根往下坠,像被什么东西吸在墙上。
她明白了,水鬼也和她藏了一手
这口井,还留着"水鬼的印记",那层泡烂的灰白东西,那点没干透的黑水。这些头发一泡进去,就沉了,就硬了,卡死在井里,挤都挤不出去。
她没有往上爬。她反而顺着井壁观察。
她是个刻了两年石头的人,看东西的习惯跟别人不一样。她不看整体,她看"骨头"——看哪一根是撑着这片东西的主骨。她盯着那团发看了几息,就看出来了。
这些黑发虽然一样粗,可在发丝中间的那几根,比边上的都还要粗一点,颜色也深一些,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黑。那几根,是从这鬼身体里,一路长出来的"主根"。边上那一片片的,都是绕着这几根长出来的毛。
她握紧刀,踩着井壁,脚一蹬,整个人朝上蹿出去,一刀,劈向那团黑发最中间那根最粗的主根。
那根主根,本来被井水泡得发灰发软,被她这一刀,从正中崩开。
"啪。"
发鬼发出一声极尖极长的啸叫,像无数根弦同时绷到我极限,齐齐断掉。
【血量1050/1250】
井里那团头发,像被抽了筋,猛地一缩,又拼了命往外拔。可它卡在井口,拔不出去。越拔,卡得越死。
察觉到主根的崩裂,发鬼立马用血鬼术驱使其他头发使其成为主根,它发现自己的恢复能力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也没在意
发鬼的主根有很多,即使有几根缩在头发堆里,她还是一点点劈开找到它
散落的小棍在井底,全都病怏怏的
她站在井底,又是一刀、俩刀、三刀
【875/987】
【698/799】
血量上限越来越低,攻击力道渐渐弱了起来
“这是什么能力?!!”
发鬼察觉不妙立马把头发收了回来,见此秦芝芝立马顺着井壁跃了上来,乘胜追击
那团发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长蛇,从井口一路缩回去,贴着墙,朝上面的楼梯口飞快地退。它要躲回墙壁里。
秦芝芝没给它这个机会。
她只在地面上顿了一下,借那股冲势,纵身一跃,一只手攀住楼梯口的横梁,整个人荡了上去,落地的一瞬,刀已经横在身前,拦在了那团黑发和墙壁之间。
发鬼顿住了。
它的头发收势不及,最前面那几根,差点撞上她的刀锋。它"嘶"地一声,猛地缩回去,团成一团,立在楼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进不了这堵墙。"秦芝芝笑着对它说,“换我和你玩玩了”
发鬼发毛了。它那团黑发猛地炸开,朝秦芝芝扑了过来它要拼。
等的就是它扑上来。
她迎着那团黑发,没有闪。她看准了那团发最厚的地方,一刀劈下去。刀锋落下,那团头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发鬼lv50】
【血量:576/798】
发鬼急吼吼地叫了一嗓子:"你这个——"
秦芝芝没让它说完。她第二刀又上去了,劈在同一个位置。那团头发裂得更开。
发鬼把头发一收,从断口处猛地炸出一片灰白小棍,朝她扎来。秦芝芝侧身一躲,可这一躲,她一偏身,让开了正前方。
发鬼看准了这个空档。它那团黑发猛地一卷,朝她身侧的墙壁钻了过去。
秦芝芝没有追过去。她就站在原处,看着那团头发往墙里钻,一步一步,像在刻石头之前先看料子的走向。
秦芝芝墙前站定,举起刀,向着墙面“刻”了下去
刀风沿着墙缝裂开,发鬼想顺着墙上去,可刀风精准无比的攻击它的主根
"你……你砍不完的!"它嘶声叫道,"我的头发,墙里到处都是!"
"我知道。"秦芝芝说,“大不了,全砸了”
接下来,她刀刀带着劈开记忆中那巨大岩石的决心,沿着发鬼逃跑的路径一一劈开,这回她的力道,远比之前的大得多
最后它"噗"地从墙里滑出来一半,那团黑发彻底散了,软软地垂下来,像一件被抽了撑的衣裳。
秦芝芝,走到它面前,举起刀,直直劈进它颅顶。
【秦芝芝lv37→39】
那东西从中间裂开,灰白的粉末"噗"地炸开,喷了她一头一脸。她闭着眼,硬扛着没有躲。等粉末落尽
四周静了。
没有水声,没有"嘶嘶"的响动。那股腐烂的水腥味,也淡了。
秦芝芝把刀插在地上,撑着身子,站了好一会儿。四肢抖得像风里的纸,她喘了好一阵,才把那口气喘匀。
她慢慢抬起头。
就在这时,她听见"嘎吱"一声。
楼上的大门,开了。
她没有急着往外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这楼的路,不是这两只鬼能改的。一个泡在井里,一个藏在头发里,它们只会顺着水和头发堵追她。真正把路一会儿堵、一会儿放、在她"恰好"走投无路的时候,"恰好"放她过去的,是站在更高的地方的那个人。
她杀了这两只鬼,可那个"仙子",还在这里。
在追查下去,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眼下还是先走为妙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雾还没散,可天,已经亮了。
她走过那口井,井沿还是干干净净的,井里的水已经不再黑了
那楼里的事,还没完。
那个让楼里改路的,让这两只鬼又恨又怕的女人,还没露过面。她替她把这两只鬼杀了,可她连那个女人长什么样,都还没见过。
她得去找野泽拓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