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薇带着顾盼儿去了湖边的那家书店。
书店不大,上下两层,木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温暖而安静。
陈薇在文学区转了一圈,拿起一本小说翻了翻,又放下了。她偏过头,看到顾盼儿站在技术书籍的区域,正对着一本关于人工智能的书发呆。
陈薇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想买吗?”她问。
顾盼儿摇了摇头:“随便看看。这本书我已经有了。”
“那你家里有多少本书?”
“不知道,没数过。搬家的时候最重的就是书。”
陈薇笑了一下,说:“下次搬家的时候找我,我有车,帮你搬。”
顾盼儿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这是在预约我下一次搬家吗?”
“算是吧。”陈薇面不改色地说,“反正离得不远。”
顾盼儿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湖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波光粼粼的,像是一幅流动的画。湖边的小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散步走过,有人牵着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手牵着手。
陈薇和顾盼儿并肩走在湖边的小路上,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夜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清凉和花草的清香。陈薇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拂过顾盼儿的手臂。
顾盼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看什么?”陈薇问。
“看你。”顾盼儿说,“你今天穿这条裙子很好看。”
陈薇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谢谢。”
顾盼儿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舒服的、自在的、像是一起走了很多年的安静。
“陈薇。”顾盼儿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不用再这样隔着距离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陈薇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着顾盼儿,顾盼儿也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染成了暖黄色。
“想过。”陈薇说。
“什么样子?”
陈薇想了想,说:“大概就是很普通的样子吧。早上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一起回来做饭。周末的时候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去超市买菜。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每一天都很踏实。”
顾盼儿听着,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
“听起来很无聊。”她说。
“但很真实。”陈薇说。
顾盼儿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陈薇的手。
这一次不是握手腕,而是十指相扣。
陈薇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回握住了顾盼儿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凉意变成了一种温暖的触感。
她们就这样手牵着手,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划过,湖面上的波光一闪一闪的,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顾盼儿。”陈薇叫了一声。
“嗯。”
“你说过让我再选一次,选我真正想要的。”
“嗯。”
陈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顾盼儿。
“我现在选了。”她说。
顾盼儿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下。
陈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你。不只是这个周末,不只是偶尔见一面。我想要你在我身边,每天都能看到你。”
湖边的风停了,蝉鸣声也变得遥远。
顾盼儿看着陈薇,眼眶红了,但嘴角的笑容是陈薇见过的最大方、最好看的一次。
“你这个人。”顾盼儿的声音有些哽咽,“说这种话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种事情哪有提前打招呼的。”陈薇笑着说,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顾盼儿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好。”她说。
“好什么?”
“好,我答应你。”顾盼儿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会想办法调过来,或者你调过去。总之,我们不分开。”
陈薇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顾盼儿的肩窝里。
顾盼儿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把她抱紧。
湖边的路灯在她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远处的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
这一刻,世界很大,但她们很小。
小到只需要彼此的怀抱,就足够了。
那天晚上,顾盼儿住在陈薇家。
客卧的床铺好了,新的床单被套,软硬适中的枕头,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小夜灯。顾盼儿站在客卧门口看了一眼,说了句“你准备得真周到”,然后走了进去。
陈薇站在走廊上,说了一声“晚安”。
“晚安。”顾盼儿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陈薇转身回了主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隔着墙壁,她似乎能听到顾盼儿翻身的声音。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盼儿发来一条消息:“睡不着?”
陈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来,回复道:“你也睡不着?”
“嗯。换了新地方,不太习惯。”
陈薇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要不要过来?”
发送之后,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过了大概十几秒,门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门被推开了。
顾盼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散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陈薇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的一角。
顾盼儿走过来,把枕头放在陈薇的枕头旁边,躺了下来。
陈薇关了灯。
黑暗中,两个人并肩躺着,中间隔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陈薇侧过身,面朝顾盼儿的方向。黑暗中她看不清顾盼儿的脸,但她能感觉到顾盼儿也在看着她。
“顾盼儿。”她轻声叫了一声。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们最后走不到一起。”
黑暗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怕。”顾盼儿的声音很轻,“但更怕因为怕而不敢开始。”
陈薇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顾盼儿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我也是。”陈薇说。
那一夜,她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聊了很多很多。聊过去的遗憾,聊未来的不安,聊彼此心底那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的事。
顾盼儿说她小时候被同学孤立过,因为她太安静了,不爱说话,不爱笑,同学们觉得她“怪”。她一个人度过了整个初中三年,没有朋友,没有倾诉的对象,所有的情绪都自己消化。
“后来我就习惯了。”顾盼儿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空灵,“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需要任何人。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这样过下去了。”
“直到遇到了你?”陈薇问。
顾盼儿轻轻笑了一声。
“直到遇到了你。”她说,“你第一次来接我的时候,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扎得很低,看起来很严肃。我当时想,这个人应该不太好打交道。”
“结果呢?”
“结果发现你比我还严肃。”顾盼儿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你的严肃和我不同。我的严肃是因为不想跟人打交道,你的严肃是因为太想对每件事负责。”
陈薇沉默了片刻,说:“你这个分析还挺准的。”
“我观察力一直不错。”顾盼儿说,“不然怎么做技术工作。”
陈薇笑了,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线。
陈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最后和顾盼儿说的话是“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餐”,顾盼儿回了“好”。
第二天早上,陈薇醒来的时候,发现顾盼儿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听到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穿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顾盼儿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陈薇的围裙,正在煎鸡蛋。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你醒了?”顾盼儿头也没回,但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陈薇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七点多。睡不着,就起来做饭了。”
陈薇看了一眼灶台上的东西——煎鸡蛋、烤面包、切好的水果,还有两杯牛奶。
“你不是说你不怎么会做饭吗?”陈薇有些惊讶。
顾盼儿把煎蛋翻了个面,说:“简单的会做,太复杂的不行。早餐还是能搞定的。”
陈薇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顾盼儿忙碌的背影,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阳光很好,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面前的人在为她做早餐。
这个画面,她在梦里见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不是梦。
顾盼儿把煎蛋盛到盘子里,转过身来,看到陈薇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什么?过来端盘子。”
陈薇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盘子,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嘴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早餐在阳台上吃的。陈薇搬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到阳台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阳光洒在餐桌上,食物的香气混合着茉莉花的香味,美好得像一幅画。
“你下午就要走了。”陈薇喝了一口牛奶,声音闷闷的。
顾盼儿的筷子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几点的车?”
“下午三点。”
陈薇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不想让离别前的最后半天被离别的情绪笼罩。她想让这一天开开心心的,让顾盼儿带着一个好的回忆回去。
“今天你想去哪里?”陈薇问。
顾盼儿想了想,说:“就在家里待着吧。不想出去。”
“在家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就待着。”顾盼儿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跟你待着。”
陈薇的心软成了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