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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匣中王侯

我们继续往前,洞道向左向右分了两支。

彭副队判断这两条不是一个人挖的,阿柚建议我们跟着一条路走,我想也是,另一个人说不定也是遇上麻烦,所以迫不得已在山里打洞。

遇事不决,打洞逃生。

果然是保命绝技,善哉善哉。

我打着手电照进旁边的支路,视野里晃过一团影子,我凝神望去,确定不是奇怪的人影,爬到路口停下来:“那边有个包。”

阿柚用鞭束上的钩刺把那只包勾出来,地道里太暗,空间狭小,只能勉强认出是二十年前的挎包制样,我拎在手里准备出去细看。

排着队走出洞口,盗洞尽头是一间大殿,玉石为阶,金为马。身后的走道宝石点缀,晶亮诱人,我们站在恢宏的石门前,两边矗立着脚踩火球的诡相辟邪。

到此,我知道,我们已经彻底与领队走散了。

这位前辈打洞的位置实在精妙,我们从镇墓兽侧后方的墙根爬出来,直接略过了看不见尽头的甬道,免去了不少杀身的祸事。

玉阶金马非常富气,说这些东西价值万钱我也信,还有不远处壁画上布灵布灵的闪亮宝石,随便撬一颗拿出去也能赚大钱。尽管如此,没有人抬头看那些宝贝,彭副队和乔治严肃地围在洞口前,我更是大气不敢出。

呲啦~呲啦~

很轻的、类似爬行或是拖行的声音沿着盗洞传出来。

我贴着墙壁往旁边挪远了点。

乔治两只小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紧张地握起了手术刀,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把刀捅出去。

我们四人里,阿柚最懂机关,她在大殿门口观察了半分钟,准确地在辟邪眼睛里找到了开门的机关。

殿门周围的玉柱发出一声长鸣,洞道里的声音越发急促。

“门开了,快来。”

那声音已经靠得很近,彭副队以手势表示他断后,乔治当机立断拍了拍我的手臂让我跟上,转身往门里跑。我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拽起地下的背包跟着乔治往殿门里冲。

一只鲜红的、滴着稠液的手伸出洞道,大门轰然闭合。

大殿空间很大,也很安静,不是针落可闻的安静,是那种,大气不敢出的安静,安静地过了头。

左手边的乔治敛息屏气,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的模样,我心里咯噔一下,僵硬地抬头看向前方,一排排整齐的陶土人面无表情地欢迎我们的到来,好像下一刻就会从裂开的陶俑里钻出一张脸来,热情地为我们“接风洗尘”。

什么叫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就是了。

陶俑站得很密集,几乎挡住了我们往殿后方的去路,可以说是“箪食壶浆,夹道欢迎”,想要毫发无损地穿过去,不说异想天开,也是难如登天。

这个长定侯到底什么来历,一环扣一环地把自己的墓建那么凶险,就不怕中元节没人给他烧纸吗!

话说回来,能把山修成倒棺形状吓唬后人的性子,大概也不会考虑自己死后有没有人烧纸。

我们与陶土人大部队对峙了五分钟,两边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这个大殿很高,乔治表示如果他是蜘蛛侠,完全不用担心下面这些陶人,biubiubiu就穿过去了。

我贴紧墙壁,缓缓蹲下来检查我拎进来的那只挎包,随口接话:“这个简单,你去墓道里抓一只小蜘蛛,让它给你变身。”

乔治五官团起:“不一样,这里的虫子都是邪祟。”

彭副队和阿柚初步确定了那些陶土人的某种特性,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彭副队与乔治探路去了,我打开破旧的挎包,阿柚在一旁给我打光。

这只挎包侧面漏了一个大洞,布料碎裂的方式明显是撕扯。我想象了一只锋利的爪子本要一击必杀,挎包在这时救了它主人一命,那个人打洞逃生,路上被怪物紧追,不得已弄丢了挎包。

“这是二十年前的考古证。”阿柚翻开一只小本本,上面的照片又花又潮,不太能分辨出脸原来的样子,只能看出是个男人,名字一栏也花了,隐约辨认出姓氏的一个木字旁。

我掐断天马行空的想法,接过考古证擦干净上面的土,小本本边缘浸着血迹,当时的情况想必非常危急。

老式的打火机已经坏掉了,表面被一层土包裹,抠下来后发现土里卷着一层血迹。

包里有半本笔记本,的确是半本,巴掌大的本子被撕扯开,挎包里只剩上半截。我举着手电筒,干脆坐下来细看,里面都是些语焉不详的话,看着应该是日志一类。

日期、天气、看心情作图,然后简单记录了行程安排,行程半截,卡~

吊胃口吊得我胃疼。

我翻过雨天手写表情包*7、半截竹楼外貌图*3,地貌描写*N、自编的夜晚进行曲反复,等等等等。这位考古系前辈还怪有才的,本子里画的竹楼、匣子岭、阴雨天,甚至是半幅村寨,笔锋细腻,十分传神。

当时他用的还是钢笔,能一气呵成画出这等神作,在我心里,这人的画技可以和宋哥一较高下了。

我继续往后翻,往后的篇幅潦草了很多,像是休息的空隙匆忙画的,毛毛虫、半截飞蛾翅膀,我手指一顿,目光聚在纸上画的迷宫石墙花纹上。

这个人也进过迷宫?

我又翻了一页,迷宫花纹已经是最后一张纸,而且笔触异常简单,寥寥几笔,出神入化。

他就是打洞的那个人?

不对,挎包丢下的位置不对。

假设包不是不小心丢的,而是故意扔在那里,吸引别的人或是其他东西跟过去,来一手金蝉脱壳,好像也可以解释得通。里面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已经带走了,留下一层吸引注意力的壳。

特别是这半截笔记本,越看越像是用刀割的。

按照这个思路,最后几页匆匆画上的图案会不会也是为了迷惑那个追他的人,让捡到挎包的人以为他是从迷宫出来遇险。到底是什么东西,迫使这位队员煞费苦心地脱壳保命?二十年前这个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内容很精彩,精彩之余我察觉到一点点不对劲。

听毛子的描述,上一批考古队以及那一伙土夫子在匣子岭全军覆没,最后逃出来的只有泼皮一个人,还因此祸祸了全村的人,可是我们进来那么久,别说尸骨,一点骨头渣子都没有看见。

是那些老鼠,或是迷宫里的人脸作为清道夫清场了吗?还是说,这墓里还有其他诡生物在暗处活动,把那些人都清理掉了?

打扫屋子干干净净地迎接新客人,这位长定侯真是“热情淳朴”。

不仅是人骨,还有物品。

我小声问阿柚,一路上除了盗洞和这个包,你有看见二十年前那些人留下的什么特别显眼的痕迹吗?

阿柚微微蹙眉:“我们刚进来的墓室里的确有火烧的痕迹,但往里就很少了。”

“青铜棺边上也没有吗?”我抱着侥幸心理问。

“没有打开的痕迹。”阿柚点了点本子上的迷宫花纹,“如果他们进了迷宫,或许不是从那间墓室进去。”

“难道我们跟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我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我们的确不是从二十年前他们的入口进的匣子岭,而是跟他们反着走。

彭副队这时和乔治回来,后者擦了一把头顶的汗,说道:“那边有一条小道,有很多像是被人用钊子敲开的陶土俑,可以过人,我们估计能绕到后面去。”

敲开的路上散落着陶土块,有被敲下的半张嘴,还有陶土制的手指。那些陶俑做得很逼真,特别是他们整齐划一的表情,笑弯眉,半弧嘴,脸上整整齐齐地带着蒙娜丽莎的蜜汁微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森然可怖。

这个人敲出来的路不是直线,弯弯曲曲,还敲了两条死路,我们小心地退回岔道口,绕过一具陶俑往下走。

这些俑很高,每一个都差不多两米,我们走在里面看不见人。

我在地上捡到半块陶土片,手电一晃,发现了一点点不同之处,这些被砸碎的陶俑,面部表情似乎与其他陶俑有细微的差别,手指的方向也不太一样。

周围的陶俑多是双手揣腹的服务型,这些手指是张开的,所以钊碎后手指头才会分开落在地上。

陶俑队伍占据了大殿“半壁江山”,谁也不知道这些陶人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用处,会不会突然活过来。我们走在陶人群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紧张的安静气氛里,耳边隐约飘过蚊虫扑动翅膀的嗡嗡声,只有一瞬间,再也捕捉不到。我侧耳听了好一会,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沙拉的脚步声,看了看其他人,没有反应,我便只当耳鸣幻听了。

我分了一点注意力观察那些陶人。进入大殿的这个人自信地钊出这条路肯定有所依据,生路就在陶人的样式与表情、手势上,但没有正确的俑形给我对照,我也不明白其中精妙之处。

只能胡思乱想。

脚下踩到一个硬物,我以为是陶土碎片,偏了偏脚低头看路。

白色的反光晃过,我一下停住,弯腰拾起一块白色石头。

这是一段两公分长的森白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