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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匣中王侯

“上面有个洞。”

四道白光扫描仪似的扫过墓道头顶,齐齐焦距在黑洞洞的口子上。

我打心眼里怒赞那位不知名的前辈,这道行,深不可测啊,居然能在这种地方开一个洞出来,上辈子铁定是只挖通雅鲁藏布江的伟大土拨鼠。

现在新的问题来了:“我们怎么上去?”

这墓道里的石头材质与之前迷宫里的消音石又不一样,有点像美院雕刻用的石膏,表面诡异的光滑细腻,而总体硬度比一般石膏更加坚硬。墙壁起码七米高,没有绳子我肯定跳不上去。

彭副队和乔治试着爬墙,不料被四张脸左右夹击,他们险退开一步却发现一边的石壁已经离我们很接近了。

石壁上那些脸似乎知道快要开饭,声音异常激动,一个个叫得很欢。

乔治说,这些脸就像看见肉骨头的猎犬。

我没处落脚,一边躲闪,抽空说道:“我们仨是骨头,你是热狗肠。”

乔治坚定表示:“我是天使。”

阿柚踩着一张贴近地面的脸,借力一点,纵身上跃,伸手扣住一颗脑袋,再一次借力上行,猛踏在弯弯曲曲的脖子上,旋身翻上了洞口。

她抬腿踢了踢洞壁,确定盗洞足够结实,招了招手电筒让我们上来。

“跟着我踩过的地方上来就行。”阿柚看向我,手里握着长鞭,“用针把它们暂时封起来,别怕,它们咬不到你。”

我看了看两边逐渐靠拢的石壁,还有彭副队两人左支右绌的样子,咬牙摸出三根骨针,一针插在平我小腹高的脑袋上,那脑袋低头的姿势顿住,我趁机一个起跳踏着底下一颗脑袋攀上“一阶”,然后甩手又一针。

左边企图偷袭的家伙被从天而降的一鞭子抽昏过去,我赶紧甩出第三根针,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眼看就要到顶,我右手边突然钻出一张苍白的脸,鼻子尖儿还挂着奇怪的粘液,张嘴就咬上来。我瞳孔骤然缩紧,条件反射摸针扎进大嘴,细长的舌尖溢出红中带白的血。

叮!

一只匕首自下方飞来,精准地砍下那张脸的脖子。

脸被削下之后,会有十五到二十秒的“新生期”。

我知道不能再拖,一鼓作气向上爬到顶,一个咸鱼翻身躺在阿柚身后的洞道里,有气进没气出地挺尸。

扔匕首的是彭副队,那颗脑袋掉下去他们的情况会更麻烦,彭副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阿柚也知道,所以使用鞭子都没有很用力,否则早把那些脑袋从墙上一个个抽下去了。

不论如何,感谢彭警官。

没有太多曲折,乔治顺利爬上来,彭副队也紧跟着上来。

左边的墙壁逐渐贴近,一张脸对准彭副队蓄势待发。乔治和我一左一右用力,快速把人拽了上来,那人脸一口咬空,牙齿咬合发出瘆人的咔吱响。

我举着相机向下拍了一张,以此庆祝我们死里逃生。

按快门的手突然有些疼,我低头看去,才感觉到我的手在流血,应该是给那颗脑袋穿针的时候虎口不小心被牙齿挂到了。

底下忽然传来混乱的撕打声。

我们探头看下去,两边墙壁已经夹得只余一人宽,一些脸已经缩回墙壁里,剩下的脸敌我不分,面对面地撕咬,长长的脖子绞在一起,尖牙顶着骨头,犹如没有理智的野兽。

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我们没有及时爬上来,下面那些东西撕扯的就不是“自己人”,而是我们这些闯入者了。

乔治往下一探,迅速缩回脖子:“我的上帝,它们头上开始长绿色的叶子了,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物种。”

闻言我面色一白,急忙照灯往下看,果不其然看见了那破壳而出的熟悉绿条条。我愣住半秒,抬起手看了看已经愈合的伤口,一阵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所以它们不是在无智撕咬,而是在互相扯下攀附于身体的树芽!

我五指握拳藏在身后,忽然被两根手指缠住,那触感不像是阿柚,抚过手背时,冰冰凉,滑腻腻,手指细长细长的。

我高叫一声,猛地甩开手。

匕首削过,我踢了一下,把那只手踢到洞下方。

乔治往洞里窜了几米:“我的上帝,它们有手!”

阿柚轻扶住我的肩膀:“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小手犹如春笋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爬满了洞口边缘。

在洞道里爬出好一段距离,再听不见那些人脸的嘶吼声,我们都缓过一口气,我问阿柚,那些人脸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柚说,传说在巫南之乡,大富大贵的人下葬时会在墓里砌入石俑作为殉葬之礼,石墙里的东西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存活很长时间,而且异常凶猛,专喜食活物,不知生死,也感受不到疼痛。

乔治:“哇哦,就跟丧I尸一样。”

“在我们这里这种尸体叫僵I尸,而且那东西比丧I尸厉害多了。”我话音一转,“虽然厉害很多,但这些东西活再久也不可能存活几百年,又不是鳖仔子,千年王八万年龟的。”

“只是相像,那种石俑用大中型动物制成,在墓里一般竖着摆放,这些石俑是横棺盛放。”阿柚说,“这些俑是什么我也说不准,或许墓里的壁画或铭文上会有线索。但可以知道,这些人是给长定侯殉葬的仆人。”

乔治震惊:“难道它们脸上写了字?”

谁会把“仆人”写在脸上,又不是变II态,我想了想,找到一个合理的特征:“它们每个耳朵上都穿了两个耳洞,这些耳洞是用来戴狗牌那样的东西吗?”

“戴狗牌?”乔治更加震惊,那表情就像在说,你们城里人玩的可真花。

我连忙辩解:“比喻,比喻而已。”

阿柚说:“那些耳朵确实是仆人的象征。长定侯把殉葬的人安排在这个地方,还下了大功夫做成石俑,其用意远不止让它们为自己殉葬那么简单。”

我问道:“难不成这些石俑还有别的用处,防火防盗吗?”

乔治说:“迷宫都有了,做这种东西肯定是想把所有人一网打尽。”

那就很奇怪了,这些活动迷宫足以把绝大部分的盗墓贼困在局里,等水粮耗干必然难逃一死。迷宫建得那么复杂,还要石俑看门么。

莫非这些东西是墓道里的“清道夫”,可是墓里还有成千上万的水老鼠,那些小家伙也是吃生肉的猛兽。还有那些奇怪的飞蛾,墓里毛毛虫与它们脱不了干系。

如果是这个功能,这些石俑放在这里,真的有必要吗?

我回想起一件事:“我们不是跟着标记走的吗,为什么走进死路来了?”

乔治说:“会不会我们有哪里走错了?”

“不可能。”

我相信彭副队的观察力,他不会带错路,那就是这个标记的问题。这些标记不是宋哥和许老留下的,这一点可以肯定,那会是谁,这些标记的作用是引路,还是……用来指示危险?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会不会是我们理解错了标记的意思。这些标记是倒着走的,我们走反了方向,所以来到迷宫更深处了?”

“是那个王侯的诡计吗?”乔治突发奇想,“他怕自己会迷路,所以在修建迷宫的时候把门都标记出来了。”

我说:“这个地方他就住一次,没必要进进出出那么麻烦。”

乔治挠挠头。

阿柚说:“这些标记,看着很像是一个字。”

长的像三角形的字?字符?箭头?还是德尔塔?

我们停下歇了一会儿。我翻看了一下相机里关于标记的照片,因为墓道光线不是很好,而且标记大多处在翻转门的翻转范围内,刮痕也是难免,难以看出记号是新刻的还是已经存在很久了。

我划过一路上拍的照片,翻到一张冷白的脸,给自己吓了一跳,那张脸上,两只眼睛圆鼓鼓地瞪出眼眶,照片中央的两对重瞳格外扎眼。

“阿柚,你看。”

我指了指照片上的眼睛,“这个人脸的眼睛里,瞳孔分得很开,乍一看就像在眼眶里挤了两个眼珠。”

我划到下一张,指给阿柚看,“这个脸就不一样,它眼睛里的重瞳几乎黏在了一起。”

乔治凑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情不自禁说了一句意为惊讶的法语:“这些脸怎么都是这种眼睛,是家族里的遗传病吗?”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有点像,说不定重瞳是这个部落族人的特征。

他们是莲山一脉的部族分出来的部落吗?

莲山、匣子岭,还有山外竹林中的那座义庄,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义庄棺材里的东西,也是差不多的重瞳和滑腻的冷白色皮肤。如果把存放石俑的地方比作义庄,迷宫就该是……

门槛!

我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寒而栗:“你们说,假如那些人脸其实没有被墙壁困住,只是沉睡了太久,肢体僵硬暂时不能移动。”

阿柚果然很懂我:“迷宫是为了困住能够活动的怪物,不让它们走出去。”

乔治匪夷所思:“迷宫里还有能活动的脸?”

“应该有,不然怎么解释之前两位大哥被墙壁吓晕过去。”我猜测到,“他们突然不见,会不会是被人脸抓走了?”

乔治抱紧自己:“抓去当点心吗?”

“可能,他们那么壮实,够吃很久了。”我看他紧张地手脚不安,安慰到,“这墓里还有那么多老鼠可以当点心,或许他们没有死,只是被抓去当压寨夫人了。”

乔治看了眼后方黑洞洞的口子,坐起来就往前爬:“这地方太危险了,上帝保佑,我们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