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可黑瞎子乍然听到自己在邻居口中居然是蹲过号子的瞎子，一时也有些无言。
他还以为只会是不干好事的街溜子或者黑社会啊！
有点丢人。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有人跟着你吗？”
“嗯嗯嗯。”
阿弇连连点头，“不仅有人，还特别光明正大。”
监视他们家里的那个，还算小心，起码阿弇没注意什么，但跟着她的那个，太显眼了。
她动他也动，她走他也走，简直是……
“可能是不太看得起我。”
阿弇下了结论。
“嗯？那你打算怎么办？”
黑瞎子手撑着脸，笑着问道。
“不怎么办，先让他跟着。”
毕竟他们现在来人是谁，是哪边的都不知道。
阿弇掰着手指，“要么是那位解老板，要么是他口中要找你的陈皮，要么是盯着吴邪张起灵或者胖子的。”
从前没有的话，说明问题就在他们认识之后才出现的，他们俩一起也没见什么人。
“也可能是阿宁。”
但阿弇觉得不太会，明着花钱办事儿的人，绕弯子搞监视做什么。
黑瞎子不怎么意外的一笑，“行，那听你的。”
阿弇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能分析到这儿，已经是极聪明了。
要他看，说不定是吴三省那边的问题，也可能是解老板。
毕竟吴邪那三个长着一张不会搞阴谋诡计的脸，陈皮虽然阴狠，就算真的惹了他，来的也应该是杀手，阿宁……
黑瞎子咧嘴笑起来，反正急的是幕后的人，总会跳出来的。
“你怎么这么喜欢笑？”
阿弇在他对面，学着他的样子托着腮，“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喜欢笑的。”
“喜欢笑呗。”
黑瞎子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像是随口应着：“多笑一笑，总比多哭一哭强。”
阿弇点点头：“嗯……有道理。”
两人久违的一起吃了顿晚饭，在茶馆，价格不便宜，当然，记在解老板账上了。
回去后，阿弇钻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躺在院子里吹着风晾头发。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瓶啤酒，“这个天儿，会着凉的。”
阿弇头也不回：“不会的。”
他想了想，都已经入秋了，四九城都穿起了厚夹克，若不是他想着买鞋，估计这小古董还穿着拖鞋到处晃悠呢，想来粽子是不怕冷的？
就算是个能吃能说的粽子可能也一样。
这样想着，黑瞎子也没在意。
第二天，阿弇坐起来，就觉得头昏脑胀，震惊的又躺了回去。
天呐！她居然真的病了！
阿弇坐在床上清醒了一会儿，摸索着从柜子里翻出了吊牌还没摘的新买的厚外套，胡乱套上就从卧室里出来，在槐树下摆弄她前些日子弄到的龟壳。
黑瞎子慢悠悠的叼着油条进了大门，就见阿弇围着槐树边上神神叨叨的转着圈，不时还停下来鞠一躬，手舞足蹈的，嘴里念念有词。
看起来有些癫狂。
黑瞎子：“……中邪了？”
见人没搭理他，他好信儿的过去，躬身仔细看了看槐树下边，哦，一个上面刻了甲骨文的龟壳。
黑瞎子：“……等会儿，你大清早的在这儿跳大神啊？”
阿弇终于抽空白了他一眼，嫌弃他碍着自己的路了，推了一把：“祭祀，没见过吗？”
“见过，就是没见过在槐树边上的。”
槐树性阴，像他这样把树种在家里的都少，更别提在边上祭祀了
黑瞎子把油条塞进嘴里，“所以你这是求什么？天上掉钱？”
“当然是祈祷健康啊！”
阿弇继续绕圈。
黑瞎子这才注意到，她说话带着点不明显的鼻音。
“别绕了。”
他有些无语的把人拉过来，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嗯，还真有点热。
“脏。”
阿弇嫌弃的别开脸，他手上刚抓着油条呢。
黑瞎子嗤了一声，故意拿手在她脸上蹭了蹭，“行了，祖宗，先进屋，我给你找点药，别摆弄你那封建迷信了。”
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不死心想继续绕圈，甚至十分警惕现代药的小古董塞回被窝里，灌了药和带回来的一碗豆浆，才总算让她安安分分地躺了下来。
阿弇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说：“这药真的有用吗？”
“有用，比你那个龟壳管用。”
黑瞎子把空碗搁在床头柜上，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你那个要是真灵，也不会现在都没人会了。”
有用的东西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传下来，而巫嘛，就只是封建迷信而已。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露出上半张脸。
黑瞎子靠在床边，盯着她红扑扑的脸看了会儿。
会生病，会怕冷，是不是说明，她越来越像人了？
或者说，她正在慢慢的活过来，恢复属于人类的机能？
……
这段时间勉强算是发展出来了一点养小孩儿的技能的黑瞎子晚上去他们上次摸鱼的地方插了条鱼回来，熬了点鱼汤，端到床边的时候，阿弇已经缩成一团，只露出个发顶。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估计是太久没生病不适应？
黑瞎子自己想想都笑了，算起来她得有四千多年没生过病了，因为死了。
鱼汤的热气熏到她脸上，阿弇终于动了动，从被子里拱出半张脸来，鼻子翕动两下。
她睡了快一天，总算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床头的鱼汤上，又顺着端碗的手看向黑瞎子。
“这么体贴？我都有点害怕了。”
平时恨不得让她自己出去要饭的人突然来这一手，阿弇爬起来咕嘟咕嘟把鱼汤喝了个干净，连汤底最后一点碎鱼肉都用舌头卷走了。
黑瞎子抱着双臂：“嗯，最后一顿了，吃完就卖了你。”
阿弇抹了抹嘴，“你不是说买卖人口犯法？”
“不犯法的事儿，我干的不多。”
黑瞎子把空碗接过来，“下个月我还要去干一件违法的事儿，你……”
“是解老板说的那件事儿吗？”
见他点头，阿弇歪歪脑袋：“明知道有问题，你还要去？”
“解老板和陈四爷出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黑瞎子挑了挑眉，“更何况，这种价钱，没问题才是问题。”
“那我也去。”阿弇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想去？”
黑瞎子笑眯眯的坐下，“陈四爷可没有阿宁小姐那么好说话。”
“这老板要是不好说话，只能说明你的面子还不够大。”
日日看租来的碟片，电视，甚至翻上了小孩儿家里借来的武侠小说，阿弇的嘴皮子总算利索了。
不像是之前，不管有什么想说的，总是说不准确，急得她偶尔还往外蹦母语。
黑瞎子也发现了，这小孩儿越来越不吃亏了。
“要去的地方是雪山，你不怕冷？”
阿弇不以为意，“雪山怎么了，我从前就生活在很冷的地方。”
黑瞎子似笑非笑的看过来：“不是说有问题？”
“有问题怎么了，看他派出来的看着我的那个废物，估计也没什么大能耐。”
要说是下墓，或者开车，那些，她确实不行，但阴谋诡计这东西，千百年来不都一个样儿？
她虽然算不上行家，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阿弇抬起下巴，拍板钉钉：“行了，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去把棉衣买了，一块去。”
黑瞎子往后一靠：“……怎么就定了？”
阿弇：“你就算不让我去，我说不定也要偷偷跟着你们，在陌生地方分开反而麻烦，我只是把咱们俩的交流过程简化到结果而已。”
他气笑了：“行，你说了算。”
说完，伸手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
阿弇心情好，难得没呲牙。
黑瞎子收走了空碗，心道：这药的效果也太好了，可能是头一回吃抗生素所以起效这么快？
阿弇也觉得这药的效果太好了。
她平日里不怎么生病，偶尔发烧也是由部落里的巫医处理的，那些草药汁苦涩刺鼻，祭祀又忙忙乱乱，哪里比得上这些圆圆的小药片来得利索。
阿弇：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四九城的秋天很短，叶子黄在枝头，还没来得及枯萎就被风卷落，铺了满地金黄。
随着金黄一起落下的，还有今年的第一场雪。
阿弇对雪是不陌生的，每年迎接第一场雪的时候，部落里都会举办一些祭祀活动。
既是祭祀，也是祈福。
祈祷这个冬日神山会庇佑族人平安度过漫长的寒冷。
现在的人不会有这样的担忧了。
阿弇裹了裹身上的棉衣，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忽然觉得这片土地上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小黑，”阿弇的眼睛亮晶晶的，“下雪了，这个冬天，一定是我过得最暖和的一个冬天。”
读了书，她也知道了瞎子是什么意思，虽然他这么说，但叫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好像当着面管人家叫“瘸子”、“残废”。
黑瞎子对着她晶亮的眸子愣了下，才笑起来：“小黑是什么称呼？”
“你不喜欢？那，大黑？或者你叫什么？”
她自然的追问道。
黑瞎子沉默了会儿，“……算了，随你喜欢吧。”
阿弇便咧开嘴笑了：“那就还是小黑。”
她转头继续看雪，黑瞎子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裹着棉衣的背影上。
窗外雪落无声，风把几片雪花吹进窗缝，落在窗台上，化成一点水痕。
“小古董。”
“嗯？”
“以后每年的冬天，都会这么暖和的。”
阿弇没回头，眉眼弯弯的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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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